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搭配工裝褲，腕上戴的智能手表，明顯是從家裏出來。

去年年末，他跟林深提過，在完成Xr.ai收購案之後就會逐步將工作重心轉移回國內。

並非隨口說說。

如今美區產業已上正軌，一切皆可按流程運轉。如無意外，他只需每個季度按時出席會議，不必再事事親自把控，自然也無需再頻繁出入境。

Xr.ai超級工廠落地S城，以此為核心輻射相關產業及周邊區域，ANYtime赫然已將這座華東城市視作重要戰略陣地，與北京總部遙相呼應。

林深每周往返於雙城之間。去北京陪外婆，逛展，談LinK分館項目。回S城工作，逗小狗，見朋友。

莫礪峯便讓秘書按照她的時間安排自己行程，她飛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與外界某些評價無異，莫礪峯做事確實極端，從不講中庸之道。以前一個月見不到一面，現在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林深趕了他幾回，沒什麽用，兩人拉拉扯扯，默認住回了江景公寓和西山別墅兩處房產。

莫礪峯出差頻次銳減，忙得再晚，基本都會回來陪她睡覺。

然則他又不是什麽立竿見影的麻醉劑，可以短時間內完美替代酒精和藥物的作用。林深大多時候還是慣性地難以入眠，熄了燈，被他抱在懷裏偷偷玩手機。

莫礪峯覺少，本來就是陪她調整睡眠。起初還挺克制，後來發現她一直沒睡著，索性自己也不睡了。

“你運動量不夠。”

翻來覆去使勁折騰人。被撓。還面無表情講廢話。

“機體運動後的輕度疲勞，需要通過睡眠補償，多鍛煉可以有效助眠。”

是這麽個鍛煉法嗎。

持續大半個月下來，林深漸漸有些吃不消，都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質量究竟是變好還是變壞。

有日莫礪峯早班機飛雲城，林深被他起床的動靜吵醒，窩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半睜眼。

莫礪峯穿好襯衫，湊近將人撈起來，讓她給自己打領帶。

“今晚會遲回來。”他親她眼尾，皮膚上有清爽的須後水味道，“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林深無精打采的，沒避開，懨懨道：“時間趕不及的話，你幹脆在那邊過夜。”

類似的對話之前發生過幾回，莫礪峯一如既往拒絕了，手掌按在床墊上，低聲道：“趕得及。”

林深這回沒由著他。

“打個商量。”她慢吞吞給他打溫莎結，手指鈍鈍的。

開口帶著輕微鼻音，聽起來像某種冬眠的小動物，“我們與時俱進，以後一周四天工作制怎麽樣，勞逸結合。”

莫礪峯沈默半晌，似乎花了些時間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最後蹙了蹙眉，隱晦反對，“國內目前推行五天工作制，經濟較差的地區，甚至還有很多大小周單休現象。”

林深沒好氣地瞪他，“你就不能向上比較？”

他坐辦公室是無所謂，她一天天又要掰鐵架又要捏泥巴，幹的體力活。

莫礪峯半天不說話，低頭捏著她軟綿綿的手把玩。

等她打完領結，被那雙小鹿眼瞪得避不過了，才迫不得已退讓似的，問：“怎麽個四天法？做一休一，還是做四休三？”

“隨便。”林深悶悶地躺回被窩裏，“反正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莫礪峯謹慎問詢：“休息日我能進臥室睡嗎。”

“不能。”林深態度堅決，“你趁這時間該出差出差，不出差就滾回自己房產去，別在我面前瞎晃。”

莫礪峯皺眉，顯然沒法接受，當即反過來質疑她，“你就是想背著我偷偷出去喝酒。”

林深煩了，拿枕頭扔他，“我想幹嘛就幹嘛，需要背著你？”

莫礪峯木著臉挨了這頓有氣無力的打，言簡意賅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我不同意。”

“趁我現在好說話，勸你趕緊答應。”林深懶得再商量，冷笑一聲，直接翻臉獨.裁，“要不這破班誰也別上了。不做就不用休。”

“……”對方正在氣頭上，莫礪峯暫且忍氣吞聲，識趣地沒再發表任何言論。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項休假制度因不可抗力因素，第一周就沒能順利實行。

