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莫小野，旁邊的燕璽，甚至一向淡定的諸葛玉都楞住了，全部都是目瞪口呆看著那個碩大笨拙的烏龜腦袋一扯一扯的，想要從龜殼裏面掙脫出來。

蕭胖子的聲音還在喘氣：“小野，你倒是拉我一把啊，手和腳好像都給卡住了，趕緊的，脖子也卡住了，先把我拽出來啊倒是……”

蕭胖子聲音焦急不已，發現沒人給他搭把手，頓時就急了。

“不是我說，你們倒是動動啊！”

“咳……”莫小野幹咳一聲嗓子有些發幹：“那個胖子啊，你先別著急，那個……把你扯出來，可能……估摸著……那個……有點難度。”

她訕訕看著那烏龜腦袋上綠豆眼不解的看著她，有些悻悻的伸手指了指：“那個……你現在，應該是在自己的殼裏，要不，你放輕松試著把手腳伸出來？”

蕭胖子還沒回過神：“什麽殼……？”

烏龜腦袋有些艱難的扭回去看……然後就是極為滑稽的驀然變長，明顯是被驚到了！

“這，這這這……這個正在動著的東西是什麽……”

莫小野悻悻呲牙：“那個……可能，應該，是你的手……”

蕭胖子已經意識到什麽，他嘗試比了個耶，然後就看到，龜殼裏顫顫巍巍伸出來的那個墨綠色，類似於爪子的東西，也是豎起兩個指頭，其餘的彎曲……看起來也是在比劃相同的手勢。

蕭胖子驚呆了……他的……腦袋，有些僵硬的回過來看著莫小野，不敢置信的晃了晃。

“小野，我……我自己變成龜孫子了？”

這是報應麽，他剛剛罵燕璽那個殺千刀的龜孫子，結果自己就變成龜孫子了？

莫小野喉嚨發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下意識悻悻幹笑著。

“……胖子，你先別急，那個，你看，燕璽海沈淵他們都是能變成人形的……要不，你也試試看？”

誰知道，她剛說完別急，蕭胖子就急了。

“什麽變成人形，我本來就是人，是誰，是誰把我變成一只綠毛龜的，是誰……”

蕭胖子的綠豆眼凸出，猛地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神情比莫小野好不了多少的燕璽，頓時，蕭胖子原本就尖銳的聲音更是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幾乎是驚聲叫起來。

“燕璽，燕……大首長，咱們好歹以前也算是朋友，我知道你上次是一時混蛋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你已經害我夠慘了，我不就是罵了你一句龜孫子，你不至於要這麽狠，真讓我當龜孫吧你……”

燕璽面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很精彩，滿是無奈：“我……還真沒有這個本事！”

不等他再說話，蕭胖子就已經再度尖叫起來：“不管不管，小野，我不管，你快把我變回來，我不要當綠毛龜，我不要做龜孫……我不管，燕璽，你這個殺千刀的龜孫，都怪你，快把我變回來……”

而烏龜背上，原本在蕭胖子蘇醒後就變得極為溫順的黑蛇，在蕭胖子驚呼起來的時候，就像是猛地爆發了，伴隨著蕭胖子的驚呼，猛然弓起身體朝莫小野幾人嘶嘶叫起來。

這時候的黑蛇，已經不是之前那無端暴虐的模樣，而是明顯受著蕭胖子情緒的左右。

看到這裏，莫小野幾乎已經確定了，即便是她再不敢相信，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那就是……蕭胖子，的確就是四大神獸中的玄武！

她怎麽也想不到，蕭胖子會和神獸扯上關系！

此時，看到蕭胖子近乎崩潰的樣子還有那黑蛇跟著他的驚叫嘶嘶發威的模樣，莫小野有些無奈。

“胖子，你先消停會兒，我們先研究研究你怎麽做人這件事再說，可以麽？”

蕭胖子的聲音頓時一停，然後就是直直看著莫小野，耍無賴一般：“好，那你說，怎麽做人！”

已經很快確認了，自己這個綠毛龜是當定了，蕭胖子已經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同時也明顯把莫小野賴上了。

