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嗎？”

莫礪峯喉結滾動，“嗯”了一聲，他告訴她，這永遠不會構成一個疑問句。

“不知道為什麽。”林深垂著眼觀察他，“每次覺得討厭你，就會夢見你當時的樣子。”

“大概類似於某種佐證。”她補充。

夢境伊始，通常是森林分岔的小徑。

她故意迷路。

為了脫離某種自稱正確的掌控。

而他是錯路上，一個柔軟而粗糙的陷阱。

陷阱裏鋪滿鮮花、蜂蜜，還有毫不掩飾的荊棘。明明白白告知風險，她還是選擇跳進去。

後來每一次灰心，都會聯想起他一開始的不情願，來佐證自己的討厭有理有據，來說服自己不要再繼續喜歡下去。

“你看起來好介意我接近。”回憶當時的情形，林深沒什麽意義地笑了笑，“看我一眼都欠奉。”

冷冷淡淡坐在礁石上，被她打擾，視線匆匆掠過，又迅速回歸原地。

“不是。”然而莫礪峯即刻否認。

他眸中一片化不開的濃稠，執起她的手，輕輕啄吻，將之貼在自己臉上。

“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涼軟的手心將他的呼吸捕獲。

“林深。”莫礪峯聲音極低地咀嚼她名字，仿佛時隔多年才吐出濃重.欲.念，“我當時不敢多看你一眼。”

漫天星河漸漸隱去的拂曉時刻，天幕是一道精致的灰，輕盈而沈穩地賦予萬物重量。

林深感覺自己正在被這份重量帶著往下墜落。

陷阱坍塌。

鮮花與蜂蜜覆蓋視野。

荊棘底下是漫無邊際、受月色牽引的潮汐。

她和他一起“撲通”墜入海裏。

林深過去曾經認為喜歡的情緒是一片湖水，或者沼澤。而戀愛是兩個人一同跳下去，試著一起游，或者掙紮。她以為莫礪峯一直徘徊岸上冷靜旁觀，以為他是後來被她硬生生拖下水。

現在驟覺，或許並非如此。

就著被按住的手，林深試圖撫摸他的下頜，好令他不再那麽冷冽緊繃。

“盛醫生說，你找過他。”她沈默半晌，“為什麽沒有繼續問下去？”

“我只是覺得，應該由你來告訴我。”莫礪峯半跪在她面前，視線由下而上，將臉埋在她手心，“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剛才你該答應的。”林深聲音輕巧得像嘆息，“那樣我會更有底氣開口。”

有些事清醒時難以啟齒，她習慣依賴於酒精。

莫礪峯久久註視她，很深的一眼，目光中有些許危險在隱約湧動，“我沒辦法給你安全感嗎。”

林深一言不發，不知道究竟是拒絕回答，還是這就是回答。

“等天亮了。”她說，“我想回家。”

不等對方接話，又強調，“我自己。”

莫礪峯眼底閃過陰翳，“你不願意聽我解釋。”

林深搖了搖頭，“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辯白是真的。

誤會是真的。

然而由誤會延伸而來的難過，也是真的。

“我想一個人待著。”她坦誠心中所想。

“我們分開得還不夠久嗎。”那只攜著馥郁果香的手一離開，莫礪峯的下頜骨又繃得生硬，連同聲音也變得低啞暴躁。

“或許你也可以趁此機會嘗試一下別的可能性。”她聳了聳肩，隨意又可惡地提出建議，“畢竟客觀而言，我們的確不太適合彼此。”

莫礪峯臉色冰封一般，很重地呼吸，捉住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臉上，語氣能讓任何一個認識他的人發怵，“你非要說這種話惹我生氣？”

林深才不怕他，敷衍地“嗯”一聲，順勢摸了摸他喉結，“最近新發掘的興趣。感覺不賴。”

莫礪峯深深呼出一口氣，緊握的拳頭漲起青筋，眉梢眼角盡是冷意，覷著她的眼神覆雜難明。

“你就是想折磨我。”他忽而篤定。

不具備溫度的第一縷日光，半舍半留落在他們身上。

日出有一種贈與和拒絕，將兩人相連的輪廓描出一層毛茸茸的光亮。

莫礪峯眉目沈沈，壓著脾氣，俯身欲吻那張不講好話的嘴。

林深沒讓他得逞，只讓呼吸炙熱擦過，就往他心口輕輕踹一腳，直白地承認了，“是又怎樣。”

她甚至對他挑釁地笑，“我就是要折磨你。”

