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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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會擔心的。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會撒謊,也許是生存的本能,又也許我生性如此。我裝得特別乖巧懂事,那位叔叔同意了,還問我家在哪兒,要送我回去。

我當然不能讓他送我回去,但是叔叔說得對,他開車送我過去會很快,如果我自己走回去,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怕是在路上就會凍死、餓死。

那位叔叔拿出一張所在省的地圖,指給我看。我隨手指了一個地方,說:‘我家就在這兒!’

‘汾島市?’

我點了點頭,‘對,汾島市。’

至少在地圖上看離當地挺遠的,估計她不會跑那麽遠去找我。

我想我骨子裏可能真的是個壞人,冷情絕性。那位叔叔對我那麽好,我卻騙了他。汾島市很遠,那位叔叔坐火車送我過去,路上還給我買吃的,還講故事給我聽,可是下了車,當他問我具體地點的時候,我再一次撒了謊。

我說:‘叔叔,我想上廁所。’

我跑了,從此再也沒見過那位叔叔。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專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擠,直到走不動了,在一家小雜貨店旁站定……

我遇到了我媽,我開始裝啞巴,無論別人問什麽都不說話,因為我發現我和他們說的話不一樣。我怕他們一聽,就知道我不是那裏的人。我怕他們把我送回去。

直到我媽徹底領養了我。我媽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她比海邊那位叔叔還溫柔,對我特別好。我以前沒有名字,那個生我的人有時候叫我‘小雜種’,有時候叫我‘小東西’,更多的時候就只是喊‘餵’。我媽卻給我取了很好聽的名字,叫‘王姝’,我當時營養不良,她想我健健康康地成長,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她還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嬌嬌’。

不過後來我媽離了婚,便給我改了姓,因為怕以後上學的時候被人看出單親,她特意讓我隨了姥姥的姓。

我依舊提心吊膽,生怕再被那個人抓回去。我白日裏裝得很自在、很乖巧的樣子,晚上卻一直做噩夢。不,或許那不該叫噩夢,都是那日的真實情景。它像一只惡魔,天天折磨著我,無休無止。

可是我卻不敢跟人說,我怕說了,別人會發現我就是那個小女孩,我怕他們把我再丟回去。

我去練了跆拳道,同班的人中,很多練著只是玩耍,我卻是玩命。等後來練到了黑帶,我就再也不怕了,折磨了我整個童年的噩夢也隨之消失了。”

岱梓風聽虞姝一字一句地說著,就仿佛有人在自己心裏拉著鋸子,鋸齒一點一點地在自己的心上拉過,鮮血淋漓地疼。所有的言語都失了力氣,他費力地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個字來:“過去了,都過去了,以後我來保護你,絕不會讓人再傷你分毫。”

虞姝從他懷裏直起身子,轉過頭去問他:“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岱梓風吻在她的眼睛上,“傻瓜,我為什麽不要?”

“我有的時候都嫌棄我自己,”虞姝只覺得眼睛生澀,眼睛一閉,就滑下淚來,“有時候覺得,也許我本來就不該活著。我遇到了我媽,得到了新生,我媽卻因為我失去了原本圓滿的家庭。要不是因為我,她就不會過得這麽苦,也就不會因為省吃儉用拖垮了身子……”

“話不能這麽說,”岱梓風嘆了口氣,“一切都自有定數,不怪你。虞姝,沒有人生來就該去死,你不知道,如果沒了你,我的生命會有多麽晦暗難過。你放心,咱媽人這麽好,一定能好起來的。”

這話安慰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虞姝拍了拍臉,笑道:“好了,我說完了。天也快亮了,我去瞧瞧咱媽,你再睡會兒。”

岱梓風按著她躺下,“還是你睡會兒,我去看看。如果沒什麽事兒的話,咱們今天上午就回去。”

岱梓風帶虞姝和陳芝蘭回去了。這一回去,水鴻玉倒沒有再來糾纏虞姝,陳芝蘭的病卻明顯愈發嚴重了。

虞姝說要辭職,然後就在醫院裏陪陳芝蘭。陳芝蘭卻不同意,她說岱梓風找的這個保姆很用心,醫院的大夫、醫生也都照顧得很周到,用不著她這麽大張旗鼓。

她笑著看著虞姝,“人終有一死,媽早已看開了,你也用不著難過,媽這一輩子能把你好好養到大,已經很知足了。要說真有什麽未了的……”

陳芝蘭頓了頓,憂心忡忡地看著虞姝道:“嬌嬌,你真的不打算認你親媽?”