莫小野嗓子有些發幹。

“我不是神獸，不過也算是有些化形的經驗，要不，你跟著我說的做做，試試看？”

她有從狐貍變成人的經驗，只是不知道對蕭胖子來說，合不合用！

蕭胖子哀嚎一聲：“來吧，死馬當活馬醫！”

反正再差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都成龜孫了，還怕啥！

莫小野也是打起十二萬分註意力開始給蕭胖子講解化形時候的方法，可……興許是物種不同，無論怎麽努力，蕭胖子也沒能從那烏龜殼裏面鉆出來變成原來的人樣。

到後來一人一龜都累得滿頭大汗，卻始終沒能讓蕭胖子變成人形。

莫小野站在那裏有些無奈，蕭胖子的也是唉聲嘆氣趴在那裏滿心絕望，然後就發現一個黑影緩緩靠近。

莫小野在旁邊，所以他就沒怎麽在意那黑影究竟是什麽東西，可就在它那烏龜腦袋有些不解的扭頭看過去，卻近距離直直對上一只碩大的蛇頭的時候，蕭胖子一聲慘嚎，下一刻，嗖得就從地上蹦了起來。

依舊是原本那個白白胖胖的胖子，身上是員外狀的墨綠衣服，和之前的龜殼顏色一模一樣，蕭胖子原地蹦著拼命揮手想要把什麽趕走。

“蛇，蛇，有蛇……”

莫小野瞠目結舌看著原本那小山一樣的烏龜變成蕭胖子的樣子，還是覺得有些回不過神來。

而燕璽在看到蕭胖子的一瞬，眼中驟然湧出亮光。

從來沒有一刻，他像現在這樣，覺得蕭胖子這張胖臉是如此可愛！

而此時，蕭胖子也發現了自己已經變回人形，登時楞在那裏，然後就是原地轉圈。

“蛇呢，那只黑蛇呢……老天，嫩大的，嚇死胖爺了……”

就在他拍著胸脯順氣的時候，卻看到，袖子裏面，一條小黑蛇，悉悉索索的鉆出來，擡頭定定看著她一臉無辜，用眼神問道：“在找我？”

蕭胖子又是一聲慘呼！

辛其寨周圍圍著的那些鬼怪邪祟早在燕璽到來的時候就已經四散逃命了，即便是再肆無忌憚，可是感受到白虎神獸的氣息，那些邪祟怎麽樣也不敢再周圍徘徊了。

看著蕭胖子還在那裏一臉驚恐的研究那個怎麽也趕不走的黑蛇的抓狂模樣，莫小野心理一暖，她知道，秦梟是給她線索來找蕭胖子的。

緊接著她心裏又是猛然一動，眉頭蹙起。

那，山海神的分身呢，秦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剛想到這裏，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下一刻，她就聽到燕璽的聲音響起，有些低沈。

“秦梟自己去對付山海神了，他……狀況不太好！”

燕璽看著莫小野，眼中浮出些黯然，又有些關切……在上次蕭胖子的事情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莫小野，現在蕭胖子好歹回來了，他心裏最大的擔子也放下了。

想到秦梟給的，交待一切事情，帶著濃濃遺言味道的信，燕璽終歸還是告訴了莫小野，然後就看到莫小野靜靜站在那裏，眼神似乎有些茫然。

莫小野的確有些茫然，她很久前就知道秦梟時間不多了，可是，他就像是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一直在支撐著。

她以為他會一直這麽支撐著，半死不活的在她不遠處，時不時就能看到那張刻薄的臉。

可現在，所有人都在告訴她，秦梟，就要消失了！

莫小野在想，為什麽要告訴她呢……秦梟在不在，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眼神有些茫然，然後就看到蕭胖子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也不哀嚎叫喚了，看著她，試探性開口：“小野，你……要不要去……”

蕭胖子的話沒說完莫小野就移開了視線，然後她就又看到諸葛玉也在看她。

“走吧小野……我陪你一起去，見見他吧，他一定想看到你的……”

