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無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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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璽走過人群，在走到高臺前的時候，扭頭看了眼旁邊，那裏，張顯宗原本滿是隱忍，殺氣騰騰的眼神在對上他的時候，連忙挪開。
雖然時隔已久，可他也不會認為，龍虎山和燕璽之間的仇怨就隨著時間消融。
畢竟，當初龍虎山派出去的人，不光害死了燕璽的爺爺和母親，更是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發現燕璽看過來，張顯宗瞬間全身緊繃，可下一瞬就發現，燕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收回視線。
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意識到今天燕璽只是為了這只狐妖來，張顯宗暗自冷笑。
兒女情長，必定英雄氣短！
看到燕璽，沈淵一直在看熱鬧的神情興味更濃，似笑非笑看著燕璽手中的後羿弓：“這下……齊了！”
莫小野也是呼吸一滯，她知道沈淵說的什麽意思，八陣圖中的八件神器，除了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其餘的都在秦梟手中，而現在，燕璽也拿著後羿弓來了。
對上燕璽看過來的眼睛，莫小野想笑，卻笑不出來，那神情讓燕璽嫌棄的撇撇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幅笑得比哭還難看的樣子，醜死了。”
說罷，他看了眼莫小野身邊的諸葛玉還有面色蒼白的蕭胖子，回頭朝陽子和風火輪開口：“帶蕭胖子走。”
莫小野頓時心裏一松，還沒開口，就聽到燕璽痞氣的聲音：“不疼不癢的話就別說了，爺聽膩了，反正今兒個也只是來跟龍虎山算算帳，又不是為了你。”
莫小野抿唇咬牙，心裏的酸楚更甚，旁邊，龍虎山一眾人卻是一臉愁苦。
當初的事只有張沐陽父子知道，那些長老們並不知曉，如今，看到這麽個殺神殺氣騰騰的家夥來這裏，說是要和龍虎山算賬，他們心裏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殃及池魚。
一直以來自詡修行界泰鬥的龍虎山眾長老，在看到臺上那些人物的時候，已經迅速將自己定位成了池魚。
燕璽手中握著後羿弓，站在莫小野身邊，看了看沈淵，扭頭，視線就落到了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控的秦梟身上，緩緩舉起手中的後羿弓。
一瞬間，場中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山風呼嘯，廣場上，最外圍的弟子還在和妖獸纏鬥，裏面的都在那裏站著，眼神死死看著高臺上，每個人身上，藏藍色的龍虎山道袍被山風吹得呼呼作響，發髻也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亂，只有視線巋然不動。
誰都能看出來，高臺上，這種級別的戰鬥，在有生之年，很難有第二次機會看到，而此刻，上面劍拔弩張，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一觸、即發。
高臺上，蓮花花瓣裏面噴出的火焰已經變成了黑白兩色，秦梟看了一眼那火焰，擡頭，視線晦澀。
時間就要到了，不能再拖了，必須狠下心來。
下一瞬，他就是忽然揚手，一片不起眼的黑色皮子猛然飛上半空，旋轉著，臨空停到地上那朵正在朝外噴火的蓮花上面。
那黑皮子，正是當初蕭胖子和莫小野一起遇到的八陣圖。
莫小野看著那八陣圖，心裏就是一陣恍惚……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又怎麽能想到，這八陣圖，是用來對付她的。
想想也可笑，她當初和秦梟一起出生入死幫他尋找八陣圖上的八件神器，到頭來，卻是用來對付她自己。
那八陣圖在火焰上空旋轉著越來越大，隨即，上面那已經歸位的八件神器開始散發出金光……這一幕當初秦梟用來對付過血玉，當時，只有三件神器，就已經能抵擋住即將要成為魔神的血玉，而現在，七件神器已經亮了，唯一暗淡的後羿弓，在燕璽手中。
看到八陣圖上閃閃發光的七件神器，下方，所有人都是陷入一片震驚。
他們原以為，能得到一件神器，已經是老天庇佑，可誰能想到，這個男人，竟然一次性就能拿出七件神器……這該是何等強橫的力量。
下方，所有龍虎山的人都開始不自知的朝後退去。
他們已經十分確定，這是一場他們只能夠遠遠觀看絕對不能參與其中的戰役。
即使是沈淵，在看到這七件神器的時候，眼神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面，有的神器也是當年他親自經手過的，現在看到，心裏除了震驚秦梟的手筆以外，就只有一個感覺。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在八陣圖開始轉動的時候，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就是猛烈的顫抖起來，像是想要掙脫他的手，朝那七件神器飛過去。
知道這是神器之間的召喚，燕璽神色凝重。
