凡煙小說

第153章 尾狐153:鳶兒,記住我,認清我,只有我可以這麽對你 (38)

關燈
沒有引爆,由此可見,警方已經擊斃嫌疑人,但是,現在炸彈卻驟然啟動。

墨初鳶悚然大驚。

這些人夠狡猾,炸彈是雙重設置。

即便沒有引爆器,也會在設定的時間內自動啟動,看來那些人一開始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這種塑、膠炸彈威力不小,她只能賭。

時間僅剩五分鐘,定是等不到警方趕來施救,即便趕來也沒時間排爆。

臘月二十九七點一刻。

窗外寒霜冷凜,雲層厚厚堆積,金紅燦光漸漸地躍出地平線,似有撥雲見霧之像。

纖柔瘦小的女孩半跪在地,飽滿白皙的額頭滲滿冷汗,薄薄一層劉海黏著漲成紫紅的鬢角肌膚,汗水密集如雨,沿著透亮柔嫩的頰畔一滴一滴淌落。

房間死寂靜謐,仿佛能聽到汗珠在冰冷的地磚上的聲音。

墨初鳶狠狠地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眼底萃著決然的紅光,沒有時間再容她猶豫不決,快速站起身,朝距門口最遠的一間臥室走去。

仿若死去一般的喬菲,聽到動靜,連滾帶爬的站起身,見墨初鳶往一間房走,急忙跟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抖顫不止,“墨初鳶......你不能丟下我......”

墨初鳶沒有看她,撥開她的手,徑直進入房間。

喬菲恨恨地咬牙,急忙跟上,卻見墨初鳶正在奮力挪動一個衣櫃,衣櫃又高又大又重,一雙素白纖手緊緊攥著衣櫃棱角,根根手指呈青泛白。

“你在幹什麽?現在這個節骨眼,挪這個破衣櫃做什麽?”喬菲急問。

墨初鳶擰著眉毛,一邊推一邊喊:“不想死的話,過來幫忙!”

喬菲一聽,急忙奔過去,和她一起將衣櫃推到洗手間門前。

之後,墨初鳶指著洗手間,“喬菲,你進去把水打開,躲著別出來。”

喬菲看著臟汙的洗手間,攸地皺眉,墻壁汙泥不堪,馬桶裏黃色液體裏飄著煙頭,地上還有尿液。

她遲遲未動,轉眸,看向墨初鳶,“你不會是要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跑吧?”

墨初鳶氣急,推她進去,一邊看著腕表一邊說:“不想死的話就進去!外面有衣櫃作為屏障,洗手間可以躲避炸彈爆炸之後帶來的強大沖擊,我現在去把炸彈挪到門口,這樣便距這間臥室最遠,減輕傷害,而且,防盜門也會炸開,若不然,炸彈爆炸之後,我們得不到及時救護,也會葬身火海!”

墨初鳶說完,走出房間。

喬菲生性多疑,墨初鳶走後,她並未乖乖待在洗手間,而是走到臥室門口,看向客廳,確認墨初鳶是不是找到什麽辦法不告訴她而是想自己跑。

她看到墨初鳶跪在地上,雙手輕輕捧起那個發出“滴滴滴”的炸彈。

喬菲雙目瞪的滴流圓,只是遠遠地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便嚇得唇齒抖顫。

何況此時此刻捧著炸彈,一步一步朝門口走的墨初鳶?

墨初鳶雙腿綿軟,撐著輕顫不已的身體,微微附身,將炸彈小心翼翼的放在門口,然後,猛地站直身子,朝臥室方向跑去。

“快進去!”

墨初鳶一邊跑一邊朝站在門口呆呆站著不知死活的喬菲大喊。

喬菲瞳孔抖顫,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迅速轉身,奔進房間。

眼看墨初鳶跑到門口時,喬菲心念一動,忽然轉身,啪地一聲,將門關上。

門合上一瞬,一張猙獰可怖的面目暴露,她朝墨初鳶陰冷一笑:“墨初鳶,你去死吧!”

那一刻,全世界安靜下來。

墨初鳶驚駭震顫,瞪圓雙目,踹門,驚喊:“喬菲!”