莫小野依舊有些怔怔的回不過神來。

而這個時候，漆黑的海面上，那艘船在遠處隨著海浪上下搖晃著，船四周很多東西破碎的砸在海面，被海水沖向遙遠的地方。

甲板上，海神宗一眾長老面色如土，不敢置信看著中央位置渾身是血躺著的竹青。

他們怎麽也不敢相信，山海神的分身，竟然真的被秦梟打出來，並且，毀去了……

鬼姬也是站在甲板上，她的視線沒有看竹青的屍體，而是看著海面上那個身影。

秦梟身下拖著長長的尾巴，就那麽靜靜躺在海面上，浮在海水中上下搖晃著，睜眼靜靜看著墨藍的天空。

甲板上，海神宗那些長老從竹青屍體上移開視線，終於確定山海神的確是被秦梟給滅了後，眼中頓時就滿是怨毒……還有畏懼！

他們根本沒想到，這個已經半死不活的人，竟然真的能……殺了有山海神分身的竹青，可剛剛那一場似乎悄無聲息，又像是驚天動地的打鬥，似乎還在他們眼前回放著。

那個男人不發一語卻是招招狠辣，手中神器變換，使得出神入化，滴水不漏的襲擊和防禦，還有無論生死滿是戾氣的攻擊，無不讓他們心驚不已。

最讓這些人感到恐懼的，是秦梟在整個戰鬥過程中的強韌！

每一次秦梟被山海神打的倒下，他們都會覺得，這個男人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可是，他每一次都會再次站起來，一次又一次，就好像那些讓他吐血的傷都是表面，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被傷到，就好像，他永遠都能站起來，站的筆直……開始下一次攻擊！

也正是因此，即便是秦梟現在倒下了，就那麽靜靜的躺在海面上，看起來像是隨便一條鯊魚來都能用他果腹的模樣，他們，卻依舊不敢動手。

因為之前好幾次都是，他們認為他再也站不起來了，可最終，他都再次站起來……

搖搖晃晃的船和躺在海面上一動不動的人，就那麽靜靜對峙著。

秦梟仰面躺在那裏靜靜看著頭頂的夜空，這一刻，他心裏很平靜。

本來早就該灰飛煙滅的他，硬是堅持了這麽久，拖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能趁著山海神分身回歸的途中，也是他最脆弱的時候，將他的分身毀滅。

即便只是分身，可分身的毀滅都會給山海神帶來很大的傷害。

原本的山海神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縫隙的金鐘，很難對他造成什麽傷害，而分身，則是唯一的突破口。

現在，分身被滅，就相當於在原本滴水不漏的金鐘上打出了一道裂痕，金鐘還是金鐘，卻再也不是天衣無縫！

這算是他離開前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吧。

想到自己毀了那縷帶著記憶的殘魄，秦梟面上漏出有些狡黠得意的神情。

這樣，她就再也不會記得他了，關於他們所有的一切，也都不會再想起，這樣，她也就不會難過不會哭了……身邊還有那幾個家夥，總會照顧好她的。

即便是再不舍，可秦梟也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真的安心，真的安心把她交給別人，否則，萬一哪天她想起來了，那一定又要哭慘了，畢竟，她一直那麽愛哭……直到忘記他以後才不太哭了的！

秦梟的眼神開始變得茫然，唇邊卻是浮出笑，眼前似乎看到那個一直喜歡粘著他的少女。

她以前真是愛哭啊……

他聽到船上的人互相鼓勵著想要過來抓他，秦梟嘴角浮出嘲諷的笑。

這群膽小鬼，作為傀儡，都是不合格的。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情都做完了，無所謂了……

只是……還是想見見她，最後看她一眼也好啊！

秦梟眼睛看著墨藍的天空，隨機又是自嘲。

有哪裏需要看，心裏，腦中，眼前，哪一出都是她，她無處不在……

秦梟聽到船上那些膽小鬼飛掠過來伴隨著咒罵呵斥的聲音，他冷笑，知道他們是因為害怕，所以才會表現的這麽兇狠。

鬼姬站在甲板上雙手握拳，咬唇死死看著靜靜浮在海面上的秦梟，她不知道他這一次還不會不再站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讓他站起來。3