那邊有七件神器，而他這裏，只有一件……強弱之分連想都不用想。
擡手就是一箭朝八陣圖射過去，夾雜著濃郁天地元氣的一箭，射到八陣圖上，卻像是石沈大海，只泛出點點波紋，隨後，那一箭就直接被八陣圖吞噬。
燕璽眉眼間的凝重更甚。
莫小野看到了那一幕，猛然握緊手中匕首，就在這時，諸葛玉忽然揚手，一道血腥森然的氣息直接朝八陣圖席卷過去，頓時，八陣圖竟是開始顫抖。
所有人都是嘩然，連秦梟都是猛然側目看過來。
萬年血玉，的確不普通，即便是已經只剩下一半修為，卻依舊不容小覷，他就這麽徒手抓向八陣圖，不畏懼上面鋪天的強橫氣息。
從來的時候基本就沒出手的秦梟，終於動了。
身上驟然浮出陰森的氣息，他隔空抓向諸葛玉，諸葛玉不得不分神應對，顫抖的八陣圖再次穩住，在黑白火焰的烘托下，旋轉著，越來越大……燕璽手中的後羿弓也是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莫小野冷哼一聲，看到秦梟朝諸葛玉抓過來，她毫無預兆就是朝被秦梟留在原地的女人掠過去。
那女人身上有帶著雪九記憶的殘魄，莫小野知道，沒有完全契合的身體，殘魄就永遠只能是殘魄，根本不能覆蘇，那縷殘魄就永遠沒辦法變成真正的雪九。
而她自己，就是秦梟給雪九的殘魄準備的容器。
既然想要她的身體，那她何不直接毀了這縷殘魄。
很簡單，殘魄附著在別的靈魂身上轉生，的確能延續她的存在，可同時卻也帶來了弊端。
只要這個被附著的魂魄被滅，那縷殘魄也只有煙消雲散的份兒了。
看到莫小野直接朝這個女人攻過來，夜清鸞和大軍猴子三人便是連忙飛身過來阻止，他們知道，這個女人對秦處來說太過重要。
可是，莫小野現在怎麽也已經到了八尾，他們三人又怎麽會是對手。
右手握緊匕首，莫小野左手狠狠抓出去，沒有留半點餘地朝那三人攻過去。
都要她的命了，她還講什麽故人之情……所以，一出手，直接就是殺招。
夜清鸞三人直接被她一把狠撕得倒飛出去，眼看著她手中的匕首就要刺進那個女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在那女人驚恐的眼睛裏面，她看到自己的背後，一道黑影直接抓過來。
心裏苦笑，可再一睜眼，就是滿滿的冷厲。
她知道秦梟到她身後了，也知道秦梟朝她出手，要阻止她傷這個女人，可是……她就像是沒有任何察覺，沒有顧及背後秦梟的攻勢，眼中只有這個女人，心裏也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她都要殺了這個女人，秦梟有本事，就殺了她……反正結果都是不讓他如願。
看到了莫小野同歸於盡的狠厲，秦梟眼底冷芒更甚，原本還留了幾分餘地的招式，驟然間變得強悍至極，端的是出手斃命的架勢。
血玉正在向八陣圖動手，那越來越強大的八陣圖已經將他的力量纏住，看到莫小野遇險，他原本正要將八陣圖拽下來的招式不得不停下來，強行收回攻勢就朝莫小野那邊撲過去，想要從秦梟手中救下她。
而燕璽，更是面色大變朝這邊撲過來……就在這時，所有人就看到，原本正在朝莫小野攻過去的秦梟忽然轉身，毫無預兆的收回所有攻勢，回身，先是一掌對上血玉。
在秦梟面色驟然變白的時候，強行從八陣圖上收回力量的血玉也是撲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而緊接著，秦梟就是直直對上燕璽……兩人碰撞的一瞬，秦梟任憑燕璽的攻勢落到自己身上，眼神只是看著後羿弓。
在秦梟被燕璽狠狠一拳轟得倒退回去的時候，燕璽手中的後羿弓也是被秦梟直接擊飛，下一瞬，嗖的一聲就被八陣圖吸了回去，變成一道金光附著到八陣圖上。
而此時，莫小野的匕首已經狠狠刺進那個女人的心臟。
那女人眼睛驟然睜大，瞳孔一瞬間開始渙散，絕地是活不了了。
莫小野此時也看到，秦梟，利用假裝向她下殺手，成功的將諸葛玉和燕璽雙雙算計。
諸葛玉明顯重傷，而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已經回到了八陣圖內，就在這時……八陣圖上金光大盛，轟然一道光柱湧出，直接接上下方蓮花上吐出的黑白火焰，緊接著，蓮花上的黑白火鴉和八陣圖上的光柱融為一體，整個變成一道光珠，連接天地。
莫小野被那毀天滅地一般的力量驚呆，然後就看到，面色慘白的秦梟忽然出現在她眼前，嘴角還有同時對上兩人後受傷的血跡。
在一瞬間破釜沈舟的硬碰硬，讓他們三個，誰都沒有討得了好處，莫小野看得出來，一定是到了最後關頭，否則，秦梟不會這麽瘋了一樣玩兒命。
可是那個女人……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看到那個女人被秦梟一把拽起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上來的時候，秦梟將那已經瀕死的女人直接推到那道光柱當中。
那原本已經瀕死的女人被光柱穿透，然後莫小野就看到，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影子，從那女人身體中逸散出來。
那是雪九帶著記憶的那縷殘魄。
幾乎是瞬間她就意識到了……可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等她意識到自己應該逃走的時候，就看到，秦梟一把將燕璽抓到了手中。
莫小野頓時楞住，不敢置信看著秦梟：“你想幹什麽？”
秦梟深呼吸一口，伸手抹去唇邊的血跡：“我答應了你放他們兩個離開……不包括他！”
燕璽咬牙，直接朝秦梟攻去，可秦梟明顯已經破釜沈舟，根本不介意，哪怕是自己也受了重傷，都不松手，直接就要把燕璽朝那光柱下面，黑白色的火焰中按上去。
莫小野頓時一聲尖叫：“不要……”