絕望之餘,求生意念並未讓她失去理智,迅捷返身,在最後十秒,沖進另一間臥室。

不過幾秒,“轟”!一聲震天巨響。

整棟樓仿佛地動山搖般,滾滾火焰瞬間將整間房吞沒。

窗戶玻璃頃刻之間炸開,火焰像一條火龍一樣躥出樓外。

此刻,站在樓下的楚向南驚悚大驚,擡頭望去,眼中映著一片火光,爆炸聲躥入耳蝸,再未寧靜。

他拔腿沖進樓內,幾個特警沖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楚局,你不能進去!那層樓的炸彈會相繼爆炸!”

楚向南掙開鉗制,沖了進去。

陸北辰跑過來,只看到一道模糊的修長身影。

對身後全副武裝的幾名排爆組特警道:“救人!”

......

蕭瑾彥沖到五樓拐角,聽到爆炸聲,樓層震顫,墻上幹裂的石灰粉一點一點剝落。

手中的引爆器落在地上,他雙目赤紅,閃爍著簇簇火焰,加快腳步,恨不得插上一對翅膀,往樓上沖。

不會的,笨笨一定沒事,一定沒事。

在此之前。

喬菲蜷縮濕漉漉的洗手間,雙手死死抱著腦袋,嗓音破裂,驚聲尖叫。

棚頂的燈落下,玻璃碎片飛入皮肉,像刀子割裂皮肉一樣疼,胳膊上,雙腿,紮滿玻璃碎片,頓時,鮮血從翻著鮮紅血肉的傷口溢了出來。

耳朵像炸窩的蜜蜂,嗡嗡鬧鬧。

洗手間門震裂。

外面一片死寂,濃濃硝石味混著裊裊蒸騰的熱氣蔓延而至。

喬菲從地上爬起來,衣衫襤褸,雙腿抖若篩栗,幾乎失禁,臉上糊滿眼淚鼻涕,她哆哆嗦嗦的伸出一只手,使不上一絲力氣。

轉動幾次,才將門打開。

本立在洗手間門前的衣櫃,此刻倒在地上,冒著黑煙。

臥室裏的家具擺設四零五散,床以及可燃物品燃著火焰,門生生燒出一個大窟窿,她撿起地上之前墨初鳶給她的一件外套,沾了水,捂住口鼻,撐著隨時要倒的身子,走出房間。

客廳面目全非,火光蔓延,沙發以及櫃子還未燃盡,防盜門大開,一顫一顫的,她正欲跑出去,聽到一些響動。

她頓住腳步,循聲望去。

是另一間臥室傳出來的。

喬菲穿過客廳,走進另一間臥室,煙霧彌漫,她一時看不清,循著動靜,走到最裏面,看到倒在墻壁一角的墨初鳶。

她呈嬰兒姿勢,巻成一團,雙手抱頭,躺在地上。

一身狼藉,衣服破損,頭應該是被棚頂落下來的物體砸的,一臉鮮血,此刻蠕動著身子,一點一點往她的方向爬。

喬菲驚恐萬狀,眼淚唰地一下滾滾而落。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同樣的,墨初鳶朝她伸出一只手,“救我......”

一如當年,蕭念朝她伸出一只手,哭著哀求,“姐姐......救念念......”

此刻,墨初鳶頭疼欲裂,意識不明,眼前喬菲的模樣一會兒遠一會近,漸漸地融進一片白光裏,她看到光影裏,一個俏似喬菲的少女含淚望著她,漸漸地和眼前的喬菲重合。

同時,一個小女孩嚶嚶淒淒的哭聲,繞耳不絕。

小女孩爬在地上,朝那個少女一點一點爬去,一如此刻,她朝喬菲爬去,朝她伸出一只手,腦海裏小女孩的模樣不斷地閃現,少女的模樣由模糊變為清晰。

當她撐著身子,抓住喬菲一只腿時,喬菲一邊流淚一邊說:“念念......當初我想救你的......真的想救你的......”

墨初鳶腦袋一片混沌,視線越來越模糊,小腹一陣陣絞痛,依稀聽到“念念”兩個字,意識越來越弱,甚至看不清喬菲的樣子。

喬菲抹了一把淚,目光又變得陰狠起來,“蕭念,當初你怎麽不死!是你逼我的,這次,我同樣不會救你,你搶了我的哥哥,我恨不得你灰飛煙滅!”