虞姝正在削蘋果的手突然一頓,刀子就割在了指腹上。新鮮的血液冒了出來,腥紅紮眼,陳芝蘭嚇了一跳,“抽屜裏有藥和紗布——”

虞姝淡定地塗了點雲南白藥,又用紗布纏了幾圈,這才看著陳芝蘭笑道:“媽,這事兒就不要再提了,我只有您一個媽,您就是我的親媽。”

陳芝蘭不知其中原委,只是見虞姝這個反應,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天氣很好,陳芝蘭勸虞姝:“自從回了趟老家,嬌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不如你和小岱一起出去走走,結了婚本來也該度個蜜月的,要不是因為我……”陳芝蘭擡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一時還死不了。”

“媽,您說什麽呢!”

“是媽的真心話,”陳芝蘭將虞姝的手包在掌心,笑道,“媽這身子已經這樣了,你就是守著又有什麽用?媽一把老骨頭,也走不遠了。但嬌嬌,你可以替媽走。說出來你也別笑話我,我剛跟你爸在一起的時候,就一直想去普羅旺斯瞧瞧,聽說那裏很美,種著大片的薰衣草。可惜也沒能實現。”

“那等您身體好一點了,我帶您去。”

“算了,都這個年紀了,還怎麽浪漫?再說媽這身子,也折騰不動了。”陳芝蘭的眼裏帶著笑意,隱隱還透著向往,她繼續緩緩開口,“嬌嬌,我跟你爸沒能實現,就只能靠你和小岱了。你們去了,媽就感覺自己也去了一樣,心裏開心呢!”

“媽……”

“去吧,去替媽體驗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愛花,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你到國外看看,有好看的花朵拍幾張照片給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等過幾天,我來列個表,有什麽想做的還沒做的都寫上,等我走了,你就照著表上的內容一條條做了,也不許做得太快,一年一件就好了。你做好了,體驗過了,媽在九泉之下也開心……”

虞姝含淚應下了。

兩天之後,虞姝和岱梓風動身去了普羅旺斯。那個時候正是四月底,薰衣草的花期都還沒開始,但陳芝蘭的話說到那個份上,她也只好去了。

而岱梓風,一聽陳芝蘭這麽說,立即就讓助理規劃了路線,訂了機票。

他們先去了蘇黎世,然後到福森看了新天鵝堡,又從科布倫茨搭船沿著萊茵河觀看了兩岸的古城堡,去波恩賞了櫻花大道,又到荷蘭海牙的庫肯霍夫公園看了郁金香……

這行程倒是挺滿,一路上的景致也的確好看。起初虞姝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待到了櫻花大道,一起在漫天的櫻花下走著,竟然也看開了許多。

岱梓風說得對,就連櫻花這種花期短暫的生物,都象征著希望。

無論花期長短,都終有雕零的一天,只要曾經絢爛地綻放過,就算是雕零了,也沒什麽好遺憾、沒什麽好悲觀的。

陳芝蘭愛花,她就多拍一些花給她帶回去。這個世界上不止薰衣草浪漫,淒美絢爛的櫻花大道,同樣有著別致的美。

虞姝在不停地拍櫻花,岱梓風在不停地拍櫻花下的她,直到兩人都拍夠了,這才收起了相機,靜靜地牽著手漫步在櫻花大道上。

他倆都是極標致的人,一起牽手走著,不覺便成了一道悅目的風景。有人無意中拍了下來,頗是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至於他們自己拍的合照,是在去了荷蘭的庫肯霍夫公園之後了。

荷蘭是著名的郁金香王國,庫肯霍夫公園的郁金香更是聞名於世。五顏六色的郁金香繁茂濃郁,他們便在花海之中合了影。

照片裏,他倆微微俯身,一同輕嗅著同一朵紅色的郁金香。夕陽在他們身側暖暖地照著,並不急著墜落。陽光灑在絢爛高貴的郁金香上,灑在他們寧靜祥和的臉上,整個世界似乎都暖和柔軟了起來。

他們去的時候,庫肯霍夫公園正好在辦花展,知名設計師設計的古董花帽,還有各種主題展覽,格外的引人入勝。虞姝還特地錄了一些插花、制作花帽的視頻給陳芝蘭看,那些手法都很新奇,陳芝蘭一定會很喜歡。

他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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