秦梟頭動了動，餘光看到船上飛掠過來的幾道人影，冷冷勾唇，眼底閃過陰戾。

他們要自尋死路，那他也不介意臨終前再帶幾個墊背的。

眼前開始出現白光，秦梟知道，這是幻覺，也知道，自己最後的時刻到了……耳邊忽然聽到莫小野的聲音，秦梟心中閃過自嘲。

果然還是做不到真正的灑脫啊，還是想她。

下一瞬，猛然意識到不對，秦梟想要扭頭看，卻已經很難再動……可是，那個聲音卻是越來越清晰。

她真的來了，可是……他卻已經沒辦法再回應。

莫小野遠遠的就看到秦梟靜靜躺在海面上，船上幾道黑影鬼魅一般朝他飛掠過去的情形，她眉眼頓時冷了，下一瞬，身上白光驟然大盛，手中窮途激射出去，帶著撕破夜空的銀光朝那幾道影子劈過去。

那幾道影子被阻礙了一瞬，可就在這時，莫小野卻看到，秦梟旁邊的海面上，驟然出現了一面鏡子，一面漆黑的，散發著濃黑氤氳的鏡子，靜靜立在秦梟面前，下一瞬，秦梟身上一道黑影就被朝那鏡子吸過去。

莫小野大驚失色，速度在一瞬間爆發的極為可怖，在海面上留下幾道殘影，一眨眼就已經來到秦梟身邊。

想也不想的，她一把拽住秦梟身體裏面被吸向鏡子的黑影，直接拽了回來，另一只手握拳毫不猶豫一拳將那鏡子轟然砸碎。

鏡子破碎的瞬間，秦梟已經散了的魂魄被她拽了回來，就在這時，破碎的鏡子驟然迸射出濃郁的黑光，像是無底洞一樣將她連同秦梟一起朝裏面拖進去。

看到那濃郁的黑光鋪天蓋地當頭罩來，莫小野咬牙，一手抱起秦梟，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朝頭頂伸出，在被那鏡子湧出的黑光包圍的下一瞬，一把在頭頂撕開一個出口，抱著秦梟飛掠出去。

緊跟在她身後的諸葛玉和燕璽還有蕭胖子，遠遠的看到莫小野和秦梟被那層黑光吞噬，頓時神色大變。

燕璽下意識就準備飛身追上去，卻被諸葛玉一把拽住。

看著那處，諸葛玉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以小野的本事，不會有事的……給他們最後獨處的時間吧。”

燕璽動作一頓，停下來看著那處，垂眸抿唇，半晌，才是緩緩出聲。

“我不如你！”

在對待莫小野和秦梟的感情上，他自認為和諸葛玉相比，差遠了。

諸葛玉卻是搖頭苦笑：“可能只是因為，你曾經有過希望，所以會有執念，而我……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沒有希望，所求不多，我只想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一切都好，我就知足了。”

燕璽抿唇，眼中神色更加黯然，看向莫小野消失的方向，眼底也是露出擔憂的神情。

其實這些日子，莫小野看似平靜沈默，可誰都能看出來，她時不時的恍惚和心不在焉，明顯是有心事的樣子，至於是什麽心事，誰都能知道，可能只有她自己不清楚。

她對秦梟的感情，比她自己能意識到的更深，也更沈……只是她始終懵懂著，以為自己已經放開。

如果秦梟消失，那絕對會成為最鋒利的一把匕首，將她心上的懵懂劃開，讓她在清醒的同時，也變得鮮血淋漓。

蕭胖子咬牙看著拿出，面頰的肌肉隱隱抖動著。

他知道，這可能是莫小野所要面臨的最大的劫數。

如果秦梟是她的劫數，她也認了……這是莫小野陷入黑暗中最後的想法，下一瞬，沖出撕開的口子，眼前豁然開朗。

兩人驟然從高空跌下，莫小野一把將秦梟穩住讓她躺在自己腿上輕輕落地，可落地的一瞬，她就是默然咬牙，下一瞬，手心貼上秦梟後背，妖氣轉化成濃郁的元氣，不要錢一樣瘋狂朝秦梟身體中渡過去。

她緊咬著嘴唇，身體在隱隱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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