說完,踢開墨初鳶的手,跑出門外。

喬菲在樓層跌跌撞撞。

這時,嘭地一聲,走廊一端躥出一團火光,她尖聲大叫,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卻撞到一個人。

透過煙霧,她看到一個身穿特警服的男人。

那人頭戴警盔,全副武裝,沒看清他的相貌,喬菲急忙抓住那人的胳膊:“你是警察!救我!快救我出去!”

此人正是蕭瑾彥。

他看清眼前之人是喬菲,眼睛裏瞬間萃出殺氣,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個轉身,將她提起來,抵在墻上,嗓音寒若冰川,“蕭蕊,墨初鳶呢?”

喬菲掙紮著,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是璽暮城,她一頓,立時明白,他是蕭瑾彥。

一如當年,蕭瑾彥也是這般揪住她衣領,寒聲問道:“念念呢?為什麽不救念念?”

喬菲嗤寒一笑,繼而,哭出了聲,“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蕭瑾彥從腰間拔出槍,冰冷的槍口頂著喬菲的額頭,雙目沁紅,薄唇咬出幾個森寒霜破的字:“墨初鳶在哪兒?”

喬菲渾身抖得厲害,眼睛裏的淚水瓢潑而出。

她愛了這麽多年,又癡心守護的哥哥,竟然拿槍頂著她的腦袋,這一刻,她反而不怕了。

她癡癡大笑,她疼,也讓他嘗一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墨初鳶那個蠢女人,以為我真的和她統一戰線,讓我躲在衛生間,她捧著炸彈裝烈士,回來時,我把門關上,哥,我把門關上了,她進不來了,你說她會怎麽樣?哈哈!當然炸成一堆爛肉了!哈哈!哥,你現在是不是很心痛?”

蕭瑾彥拿槍的手顫抖不止,猙獰著一張臉,槍口猛地頂著她的額頭,雙目血紅,像一頭弒殺殘暴的困獸。

笨笨死了......

是這個女人害死的!

他要殺了她!殺了她!

男人那雙眼睛青筋暴突,瞳孔抖旋,隨時會爆開一樣。

砰一聲。

喬菲身子一震,倒在地上。

她死都不相信,這個男人會對她開槍,他對她這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開槍。

可是,劇烈的痛讓她清醒。

他對她開槍了。

疼,真疼啊。

她伸手一觸,黏稠濕潤,看著染著鮮血的一只手,她萋萋一笑,朝那道冷絕離開的背影大喊:“蕭瑾彥,你為什麽不打死我?你來打死我啊!”

蕭瑾彥握住槍的手,顫抖的厲害,閉了閉眼,繼續朝前走。

這時,又一聲爆炸,屋頂水泥大塊大塊掉落。

他仍是一步一步朝前走。

樓層震動,煙火滾滾。

他身型筆挺,面目冷峻,步伐堅定,縱然走過刀山,穿過火海,死,他也要死在她身邊,陪著她。

五年前,他讓她等,他失信。

他曾信誓旦旦對她說,他死也不會讓她死,他再次失信。

他無能,當年救不了念念,現在也救不了妻子。

他,生不如死。

哪怕她只剩下殘肢斷軀,他也要抱著,和她一起葬身這裏。

喬菲看著那道逐漸走入火海的男人,大喊:“哥,念念沒死!她沒死!你回來!求你回來!”

蕭瑾彥腳步猛地一頓,只是一秒,他仍是朝前走。

喬菲爬起來,手捂著冒血的胳膊,朝他跑去。

他狠心朝她開槍,最後一刻,卻避開她的要害,打在她胳膊上。

她覺得,他對自己是有一絲憐惜的。

而她,也終是舍不得他死。

她跑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往後拖,“哥,你不能死!跟我回去!”

一如當初,商場裏,她也是這般苦苦求他,不要進去。

可是,他還是去了,像此刻,毫不留情的推開她,走進火海。

她看清楚了,他決然,誓死要和墨初鳶一起陪葬。

喬菲仰天痛苦,跪在地上,用盡所有力氣,痛苦大喊:“哥!是我!是我當初把念念扔在火海裏不管的!你回來!你親手殺了我!殺了我!念念沒死!只要你回來......”

蕭瑾彥猛地轉身,站在一團火光裏,一雙瞪大的眼睛撐至極限,幾乎爆烈。

喬菲伏在地上,眼淚混著臉上的血順著眼角一滴一滴滾落,她笑著,看著徹底隱沒火海的那道身影,“哥,念念就是墨初鳶,就是你的妻子,你回來......”