秦梟動作一頓，看著她，淡淡開口：“你自己過去，我放他走！”
莫小野渾身僵硬看著秦梟……看著他一向淡漠的面上露的冷酷到陰郁，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情。
這樣不再雲淡風輕的秦梟，只有在遇到雪九的時候，她才能看到。
心裏忽然就是湧出無邊無際的可悲，莫小野卻是笑出來……諸葛玉想要朝她撲過來。
“小野，我帶你走，不管他了。”
血玉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燕璽。
可下一瞬，血玉朝莫小野撲過去的身形就是楞住，莫小野將匕首抵在自己心房處看著血玉，低聲溫和開口：“你們走吧……帶他走吧，就當我求你。”
諸葛玉猛然楞住，眼中驟然湧出血紅：“你又要因為這個人犧牲自己？”
被秦梟揪住的燕璽也是眼眶通紅，喉嚨不斷發出嘶吼，卻沒辦法擺脫……他還沒有得到第三塊白虎印，真正動起手來，沒有後羿弓的幫助，他根本不是秦梟的對手。
所以，他來，非但沒有幫到她，還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他帶著後羿弓來，也許，她也不用……
就在這時，燕璽聽到莫小野噙著淡笑的聲音響起。
“燕璽，別亂想……就是你不來，以秦處的本事，他也會得到後羿弓的，他算計了這麽久，等的就是今天這場，又怎麽會允許出現意外。”
看向秦梟，莫小野似笑非笑：“我說的對不對啊，秦處大人……”
她太了解燕璽，現在，他一定在把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覺得都是因為他才害了她。
話音落下，莫小野再次扭頭看著秦梟，面色頓時一片冷然，平靜開口：“我自己進去，你放他們走……以秦處現在的狀況，也不想我再跟你拼命了吧。”
秦梟嘴唇已經崩成一道細線。
他等待，準備，夢想了這麽久的一刻，近在眼前，他，不允許有任何變故，痛，只是一時。
“你……進去！”
他知道眼前這個小東西有多麽刁鉆，她真有為了不讓他達成目的而自殺的狠厲，他不能冒險，只有她進入光柱，所有的一切才算完成。
看到一向淡然的秦梟陰郁而又謹慎的模樣，莫小野低低嘆息一聲……擡頭，深呼吸，看了眼天空。
一片碧藍，萬裏無雲……還有這微涼的山風，她都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吧。
人活一世，不對，是妖活一世……還真是不容易呢。
走到那道能焚盡魂魄的光柱邊，莫小野回頭看了眼秦梟，淡笑著開口：“臨死前能說句廢話嗎？”
秦梟瞳孔縮了縮：“什麽？”
莫小野倏地勾唇：“如果能再活一次，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你……”
下一瞬，她就是一步邁進去……身後，幾道撕心裂肺的喊聲在她進入光柱的一瞬，好像盡數消失，她覺得，自己身邊忽然變得好安靜。
莫小野站在光柱內，感覺自己像是被萬箭穿心……明明這麽疼，可她卻發現自己依舊很清醒。
能看到頭頂那道屬於雪九的殘魄正旋轉著想要進入她的身體，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面有什麽東西正在被灼燒著像煙霧一樣緩緩散開，莫小野低笑著。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魂魄！
燒盡了，她莫小野也就不存在了吧……
等到這火將她的魂魄焚盡，那時候，雪九就能回來了嗎？
也不一定吧，不然，秦梟也不用做這麽多次了，萬一失敗了呢，哈哈……也許自己也只是一個試驗品，就像是一只小白鼠。
莫小野發現自己這時候竟然還能笑出來。
她耳朵似乎再也聽不到外邊的任何聲音，卻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所有的一切……對上秦梟陰郁緊繃到極致的神情，她倏地笑了，擡手，然後就看到，秦梟瞳孔驟然緊縮。
因為，她的手中，握著那個之前已經被她扔到地上的黑石頭，那個秦梟身體的一部分，以前用來保護她的。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沈淵說過，這個東西毀了，秦梟可能也活不成了。
她還真是惡毒呢，寧願帶著秦梟一起死，也不給她和那個雪九重逢的機會。
她看到，秦梟在瞳孔驟縮的下一瞬，神情卻是瞬間恢覆一片淡然，竟然像是還有些解脫的輕松感。
即便自己已經十死無生，她都沒有難過，可看到秦梟露出這樣的神情，莫小野卻發現，最後一刻，自己所有的偽裝還是潰散了……
他一定很愛她，所以在知道雪九能回來的時候，即便是他自己要死，他都甘之如飴。
真的是很讓人感動的愛情啊……
莫小野閉眼，流出自始至終，第一滴，也是最後一滴眼淚。
她顫抖著，緩緩伸手……將那顆黑色石頭拿在手中，忍受著萬箭穿心的痛苦，將那顆石頭遞了出來，手指在沒有辦法握緊……黑色石頭滾落在地。
她閉著眼睛，看不到，在她顫抖著將那枚意味著秦梟生死的黑色石頭送出去的時候，秦梟眼底的風暴，自然也沒看到，那黑色的小石頭中，一道白光隱隱閃現，似乎再被什麽召喚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沈淵，看著光柱中的那一幕，再看看那顆小石頭，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底神色驟然大變，下一瞬，就是毫無預兆瘋了一般忽然朝光柱撲上來，那架勢，像是要毀天滅地！
“秦梟……我要殺了你！”
沈淵一聲怒吼，不要命的撞進那道光柱，一把將那縷就要散開的殘魄抓到手中。