——約克夏生病了。

小型犬心臟問題多發，自小養得嬌氣，一病就惹得人提心吊膽。

上星期它突然感冒，不愛吃不愛喝，吐了好幾次。還黏人，發脾氣，不肯住在寵物醫院，也不肯讓傭人照顧。把林深攪得忐忑不安，生怕引發其他癥狀。

又巧近期忙得不可開交，林深沒法時時在家陪它，也沒法帶它出去談事情。

於是莫礪峯就將它帶在了身邊。白天去公司，去醫院打針，晚上回家，精心細致地抱著捧著，也不知他那些時常挨訓的下屬見到是何反應。

仗著林深掛念小狗，攆他不動，晚上理所當然賴在公寓不肯走。

說辭還一套一套的。

“不是不休，是調休。”

兩個人面對面坐床上看MacBook，屏幕打開一個PPT。他跟講方案似的，簡練闡述調休的靈活性及實用性。舉例說明，因為本周需要照顧約克夏，所以將休息日挪到一個月之後，合並攢作去美區出差的時間。

講究人性化的彈性時間管理。有理有據，並未故意違反規則。

可誰知道一個月之後又會出現什麽新鮮借口呢？

基本跟每晚待在一起沒區別。

白日間各自分開工作，消息也發得勤快，每隔一小時一則，密密麻麻彈進林深的對話框裏。

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些無意義的日常廢話。

「起床了嗎？我叫阿姨做了艇仔粥。」

「下雨。別穿太薄。」

「和陸時衡午餐。」

「圖片」

「與PM就信息安全領域創建聯合技術實驗室的會議。」

「圖片」

「小狗睡覺。」

「圖片」

「晚上一起吃飯嗎？」

「不行，你們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小狗吃罐頭。」

「圖片」

林深生怕一個不小心會鼓勵到他這種無節制的行為，令事態愈演愈烈，是以只偶爾挑幾則沒那麽無聊的回覆。

這日林深出門比較早，莫礪峯運動回來臥室裏已經沒了人影。他沒去公司，在書房簡單處理了一下工作，單方面發過消息之後，就帶著小狗溜達了過來。

約克夏精神看起來好多了，肯吃肯喝，也肯到戶外跑動玩耍。

林深放它下地，一手牽繩，一手被莫礪峯牽著。

正好是午餐時間，他們到附近一家私房料理用餐。

充滿摩洛哥風情的花園餐廳，可以攜寵進入。穿過狹窄拱門，圓形庭院豁然開朗，由蒼粉色陶土及花崗巖構成的建築主體溫暖而明亮，巨型墨西哥仙人掌與佛羅裏達蔓生植物，令場景變得松弛而慵懶。

大學城內可供選擇的精品餐廳不多，林深算是這處的常客。從美術館過來有條隱蔽的捷徑，一般人不知道，剛剛第一次帶莫礪峯走，他卻熟門熟路，甚至是走在前面領著她前行。

坐在闊葉植物掩映的陽臺小圓桌上，點好餐，莫礪峯先她一步拒絕了侍應生力薦的酒單，林深沒什麽反應，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莫礪峯拉開便攜水壺給小狗餵水，過了會兒才發現她探究的眼神。

林深直截了當，“你跟誰來過這裏吃飯？”

莫礪峯靜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沒有。”

林深撅了撅嘴，“撒謊。”

莫礪峯聲音低了些，還是堅持說“沒有”。

林深斂起表情，抱著手往椅背一靠，輕飄飄地審視他。

莫礪峯沒吭聲，自顧自調整牽引繩的長度，確認小狗被拴在合適的範圍內。末了擡眸回視，林深還在盯著他不放。

他躲不開，神情隱藏某種消極的抵抗，終於開口：“有一次你和常昊來。我在外面。”

算是意外，又不那麽意外的回答。

常昊這個名字，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莫礪峯口中，好似他已經全不在意。中間隔了太多人與事，林深都有些忘了，自己有沒有好好跟他解釋過那段誤會。

“什麽時候？”

“忘了。”

你最好是。

林深她托著腮觀察他的表情，逗他，“不高興了？”

莫礪峯別開視線，淡淡道：“沒有。”

“你們通過好幾次電話。”林深存心模糊地問，“常昊跟你聊起過嗎，我跟他之間的事。”

沒有得到回應。

莫礪峯一言不發，神情傾向緊繃與生硬，好像已經開始後悔踏入這家餐廳。

“看來是沒有。”林深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你既然在意，怎麽這麽長時間都不主動問我？”

莫礪峯口吻淡漠，視線硬生生避了開去，“我對你跟別人的故事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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