......

墨初鳶蜷縮在墻角,簇簇蔓延過來的火,將她圍住,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朝門口一點一點爬去。

腦袋疼的快要爆開。

她再也爬不動,絕望等死。

她慶幸,他沒來,還好,他沒來。

她闔上眼睛,淚水緩緩地淌落,喃喃囈語:“哥,做你妹妹也好,至少我們還有一絲羈絆......”

突然,一道腳步聲傳來。

她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像陰雲密布的天空驟然降下的一道白光,射進她眼睛裏。

她怔怔看著,那道身影映著光,灼的眼睛疼。

記憶裏某個點不斷地擴大,最後爆開,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開始一點一點拼接。

一團白光裏,一個少年也是這般沖進來,喊著:“念念!念念!”

漸漸地,少年幻化成眼前沖過來的男人。

她看清了,是他。

他還是來了......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闔上眼睛的瞬間,含糊呢喃:“哥......”

蕭瑾彥沖進房間,看到地上躺著的墨初鳶一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撲過去,緊緊將她抱進懷裏,嗓音撕裂,沈啞如鳴泣,“笨笨......笨笨......”

墨初鳶動了下,伸手,去摸他的臉,卻怎麽也夠不著,像隔著很遠,很遠。

蕭瑾彥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吻著她染血的鬢發,“還好,你沒事......”

煙火彌漫的房間,他抱起那麽點分量的女孩,卻有些吃力,只因身體還在顫抖。

他收緊雙臂,朝門外沖去。

剛到走廊,棚頂一點一點坍塌,水泥塊砸在他頭上,肩上,背上,他死死護住懷裏的人。

他身型是那麽高大,步伐那麽堅定,卻穩得像一座山。

轟一聲,身後躥出火龍一般的焰火,他抱著墨初鳶,朝樓梯口跑。

身後不時地傳來爆炸聲。

這層樓各個角落都埋有炸彈。

跑出幾步,腿被人抱住。

他低頭一看,是喬菲。

她抱著蕭瑾彥的腿,殘弱般的身體都是血,她嘴裏也是血,哭著求他:“哥,救我,我是你妹妹......”

身後的火蔓延而至,快要將幾人吞沒。

這時,前方沖過來幾道人影。

“蕭瑾彥!”

是楚向南。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特警。

楚向南看到蕭瑾彥懷裏的墨初鳶,頓時,松了一口氣,急忙將一個警盔戴在墨初鳶頭上,“快!這層樓快塌了!”

蕭瑾彥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喬菲身上,楚向南把他往前一推,護著他走,然後,對旁邊的特警道:“帶上她!”

樓道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幾人險象環生,最後沖出樓外。

樓下,救護車,警車早已等候。

現場一片糟亂。

喬菲胳膊中槍,鮮血不斷地冒出來。

救護人員擡著擔架跑過來,蕭瑾彥將墨初鳶放在擔架上,正欲上車。

槍聲鳴徹。

他急忙回頭,卻見喬菲捂住胸口,緩緩地倒下去。

楚向南大喊:“附近有槍手!”