看到沈淵撲過來的瞬間，秦梟就是面色大變緊跟著撲上來，卻依舊晚了一瞬，就在沈淵將那縷殘魄抓到手中的時候，光柱被他一撞，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轟然一聲，爆炸一般四散開來。
萬丈濃烈的光芒轟得四周遠遠的那些龍虎山弟子都是連忙轉身捂住臉睜不開眼。
光柱炸開的同時，那朵蓮花猛然被轟得散開，露出下方一個黑洞……黑洞中迸射出萬道白光，剛好將莫小野裹住。
驀然睜眼，已經渾渾噩噩思維不清楚的莫小野，只看到上面，秦梟拼命抓住她的手，卻依舊沒能阻止她朝下墜落。
發生了什麽事，她為什麽沒有死，她在落向哪裏？
艱難扭頭，她就看到，背後一個黑洞，像是虛空一樣，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裏面浩瀚無邊的力量，仿佛能將所有落入的東西粉碎。
此時，那黑洞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像是無數觸須卷著她，在把她朝下面拖拽……秦梟面色慘白一片死死抓著她，瞳孔深處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沈淵看到這一幕，面色大變，也是朝這邊撲過來……莫小野心裏忽然就有些好笑。
難道，他們以為她已經是雪九了麽……真想告訴他們，會不會嚇他們一跳啊。
直到現在，莫小野發現自己還有心思想這些惡趣味的東西，好像，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了，看著這兩個人痛苦就成了她莫大的安慰。
原來她還是有些邪惡因子的啊。
腦中開始混沌，莫小野還在努力想著，要不要假裝一下雪九，然後再華麗麗的掛掉，讓那兩人從希望再到絕望……那一定很有意思吧。
她想推開秦梟拽著她的手，卻沒有力氣，心裏有些無奈，然後就看到，秦梟眼底滿是驚恐，終於失去了以往的淡定，一開口，語氣就是心神劇烈的焦急。
“抓緊我，千萬不要松手，下面是無間煉獄！”
而這時，沈淵也撲過來了，想要抓住她另一只手……莫小野就有些好笑，雪九還沒活呢，現在還是她莫小野呢。
就在這時，她餘光忽然看到旁邊出現了一道紫色身影，扭頭，就看到一張妖媚絕美至極的面孔。
莫小野頓時大驚不解。
怎麽會是她……她在秦梟的記憶中看到過的，那個叫做鬼姬的女人。
看到鬼姬的一瞬，秦梟驟然瞳孔緊縮，而鬼姬那妖媚的面孔上，卻是浮出一股子悠然。
“梟，我就知道……你當初不會舍得讓她煙消雲散。”
莫小野還沒回想清楚這鬼姬的話是什麽意思，然後就聽到鬼姬再次開口：“難怪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她的元神，原來……是被你藏起來了。”
鬼姬伸手，旁邊地上那個黑色小石頭飛到她手中，她偏偏頭，端詳著手中的黑色小石頭，媚眼如絲，聲音涼薄。
“用你的逆鱗儲藏她的元神，再讓這個小可憐帶在身邊，一來，可以慢慢融合，增加她覆活的機會，二來……”
鬼姬扭頭看著莫小野，那憐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瀕死的流浪貓或者流浪狗，輕啟紅唇。
“二來……可以讓雪九的元神，壓得這個小可憐沒辦法進階成九尾，畢竟，如果她自己都是九尾了，雪九再想霸占她的身體，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是麽？”
鬼姬的話說的悠然至極，可卻是在一瞬間，狠狠的將莫小野以為自己已經破碎的心粉碎成灰。
原來……是這樣嗎？
那個她以為守護她，可以保護她，讓她感動的無以覆加的，是他的逆鱗……而他的目的，並不是保護她，而是……早早的就做好了要占她身體的打算。
難怪她當初費勁千辛萬苦也沒辦法進化成九尾，原來是被他動的手腳，目的就是為了讓雪九更順利的占有她的身體，難怪……可笑，可笑她竟然被感動的對他死心塌地，她簡直是這世間最可笑的人，用他人的別有用心，為自己導演了一處自作多情的言情劇！
莫小野忽然就笑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笑的眼淚嘩嘩的往外冒，似乎要將這些日子她壓下去的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那大顆大顆往外滾的眼淚讓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有淚如泉湧這個詞嗎？
饒是如此，可她依舊在笑著，眼神死死看著秦梟。
她一定要記住這張臉，如果有來世，再也不要見到他，更不要為他心動！
秦梟的手依舊死死抓著她不讓她墜落下去，可旁邊的鬼姬卻是輕笑一聲，緩緩伸出手去拉秦梟，聲音柔情至極。
“梟，過去的事就都過去吧，我不跟你計較，你藏了她這麽久，終歸，她還是要消失的，無間煉獄就是她的歸宿……這就是她的命，你還不不明白嗎？”
鬼姬看著秦梟，伸手撫上他拉著莫小野的手：“梟，放手吧，你註定了……是我的！”
下一瞬，鬼姬手上猛然迸射出紅光，秦梟的手倏地被打開，下一瞬，莫小野就是轟然下墜。
秦梟瞳孔驟然緊縮，眼底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瞬間破裂……莫小野看到，鬼姬手中握著秦梟逆鱗，收緊……那黑色的小石頭一樣的逆鱗嘩然變成粉末，裏面，純凈至極的白色光芒驟然消散，而秦梟的面孔，也在一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莫小野感覺到，她就像是落進了黑色的深潭，周身瞬間被濃郁的漆黑包裹覆蓋。