莫礪峯背著她從燈塔走回醫院。

清晨日光舒適，林深伏在寬闊背上，嗅著熟悉的松木氣味，很快就睡著了，沒有被夢境困擾。

睡醒之後，她穿他的衛衣走。

莫礪峯沒有阻攔，只要求她坐他安排的飛機回去，以及每一個打過去的電話都不許掛斷。

林深勉強答應第一條，先離開再說，第二條她實不實踐他都管不著。

她回北京陪外婆，順便靜養自己的腦殼。

期間宋凝收到消息，特地在出差的間隙飛來看她，聽她邊倒模邊零零散散說起這些事，時不時響應一句“臥槽”。

最後拍板定案地總結一句，“啞巴愛情故事。”

林深發出警告，“註意言辭。”

宋凝服了，惡狠狠捧她臉，“你怎麽能憋住這麽久不跟我說？”

林深拿臟手抹她，“年紀大了，沒勇氣當笑料。”

宋凝義正辭嚴，“成為我的笑料是你的榮幸。”

林深不搭理她。

宋凝抱著雪糕桶長籲短嘆，“以後就準備常駐北京了？不是吧，舍得跟我異地？”

其實沒定，但林深哼唧一聲，“您大忙人，我們現在也跟網上鄰居差不多。”

宋凝非要捉她回S城，循循善誘：“我把工作室隔壁的房子簽了，下周結束巴黎的拍攝就回去搞裝修，你要不要來幫忙看看方案？”

林深職業化攤手，“收費。”

“收唄。”宋凝拍她一巴掌，意味不明地笑，“正好備份大禮等你。”

到了約定那天，林深回得比計劃遲，卻比宋凝早。宋凝黴運臨頭，天氣原因滯留機場，航班再過半天都不一定能不能起飛。

林深在她工作室也有窩，想著懶得走動，直接從機場去了南山稻田。

晴朗春夜，天空有形狀難以記憶的雲。林深在路口便利店下車，和相熟的爺爺奶奶問好，就讓司機把鑰匙留下收工回家，自己慢慢散步往裏走。

宋凝這邊工作室只養骨幹設計團隊，照理說這時間不會留人在，建築卻明晃晃亮著燈。

林深微微疑惑，走近了，發現庭院鐵閘敞著，門廊底下捏癟好幾個啤酒罐，石階上坐著一個高大挺拔的青年。

林深試探著叫了一聲，“小鄒？”

男大體育生猛地擡頭，劍眉含霜，星目爍雪，定了定神才乖巧喊她：“木木姐。”

太久沒見宋凝這數次分分合合的小男朋友，林深險些沒認出人來，挑了挑眉驚訝道：“什麽情況，你在等宋凝？”

鄒及謙站起身，習慣使然脊背繃得筆直，把啤酒罐放下才乖乖點了點頭。

自他大學進職業隊後，林深見他沒有以前那麽頻繁，印象還停留在他中學時期的小狗崽模樣，現在乍一看都練得這麽大只了。

她和他關系不錯，自顧自坐下也開了一聽啤酒，“你休假？宋凝知道你來找她嗎？”

畢竟年輕，鄒及謙垂頭喪氣的模樣藏都藏不住，“她不接我電話。”

林深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是真不知道這對小情侶最近在鬧什麽別扭。怕自己亂說話被宋凝秋後算賬，她剛開的啤酒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往下咽，只好先打探一句：“恕我冒昧，你們現在是分手狀態還是覆合狀態？”

“她跟你說我們分手了？”鄒及謙差點急眼，“我從來沒同意過分手！”

哦，那就是鬧著了。

林深心裏暗罵宋凝欺負小孩，不忍見人在這枯等，好心提供情報，“她還在巴黎，誤機了，你今天估計見不到她人。”

鄒及謙悶聲道過謝，腳下仍不動，固執道：“那我在這裏等她回來。”

林深瞥一眼扔在地上的旅行袋，“你知道密碼，燈都開了，怎麽不進去等？”

鄒及謙突然不吭聲了，捏扁一聽啤酒，像忍著什麽奇恥大辱似的咬著牙，“不用，我就在這。”

八卦歸八卦，林深實際上對摻合進身邊朋友的感.情.事沒什麽興趣。她三兩口把酒灌完就要起身告辭，準備把地方讓給鄒及謙慢慢等，自己趕緊把司機喊回來。

結果還沒出庭院，就被鄒及謙叫住了。

林深有些為難地回頭。

鄒及謙垂手站在燈下，表情忿然又落寞，憋了半天才問出口：“我封閉集訓期間，她是不是有別人了？”

這種問題要圍觀群眾怎麽答？

“……”林深謹慎地選擇措辭，“據我所知是沒有。”

鄒及謙繃著表情沒接腔。

“她喜歡熱鬧，但有分寸。你從小跟在她身邊長大，應該了解她為人。”林深好言勸道，“有什麽事，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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