一組特警立時警戒,一邊隱蔽一邊急忙尋找目標。

蕭瑾彥將救護車門關上,隱蔽車尾,根據子彈射過來的軌道巡視,突然,他拔槍,跑出去,朝附近一棟樓樓頂的方向開槍。

那棟樓上,一道黑影閃過,對方好像要跑。

特警們順著蕭瑾彥開槍的方向開槍,蕭瑾彥立時奪過其中一個特警的狙擊槍,追上幾步,半跪在地,持槍上膛,快速瞄準,一槍打在那人胸口。

那人倒了下去。

之後,楚向南命人去那棟樓搜尋,確認身份。

蕭瑾彥把槍遞給特警之後,一步一步朝喬菲走去,蹲下身子,抱起她上半身。

喬菲胸口的血像水一樣往外湧,眼睛裏幾乎沁出血來。

她咳了一聲,嘴裏大量鮮血湧了出來,想說話,卻痛苦的說不出來。

救護車裏,墨初鳶撐著身體醒來,不顧救護人員勸阻,下車。

楚向南想制止她,順著她的眼睛,落在喬菲身上。

墨初鳶幾乎站不住,仍是一步一步走過去,伏在喬菲身旁,她不知道為什麽要走過來。

這個女人心腸惡毒,一次又一次置她於死地,若不是她命大,逃過劫難,她早已是枯骨煙魂。

但是,此刻,看著喬菲痛苦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卻泛著濃濃的酸,又有些發緊。

“哥......哥......”喬菲沾血的手抓住蕭瑾彥的衣領,聲若游絲。

蕭瑾彥擦去她嘴角的鮮血,始終沒有說話。

喬菲流著眼淚,意識不清,仍是撐著微薄的氣息,含糊囈語:“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錯在不該愛上你......我好懷念我們兩個在福利院的生活......可是......我從來沒有後悔五年前抹去你的記憶......我不是存心的......也不知道那麽做之後會造成這麽大的傷害......我只是,不想你頭疼......每夜看到你頭疼難眠......痛苦隱忍.......我心疼啊......但是......當你變成璽暮城之後.......我又很高興......記憶空白的你,心裏沒有念念,沒有墨初鳶,你就只能看到我......哥......我愛你......從很小的時候起一直一直愛著......那年你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福利院遭遇了什麽......為什麽你從來不曾像小時候一樣關心我......”

蕭瑾彥不斷地擦掉她嘴裏湧出的鮮血,嗓音微啞,“別說了,我知道......”

蕭瑾彥大三那年,一次回福利院做公益,從一個老師嘴裏得知福利院院長曾經猥褻菲兒一事。

喬菲瞪大雙眼,喘息著,蕭瑾彥卻閉了眼睛,“菲兒,那個福利院院長被我廢了,一生殘疾。”

喬菲哭著笑出了眼淚,“哥......”

蕭瑾彥睜開眼睛,嗓音沈暗嘶啞,“蕭蕊,念念是不是沒死?告訴我,她在哪兒?”

喬菲含血戾笑,“這個時候......你仍是對蕭念念念不忘啊......”

蕭瑾彥皺眉,目光落向墨初鳶,卻見墨初鳶避開他的目光,垂了眼睫。

他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你對念念執念很深啊......連城城都是......”喬菲渙散的瞳孔落向墨初鳶,又慢慢地轉向蕭瑾彥,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衣領,“哥......念念才是你心裏最愛的人......”

蕭瑾彥撥開她的手,目光恢覆清冷。

然後,卻聽到喬菲對墨初鳶說:“墨初鳶......聽到沒......他心裏的人是念念......你什麽都不是......”

墨初鳶緩緩地擡眸,觸上喬菲的紅眸,面無表情,眼睛裏一片灰色,沈寂如塵。

此刻,蕭瑾彥對這個曾經相依渡過童年的妹妹,再無一絲憐憫,冷聲問道:“蕭蕊,告訴我!念念在哪兒?她到底在哪兒?”

喬菲一雙猙獰的眼睛瞪到最大,雙手緩緩地從身上垂落,一只手卻握住了墨初鳶的手。

指甲死死摳進墨初鳶的手背皮肉裏。

墨初鳶毫無知覺一樣,沒有掙。

喬菲一雙眼睛卻望向蕭瑾彥,含混溢出斷斷續續一句話:“哥......我愛你......最後一刻......你仍然念著你的念念啊......可是......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念念是......誰......你的念念啊......她過的很慘......很......慘......”

喬菲闔上眼睛,再不曾睜開。

墨初鳶怔然數秒,閉上眼睛,莫名的,眼淚卻落了下來。

......

最後,警方從那棟樓的樓頂找到一具屍體,正是開槍打死喬菲的那個人。

楚向南命人帶回警局,確認身份。

喬菲的屍被帶了回去。

蕭瑾彥身上多處受傷,喬菲死後,幾乎暈過去。

墨初鳶把他送上救護車,看著救護車遠去,她撐著虛弱的身體,上了警車。

“墨初鳶,我帶你去醫院。”坐在她身旁的楚向南看著墨初鳶被鮮血糊滿的臉,急急開口。

墨初鳶搖了搖頭,垂著頭,一雙眼睛卻看著緊緊握住的手,最後,慢慢地攤開。

掌心躺著一個黑色優盤。

是喬菲最後抓住墨初鳶的手,放到她手心的。

“這是什麽?”楚向南看著她掌心的優盤,問。

☆、尾狐262:大結局十二【6000】

尾狐262:大結局十二【6000】

楚向南看著墨初鳶掌心躺著一個黑色優盤,疑惑地問:“這是什麽?”