最後的意識，是上方秦梟和沈淵眼底濃郁的驚恐，還有鬼姬悠然矜雅的笑容，緊接著，她就失去一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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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時隔已久，可他也不會認為，龍虎山和燕璽之間的仇怨就隨著時間消融。
畢竟，當初龍虎山派出去的人，不光害死了燕璽的爺爺和母親，更是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發現燕璽看過來，張顯宗瞬間全身緊繃，可下一瞬就發現，燕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收回視線。
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意識到今天燕璽只是為了這只狐妖來，張顯宗暗自冷笑。
兒女情長，必定英雄氣短！
看到燕璽，沈淵一直在看熱鬧的神情興味更濃，似笑非笑看著燕璽手中的後羿弓：“這下……齊了！”
莫小野也是呼吸一滯，她知道沈淵說的什麽意思，八陣圖中的八件神器，除了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其餘的都在秦梟手中，而現在，燕璽也拿著後羿弓來了。
對上燕璽看過來的眼睛，莫小野想笑，卻笑不出來，那神情讓燕璽嫌棄的撇撇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幅笑得比哭還難看的樣子，醜死了。”
說罷，他看了眼莫小野身邊的諸葛玉還有面色蒼白的蕭胖子，回頭朝陽子和風火輪開口：“帶蕭胖子走。”
莫小野頓時心裏一松，還沒開口，就聽到燕璽痞氣的聲音：“不疼不癢的話就別說了，爺聽膩了，反正今兒個也只是來跟龍虎山算算帳，又不是為了你。”
莫小野抿唇咬牙，心裏的酸楚更甚，旁邊，龍虎山一眾人卻是一臉愁苦。
當初的事只有張沐陽父子知道，那些長老們並不知曉，如今，看到這麽個殺神殺氣騰騰的家夥來這裏，說是要和龍虎山算賬，他們心裏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殃及池魚。
一直以來自詡修行界泰鬥的龍虎山眾長老，在看到臺上那些人物的時候，已經迅速將自己定位成了池魚。
燕璽手中握著後羿弓，站在莫小野身邊，看了看沈淵，扭頭，視線就落到了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控的秦梟身上，緩緩舉起手中的後羿弓。
一瞬間，場中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山風呼嘯，廣場上，最外圍的弟子還在和妖獸纏鬥，裏面的都在那裏站著，眼神死死看著高臺上，每個人身上，藏藍色的龍虎山道袍被山風吹得呼呼作響，發髻也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亂，只有視線巋然不動。
誰都能看出來，高臺上，這種級別的戰鬥，在有生之年，很難有第二次機會看到，而此刻，上面劍拔弩張，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一觸、即發。
高臺上，蓮花花瓣裏面噴出的火焰已經變成了黑白兩色，秦梟看了一眼那火焰，擡頭，視線晦澀。
時間就要到了，不能再拖了，必須狠下心來。
下一瞬，他就是忽然揚手，一片不起眼的黑色皮子猛然飛上半空，旋轉著，臨空停到地上那朵正在朝外噴火的蓮花上面。
那黑皮子，正是當初蕭胖子和莫小野一起遇到的八陣圖。
莫小野看著那八陣圖，心裏就是一陣恍惚……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她又怎麽能想到，這八陣圖，是用來對付她的。
想想也可笑，她當初和秦梟一起出生入死幫他尋找八陣圖上的八件神器，到頭來，卻是用來對付她自己。
那八陣圖在火焰上空旋轉著越來越大，隨即，上面那已經歸位的八件神器開始散發出金光……這一幕當初秦梟用來對付過血玉，當時，只有三件神器，就已經能抵擋住即將要成為魔神的血玉，而現在，七件神器已經亮了，唯一暗淡的後羿弓，在燕璽手中。
看到八陣圖上閃閃發光的七件神器，下方，所有人都是陷入一片震驚。
他們原以為，能得到一件神器，已經是老天庇佑，可誰能想到，這個男人，竟然一次性就能拿出七件神器……這該是何等強橫的力量。
下方，所有龍虎山的人都開始不自知的朝後退去。
他們已經十分確定，這是一場他們只能夠遠遠觀看絕對不能參與其中的戰役。
即使是沈淵，在看到這七件神器的時候，眼神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面，有的神器也是當年他親自經手過的，現在看到，心裏除了震驚秦梟的手筆以外，就只有一個感覺。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在八陣圖開始轉動的時候，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就是猛烈的顫抖起來，像是想要掙脫他的手，朝那七件神器飛過去。
知道這是神器之間的召喚，燕璽神色凝重。
那邊有七件神器，而他這裏，只有一件……強弱之分連想都不用想。
擡手就是一箭朝八陣圖射過去，夾雜著濃郁天地元氣的一箭，射到八陣圖上，卻像是石沈大海，只泛出點點波紋，隨後，那一箭就直接被八陣圖吞噬。