墨初鳶收攏掌心,緊緊攥住,優盤棱角鉻進皮肉,掌腹紋路一瞬青白,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都在眉梢眼角,她癱軟靠在座椅背上,頭暈目眩,心力交瘁,緩緩地闔上眼睛。

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不明白喬菲臨死之前為什麽說那些話,似是刻意,更是恨意,但是,她知道,念念這個妹妹在蕭瑾彥心裏的位置是不可估量的,她忽而輕輕一笑。

她愛的男人啊,是她哥哥,喬菲也喊他哥哥,為愛癡狂,至死不變,還有一個蕭念。

若說未受喬菲那些話的一絲影響,是假,但並非因喬菲故意給她難堪的那些話,只是覺得有一些傷感,喬菲縱然可恨,可惡,但更多的是可悲,可憐。

楚向南何其敏睿,喬菲死之前,他也在場,那些話,自然聽到,他以為墨初鳶因為喬菲那些話而不舒服,正欲說些什麽,墨初鳶卻先開口,嗓音細啞,無力,模糊。

“喬菲恨我入骨,巴不得我死無葬身之地,若她心裏還有一絲溫暖,也只對蕭瑾彥一個人,她愛他,這種愛,瘋魔成疾,我想,在她內心深處是想還蕭瑾彥一個健康又安穩的人生,要不然也不會把這個優盤交給我。”

“這個優盤裏是......”

“應該記錄的是關於璽暮城這幾年所有治療的資料。”

楚向南對蕭瑾彥和喬菲之間的過往不甚了解,也不好多說,只是,蕭瑾彥被送往醫院,她,不去看看嗎?

若是往常,她定是陪護左右。

“你不去醫院看他嗎?”楚向南直接問出心中疑惑。

墨初鳶睜開眼睛,眼底氤氳的霧水逐漸擴散,望向窗外清冷寂寥的天空,語氣平靜,清淡,“楚大哥,這次我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面臨死亡,有很多事情反而一下子想明白了,璽暮城逼我離婚,我心中有怨,甚至恨他,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委屈,我傾註所有,最後,他卻棄我,在炸彈爆炸的最後一秒,我真的想通了,相愛未必要相守,更何況,我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一層關系,他做這些,無非就是為了護我,既然這是他要的,我成全他,像你說的,離開他,也讓他安心離開,我現在去醫院又能做什麽?說什麽?相見不如初,何必再見?”

楚向南看著這個冷靜到淡漠的女孩,覺得墨初鳶一夕之間成熟許多。

以前,她明媚的像一把火,現在的她,像海邊吹起的風,風平浪靜之後,寧靜如夏,清涼如夜。

她不過只是一個二十二的女孩,正當芳華,生活卻帶給她這麽多磨難,或許,她這麽想,痛苦會減少許多,但是,他始終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所有一切都會好起來。

......

警車像長龍一樣有條秩序的開進警局大門。

祁陽站在警局大樓下,一身警服,俊秀挺拔,看見墨初鳶從車上下來,三步並作一步,撲過來。

被楚向南胳膊一擋。

祁陽看盡墨初鳶一身狼狽,身上只穿一件黑色毛衣,破損嚴重,臉頰黑乎乎的,混著血,臟汙不堪,他空舉雙手,一時不知道該碰哪裏,唯恐弄疼她。

“小鳶鳶,你怎麽搞的這麽狼狽?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

墨初鳶看著祁陽一臉關切的表情,心裏暖烘烘的,有氣無力,勉強一笑,“沒事,這次多虧你。”

祁陽不好意思的撓了下後腦勺,“必須的,小鳶鳶讓我上刀山我也得去不是?”

“行了,別貧了,我帶她處理傷口。”楚向南輕輕握住墨初鳶的胳膊。

祁陽卻眼尖的看著楚向南身上的西裝,問,“楚局,你這是什麽造型?上身西裝,下身警褲。”

走過來的陸北辰看一眼墨初鳶,開口:“楚局這一次可是親自參與行動,做魚餌。”

祁陽驚呼連連。

墨初鳶這才註意到楚向南的穿著,好像是璽暮城的衣服,再結合陸北辰的話,當即明白,看著楚向南,正欲說什麽,楚向南先開口:“別耽擱,先處理傷口。”

“我也去......”祁陽還未說完,陸北辰拎住他的後衣領,把他往警樓拖,“混小子,沒眼力。”

“我......可是......”祁陽一邊跟著陸北辰的腳步一邊不時地回頭望著往另一棟樓走去的兩道身影,喃喃自語:“小鳶鳶現在恢覆單身,你說咱們楚局和......哎呦......”