燕璽眉眼間的凝重更甚。
莫小野看到了那一幕，猛然握緊手中匕首，就在這時，諸葛玉忽然揚手，一道血腥森然的氣息直接朝八陣圖席卷過去，頓時，八陣圖竟是開始顫抖。
所有人都是嘩然，連秦梟都是猛然側目看過來。
萬年血玉，的確不普通，即便是已經只剩下一半修為，卻依舊不容小覷，他就這麽徒手抓向八陣圖，不畏懼上面鋪天的強橫氣息。
從來的時候基本就沒出手的秦梟，終於動了。
身上驟然浮出陰森的氣息，他隔空抓向諸葛玉，諸葛玉不得不分神應對，顫抖的八陣圖再次穩住，在黑白火焰的烘托下，旋轉著，越來越大……燕璽手中的後羿弓也是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莫小野冷哼一聲，看到秦梟朝諸葛玉抓過來，她毫無預兆就是朝被秦梟留在原地的女人掠過去。
那女人身上有帶著雪九記憶的殘魄，莫小野知道，沒有完全契合的身體，殘魄就永遠只能是殘魄，根本不能覆蘇，那縷殘魄就永遠沒辦法變成真正的雪九。
而她自己，就是秦梟給雪九的殘魄準備的容器。
既然想要她的身體，那她何不直接毀了這縷殘魄。
很簡單，殘魄附著在別的靈魂身上轉生，的確能延續她的存在，可同時卻也帶來了弊端。
只要這個被附著的魂魄被滅，那縷殘魄也只有煙消雲散的份兒了。
看到莫小野直接朝這個女人攻過來，夜清鸞和大軍猴子三人便是連忙飛身過來阻止，他們知道，這個女人對秦處來說太過重要。
可是，莫小野現在怎麽也已經到了八尾，他們三人又怎麽會是對手。
右手握緊匕首，莫小野左手狠狠抓出去，沒有留半點餘地朝那三人攻過去。
都要她的命了，她還講什麽故人之情……所以，一出手，直接就是殺招。
夜清鸞三人直接被她一把狠撕得倒飛出去，眼看著她手中的匕首就要刺進那個女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在那女人驚恐的眼睛裏面，她看到自己的背後，一道黑影直接抓過來。
心裏苦笑，可再一睜眼，就是滿滿的冷厲。
她知道秦梟到她身後了，也知道秦梟朝她出手，要阻止她傷這個女人，可是……她就像是沒有任何察覺，沒有顧及背後秦梟的攻勢，眼中只有這個女人，心裏也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她都要殺了這個女人，秦梟有本事，就殺了她……反正結果都是不讓他如願。
看到了莫小野同歸於盡的狠厲，秦梟眼底冷芒更甚，原本還留了幾分餘地的招式，驟然間變得強悍至極，端的是出手斃命的架勢。
血玉正在向八陣圖動手，那越來越強大的八陣圖已經將他的力量纏住，看到莫小野遇險，他原本正要將八陣圖拽下來的招式不得不停下來，強行收回攻勢就朝莫小野那邊撲過去，想要從秦梟手中救下她。
而燕璽，更是面色大變朝這邊撲過來……就在這時，所有人就看到，原本正在朝莫小野攻過去的秦梟忽然轉身，毫無預兆的收回所有攻勢，回身，先是一掌對上血玉。
在秦梟面色驟然變白的時候，強行從八陣圖上收回力量的血玉也是撲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而緊接著，秦梟就是直直對上燕璽……兩人碰撞的一瞬，秦梟任憑燕璽的攻勢落到自己身上，眼神只是看著後羿弓。
在秦梟被燕璽狠狠一拳轟得倒退回去的時候，燕璽手中的後羿弓也是被秦梟直接擊飛，下一瞬，嗖的一聲就被八陣圖吸了回去，變成一道金光附著到八陣圖上。
而此時，莫小野的匕首已經狠狠刺進那個女人的心臟。
那女人眼睛驟然睜大，瞳孔一瞬間開始渙散，絕地是活不了了。
莫小野此時也看到，秦梟，利用假裝向她下殺手，成功的將諸葛玉和燕璽雙雙算計。
諸葛玉明顯重傷，而燕璽手中的後羿弓，已經回到了八陣圖內，就在這時……八陣圖上金光大盛，轟然一道光柱湧出，直接接上下方蓮花上吐出的黑白火焰，緊接著，蓮花上的黑白火鴉和八陣圖上的光柱融為一體，整個變成一道光珠，連接天地。
莫小野被那毀天滅地一般的力量驚呆，然後就看到，面色慘白的秦梟忽然出現在她眼前，嘴角還有同時對上兩人後受傷的血跡。
在一瞬間破釜沈舟的硬碰硬，讓他們三個，誰都沒有討得了好處，莫小野看得出來，一定是到了最後關頭，否則，秦梟不會這麽瘋了一樣玩兒命。
可是那個女人……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看到那個女人被秦梟一把拽起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上來的時候，秦梟將那已經瀕死的女人直接推到那道光柱當中。
那原本已經瀕死的女人被光柱穿透，然後莫小野就看到，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影子，從那女人身體中逸散出來。
那是雪九帶著記憶的那縷殘魄。
幾乎是瞬間她就意識到了……可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等她意識到自己應該逃走的時候，就看到，秦梟一把將燕璽抓到了手中。
莫小野頓時楞住，不敢置信看著秦梟：“你想幹什麽？”
秦梟深呼吸一口，伸手抹去唇邊的血跡：“我答應了你放他們兩個離開……不包括他！”
燕璽咬牙，直接朝秦梟攻去，可秦梟明顯已經破釜沈舟，根本不介意，哪怕是自己也受了重傷，都不松手，直接就要把燕璽朝那光柱下面，黑白色的火焰中按上去。
莫小野頓時一聲尖叫：“不要……”
秦梟動作一頓，看著她，淡淡開口：“你自己過去，我放他走！”
莫小野渾身僵硬看著秦梟……看著他一向淡漠的面上露的冷酷到陰郁，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情。
這樣不再雲淡風輕的秦梟，只有在遇到雪九的時候，她才能看到。
心裏忽然就是湧出無邊無際的可悲，莫小野卻是笑出來……諸葛玉想要朝她撲過來。
“小野，我帶你走，不管他了。”
血玉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燕璽。
可下一瞬，血玉朝莫小野撲過去的身形就是楞住，莫小野將匕首抵在自己心房處看著血玉，低聲溫和開口：“你們走吧……帶他走吧，就當我求你。”
諸葛玉猛然楞住，眼中驟然湧出血紅：“你又要因為這個人犧牲自己？”
被秦梟揪住的燕璽也是眼眶通紅，喉嚨不斷發出嘶吼，卻沒辦法擺脫……他還沒有得到第三塊白虎印，真正動起手來，沒有後羿弓的幫助，他根本不是秦梟的對手。
所以，他來，非但沒有幫到她，還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他帶著後羿弓來，也許，她也不用……
就在這時，燕璽聽到莫小野噙著淡笑的聲音響起。
“燕璽，別亂想……就是你不來，以秦處的本事，他也會得到後羿弓的，他算計了這麽久，等的就是今天這場，又怎麽會允許出現意外。”
看向秦梟，莫小野似笑非笑：“我說的對不對啊，秦處大人……”
她太了解燕璽，現在，他一定在把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覺得都是因為他才害了她。
話音落下，莫小野再次扭頭看著秦梟，面色頓時一片冷然，平靜開口：“我自己進去，你放他們走……以秦處現在的狀況，也不想我再跟你拼命了吧。”
秦梟嘴唇已經崩成一道細線。
他等待，準備，夢想了這麽久的一刻，近在眼前，他，不允許有任何變故，痛，只是一時。
“你……進去！”
他知道眼前這個小東西有多麽刁鉆，她真有為了不讓他達成目的而自殺的狠厲，他不能冒險，只有她進入光柱，所有的一切才算完成。
看到一向淡然的秦梟陰郁而又謹慎的模樣，莫小野低低嘆息一聲……擡頭，深呼吸，看了眼天空。
一片碧藍，萬裏無雲……還有這微涼的山風，她都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吧。
人活一世，不對，是妖活一世……還真是不容易呢。
走到那道能焚盡魂魄的光柱邊，莫小野回頭看了眼秦梟，淡笑著開口：“臨死前能說句廢話嗎？”
秦梟瞳孔縮了縮：“什麽？”
莫小野倏地勾唇：“如果能再活一次，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你……”
下一瞬，她就是一步邁進去……身後，幾道撕心裂肺的喊聲在她進入光柱的一瞬，好像盡數消失，她覺得，自己身邊忽然變得好安靜。
莫小野站在光柱內，感覺自己像是被萬箭穿心……明明這麽疼，可她卻發現自己依舊很清醒。
能看到頭頂那道屬於雪九的殘魄正旋轉著想要進入她的身體，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面有什麽東西正在被灼燒著像煙霧一樣緩緩散開，莫小野低笑著。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魂魄！
燒盡了，她莫小野也就不存在了吧……
等到這火將她的魂魄焚盡，那時候，雪九就能回來了嗎？
也不一定吧，不然，秦梟也不用做這麽多次了，萬一失敗了呢，哈哈……也許自己也只是一個試驗品，就像是一只小白鼠。
莫小野發現自己這時候竟然還能笑出來。
她耳朵似乎再也聽不到外邊的任何聲音，卻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所有的一切……對上秦梟陰郁緊繃到極致的神情，她倏地笑了，擡手，然後就看到，秦梟瞳孔驟然緊縮。
因為，她的手中，握著那個之前已經被她扔到地上的黑石頭，那個秦梟身體的一部分，以前用來保護她的。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沈淵說過，這個東西毀了，秦梟可能也活不成了。
她還真是惡毒呢，寧願帶著秦梟一起死，也不給她和那個雪九重逢的機會。
她看到，秦梟在瞳孔驟縮的下一瞬，神情卻是瞬間恢覆一片淡然，竟然像是還有些解脫的輕松感。
即便自己已經十死無生，她都沒有難過，可看到秦梟露出這樣的神情，莫小野卻發現，最後一刻，自己所有的偽裝還是潰散了……
他一定很愛她，所以在知道雪九能回來的時候，即便是他自己要死，他都甘之如飴。
真的是很讓人感動的愛情啊……
莫小野閉眼，流出自始至終，第一滴，也是最後一滴眼淚。
她顫抖著，緩緩伸手……將那顆黑色石頭拿在手中，忍受著萬箭穿心的痛苦，將那顆石頭遞了出來，手指在沒有辦法握緊……黑色石頭滾落在地。
她閉著眼睛，看不到，在她顫抖著將那枚意味著秦梟生死的黑色石頭送出去的時候，秦梟眼底的風暴，自然也沒看到，那黑色的小石頭中，一道白光隱隱閃現，似乎再被什麽召喚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沈淵，看著光柱中的那一幕，再看看那顆小石頭，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底神色驟然大變，下一瞬，就是毫無預兆瘋了一般忽然朝光柱撲上來，那架勢，像是要毀天滅地！
“秦梟……我要殺了你！”
沈淵一聲怒吼，不要命的撞進那道光柱，一把將那縷就要散開的殘魄抓到手中。
看到沈淵撲過來的瞬間，秦梟就是面色大變緊跟著撲上來，卻依舊晚了一瞬，就在沈淵將那縷殘魄抓到手中的時候，光柱被他一撞，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轟然一聲，爆炸一般四散開來。