陸北辰踢他一腳,“少點八卦!趕緊幹活去!要不然明天加班!”

“明天大年初一!”

“那還不快點!”

“是。”

......

楚向南一進屋,首先找到醫藥箱,把碘伏,紗布,鑷子和藥放入器皿托盤,讓墨初鳶坐在沙發上,幫她處理傷口,動作嫻熟又小心翼翼,唯恐弄疼她。

墨初鳶自始至終不曾喊痛,堅強柔韌的不像一個女人。

楚向南忙完,看著墨初鳶一張蒼白的小臉,有些擔心,“墨初鳶,要不然去醫院徹底檢查一下?”

墨初鳶靠在沙發上,指腹輕輕觸了一下頭上貼的紗布,搖頭,“我沒事,不用這麽麻煩。”

“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嗎?”

“這裏。”墨初鳶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幾道傷口,破皮滲血。

楚向南看著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急忙清理上藥,愈加擔心她的身體,“你不願意去醫院,那我讓唐萱幫你徹底檢查一下,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

“不用小題大做,都只是小擦傷,我真的沒事,只是太累了。”

“真的沒事?”楚向南看著她的眼神不確定。

“有事。”

“哪兒有事?”楚向南眼睛在她身上打轉。

“我餓了。”

楚向南怔了下,笑了,“你去換身衣服,我去做飯。”

“叫外賣就行。”

“等外賣的時間我早就做好了。”

楚向南起身,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進入廚房,挽起袖子,洗了洗手,從冰箱拿出食材,開始忙碌。

墨初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能說的也只是一些感激的話。

靜默片刻,她走進臥室,從衣櫃拿了一套幹凈的衣服和內衣物,又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醫療托盤,去了浴室。

衣服褪盡,墨初鳶站在澄澈透亮的鏡子前。

背上,肩上,腿上,膝蓋,青一塊紫一塊,一道又一道血痕,她不禁一笑,卻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在離婚協議上簽字那一刻,她的餘生像一塊壞掉的手表,時間停止,已無幸福可言,註定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

用棉棒蘸了碘伏,清理身上的傷口,背上的傷,她夠不到,索性作罷。

外傷,算不了什麽,傷口總有結痂的時候,不藥而愈。

內傷,累及肺腑,卻難以自愈。

她病了,病因是那個人。

小腹隱隱墜痛,她檢查了下,已經幹凈,這次例假時間短,量也少。

最後,換上幹凈的內衣物,又穿上衣服。

洗漱之後,整個人清爽許多。

只是,腦袋有些疼,身上也無力。

楚向南還在廚房忙碌,她從桌子上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坐在床上,打開之後,將優盤連接。

優盤需要解鎖,她想都沒想,輸入蕭瑾彥,不對,又輸入蕭蕊,仍是不對,思索片刻,在鍵盤上敲出“蕭念”兩個字,成功進入磁盤。

她有些愕然。

喬菲對這個妹妹大抵是感情的吧。

點開之後,是一大堆文件和音頻資料。

由於太多,她粗略看了一些,全是這些年喬菲給璽暮城治療時記錄的數據和每次催眠的音頻資料。

喬菲沒有騙她,也許沒有這次綁架事件,或許,喬菲也會把優盤給她吧,喬菲雖然狠毒,但是,那麽深愛蕭瑾彥,最終,還是希望蕭瑾彥好起來吧。

不管是不是,她寧願這麽想。

每一份文檔資料,詳細又具體,還有一張電子腦部CT。

她看不懂,卻看到CT影像上有一處黑色陰影被紅色虛線圈了出來,而且,空白地方備有文字,字跡潦草,又是醫療術語,她看不明白。

還有一個文件夾,也是加密的。

她試了很多種辦法也不行,裏面應該有很重要的資料,她將優盤裏的資料覆制一份存入電腦,拔掉優盤,放入口袋,準備下午找祁陽破解密碼。

這時,楚向南端著兩碗面走到客廳,喊她吃飯。

她去盥洗室洗了手,來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楚向南遞過來的筷子,看著飄香四溢的面,味蕾全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