萬丈濃烈的光芒轟得四周遠遠的那些龍虎山弟子都是連忙轉身捂住臉睜不開眼。
光柱炸開的同時，那朵蓮花猛然被轟得散開，露出下方一個黑洞……黑洞中迸射出萬道白光，剛好將莫小野裹住。
驀然睜眼，已經渾渾噩噩思維不清楚的莫小野，只看到上面，秦梟拼命抓住她的手，卻依舊沒能阻止她朝下墜落。
發生了什麽事，她為什麽沒有死，她在落向哪裏？
艱難扭頭，她就看到，背後一個黑洞，像是虛空一樣，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裏面浩瀚無邊的力量，仿佛能將所有落入的東西粉碎。
此時，那黑洞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像是無數觸須卷著她，在把她朝下面拖拽……秦梟面色慘白一片死死抓著她，瞳孔深處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沈淵看到這一幕，面色大變，也是朝這邊撲過來……莫小野心裏忽然就有些好笑。
難道，他們以為她已經是雪九了麽……真想告訴他們，會不會嚇他們一跳啊。
直到現在，莫小野發現自己還有心思想這些惡趣味的東西，好像，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了，看著這兩個人痛苦就成了她莫大的安慰。
原來她還是有些邪惡因子的啊。
腦中開始混沌，莫小野還在努力想著，要不要假裝一下雪九，然後再華麗麗的掛掉，讓那兩人從希望再到絕望……那一定很有意思吧。
她想推開秦梟拽著她的手，卻沒有力氣，心裏有些無奈，然後就看到，秦梟眼底滿是驚恐，終於失去了以往的淡定，一開口，語氣就是心神劇烈的焦急。
“抓緊我，千萬不要松手，下面是無間煉獄！”
而這時，沈淵也撲過來了，想要抓住她另一只手……莫小野就有些好笑，雪九還沒活呢，現在還是她莫小野呢。
就在這時，她餘光忽然看到旁邊出現了一道紫色身影，扭頭，就看到一張妖媚絕美至極的面孔。
莫小野頓時大驚不解。
怎麽會是她……她在秦梟的記憶中看到過的，那個叫做鬼姬的女人。
看到鬼姬的一瞬，秦梟驟然瞳孔緊縮，而鬼姬那妖媚的面孔上，卻是浮出一股子悠然。
“梟，我就知道……你當初不會舍得讓她煙消雲散。”
莫小野還沒回想清楚這鬼姬的話是什麽意思，然後就聽到鬼姬再次開口：“難怪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她的元神，原來……是被你藏起來了。”
鬼姬伸手，旁邊地上那個黑色小石頭飛到她手中，她偏偏頭，端詳著手中的黑色小石頭，媚眼如絲，聲音涼薄。
“用你的逆鱗儲藏她的元神，再讓這個小可憐帶在身邊，一來，可以慢慢融合，增加她覆活的機會，二來……”
鬼姬扭頭看著莫小野，那憐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瀕死的流浪貓或者流浪狗，輕啟紅唇。
“二來……可以讓雪九的元神，壓得這個小可憐沒辦法進階成九尾，畢竟，如果她自己都是九尾了，雪九再想霸占她的身體，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是麽？”
鬼姬的話說的悠然至極，可卻是在一瞬間，狠狠的將莫小野以為自己已經破碎的心粉碎成灰。
原來……是這樣嗎？
那個她以為守護她，可以保護她，讓她感動的無以覆加的，是他的逆鱗……而他的目的，並不是保護她，而是……早早的就做好了要占她身體的打算。
難怪她當初費勁千辛萬苦也沒辦法進化成九尾，原來是被他動的手腳，目的就是為了讓雪九更順利的占有她的身體，難怪……可笑，可笑她竟然被感動的對他死心塌地，她簡直是這世間最可笑的人，用他人的別有用心，為自己導演了一處自作多情的言情劇！
莫小野忽然就笑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笑的眼淚嘩嘩的往外冒，似乎要將這些日子她壓下去的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那大顆大顆往外滾的眼淚讓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有淚如泉湧這個詞嗎？
饒是如此，可她依舊在笑著，眼神死死看著秦梟。
她一定要記住這張臉，如果有來世，再也不要見到他，更不要為他心動！
秦梟的手依舊死死抓著她不讓她墜落下去，可旁邊的鬼姬卻是輕笑一聲，緩緩伸出手去拉秦梟，聲音柔情至極。
“梟，過去的事就都過去吧，我不跟你計較，你藏了她這麽久，終歸，她還是要消失的，無間煉獄就是她的歸宿……這就是她的命，你還不不明白嗎？”
鬼姬看著秦梟，伸手撫上他拉著莫小野的手：“梟，放手吧，你註定了……是我的！”
下一瞬，鬼姬手上猛然迸射出紅光，秦梟的手倏地被打開，下一瞬，莫小野就是轟然下墜。
秦梟瞳孔驟然緊縮，眼底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瞬間破裂……莫小野看到，鬼姬手中握著秦梟逆鱗，收緊……那黑色的小石頭一樣的逆鱗嘩然變成粉末，裏面，純凈至極的白色光芒驟然消散，而秦梟的面孔，也在一瞬間變得一片雪白。
莫小野感覺到，她就像是落進了黑色的深潭，周身瞬間被濃郁的漆黑包裹覆蓋。
最後的意識，是上方秦梟和沈淵眼底濃郁的驚恐，還有鬼姬悠然矜雅的笑容，緊接著，她就失去一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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