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你們說開就好。”

鄒及謙悶頭不語，顯然憋著委屈。

本來都邁出門了，到底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朋友，林深嘆了口氣，轉身又拐回去。

“長話短說。”啤酒難喝，但看這氛圍，林深還是陪著開了一聽，“你倆到底怎麽回事？”

鄒及謙小時候哭包一個，長大後哭是不哭了，就是情緒激動時眼眶還是忍不住發紅。這會兒擱角落裏一邊捏啤酒罐，一邊聲音悶悶地控訴：“她瞞著我收別人戒指。”

“什麽？”林深以為自己聽錯了，差點嗆酒。

“她收別人戒指。”鄒及謙胸膛起伏明顯，像只被淋得可憐的大型犬，委屈極了，“她明明說會等我回來，還收別人戒指。”

“等等。你先冷靜一下。”林深蹙眉道，“什麽戒指？不會是工作室新開的飾品線吧？別到時候鬧烏龍，被她反過來罵，你也知道，他們做的全品類設計，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鄒及謙完全不接受這種說法。

“是婚戒！”

他嘴角生硬往下撇，憋屈地將拳頭攥緊了，伸進口袋裏將什麽東西掏出來。

“跟件西裝一起，整整齊齊放在書房裏。”話說得艱難，一個字一個字咬牙切齒往外迸，“西裝不是她設計的牌子。有不認識的味道。而且她從來，從來不會把工作帶到樓上去！”

遞到林深面前的，是一個月球形狀的定制首飾盒。

因為實在太漂亮，令她一時難掩驚艷，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材質做工上乘，設計別具巧思，一瞧就價值不菲。

從中間旋轉打開，裏面微光柔和，裝置順時刻轉動，猶如宇宙銀河，盛滿星雲與潮汐。

絲絨布料波浪般柔軟起伏，居中展示一枚重達12克拉的頂級艷彩藍鉆。

古墊形切割。純凈無瑕。如海湛藍。

內圈白金刻著一彎懸月。與月相對，還有一串字符，「Forelsket」。

挪威語。

意為，不可思議地陷入愛情。

——「Forelsket」？

林深捏著戒指，倏忽楞在原地。

心臟猶如山谷猛然敞開，任由夜風無休無止地刮進來。

三年前，莫礪峯風塵仆仆地去奧斯陸找她，他們住的那個地方，就叫這個名字。

——「Forelsket」。

第一次墜入愛河的歡愉。

林深教莫礪峯學會的第一句挪威語。

51 月下潮汐

夜風溫柔變化。

碎光跳躍，林深獨自坐在湖邊，抿一口威士忌，晃了晃手中那枚昂貴的月亮。

長椅旁邊搭著一件超細羊毛精紡的男士西裝，面料殘留淡淡的松木與苔蘚氣息。

——西裝和戒指，都歸屬於她。

跟莫礪峯說分手的那天淩晨，林深淋了雨，莫礪峯在她離開公寓之前，將西裝披到了她身上。當時用以遮擋料峭春寒，如今即將入夏，這已是厚重得錯過時機的衣裝。

對她而言過分寬松的版型，穿在身上空落落的。

她在雨夜走得惶惑失落，懷揣珠寶而不自知，莫礪峯也沒有對她透露半分。

在宋凝這邊無所事事頹唐了幾日，再強打精神出門，她隨手便將西裝連同戒指扔進了工作室的廢紙簍裏。

差點成為一個不見天光的秘密。

正巧那日工作室為出發拍攝Lookbook做準備，新入職的設計助理滿屋跑整理樣衣。小姑娘將掉在地上的西裝拾起來拍了拍灰，翻領嘜標簽一看，哦豁，這閃瞎社畜狗眼的溢價品牌，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它歸類進垃圾桶裏。

理所當然以為這是設計師在做市場調研時，買來做趨勢參考的競品。小姑娘忙著熨衣服，沒多看，急忙尋了個衣撐，就按照規定分門別類掛進了小倉庫貨架。

藏在西裝內襯口袋的戒指一直無人發現，在倉庫裏蒙塵數月。

直至前幾日，Travelin’新季度的靈感主題確定下來，小倉庫要清空騰位，準備收納新一輪的服飾競品。

宋凝開完會進來督促進度，一瞧見那西裝就感覺不對勁。

自家品牌小門小戶，吃飽了撐的，哪來的閑錢買這種又貴又沒設計感的手工西裝做參考？

上手一摸面料，不得了，居然還摸出來一枚千萬美元的藍鉆戒指。

“我服了，鄒及謙真是屬狗的，一回家就亂翻東西。”宋凝解釋完前因後果，在電話那頭哼哼，“我還想著借花獻佛嚇你一跳呢，浪費了。”

又不忘得瑟自誇：“幸虧我司員工個個秉持勤儉節約的品牌理念，連進了垃圾桶的都給你撣撣灰撿回來，要不然你家那位找誰說理去？完事了你趕緊催他給我們小助理封個大紅包。”

仿佛被某種奇怪的情緒漩渦擊中，林深默默聽著，沒有回應宋凝的揶揄。

掛斷通訊之後，望著湖心的粼粼波光發呆，不時抿一口酒，風貼著鬢發潺潺拂過。便利店賣的平價威士忌混合柑橘與甜美香草味，入口後胸腔有輕微灼燒感。

放在西裝上的手機，每隔十分鐘嗡嗡震動一次，她故意忽視。

莫礪峯每天定時給她打電話。

林深多數不接，任手機響著，接了也沒幾句好話講。莫礪峯也不在意，翌日仍是按時來電，等她要麽接起，要麽不耐煩掛斷。

信息也發。報備似的。某時某刻在某地做某事，板正又乏味，收到都懶得一一點開。

不知響了多久，風都涼了，林深終於滑開接聽鍵。

短暫的啞然如同一杯冰塊在互相擦撞。

莫礪峯似乎也對線路的突然接通感到意外，聲音經過電流轉化，聽起來更加低啞磁性。

“你就只穿這麽點衣服？”

他又不知在哪個角落看著她。

林深從飛機下來，沒化妝，眼眸因酒意而顯得瀲灩，腮頰微微泛起薄紅。她放下扁身威士忌，手背把長椅上的西裝碰到地上，懶洋洋回道：“關你什麽事。”

“起風了。”莫礪峯腔調淡淡，“離湖邊遠點。”

林深垂眸看湖中月，不領情，“我會游泳，用不著你來救。”

莫礪峯沈默片刻，像是微不可聞地笑了笑。

緊接著，耳邊傳來車門掩上的動靜，踩碎泥土落葉的聲響，風沒完沒了地吹，吹出與她同頻的開闊環境音。

莫礪峯長腿寬肩，短發往後撩，露出鋒利眉目，沿著絳藍湖泊向她從容走來。

“最近很閑？”林深扔開手機，輕飄飄睨對方一眼，“分手幾個月，比之前幾年見你都多。”

像是在嫌他擾人清靜。又像在抱怨些別的。

莫礪峯將掉落地上的西裝撿起，隨手搭到椅背上，不知道有沒有認出這是自己的舊衣服。

“你說想一個人待著，我同意了。”

那張英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壓迫感很沈，眼神幽幽的，仿若深潭，專註看向她。

“是不是被你誤解成，這件事沒有截止期限？”

林深泛紅的眼角挑起來，不太高興地，氤氳著醉人霧氣回視他。

莫礪峯滾了滾喉結，不知思及什麽，神情稍斂，沒有剛才那麽強勢。再開口，聲音也變得輕了些，類似一種微妙的控訴。

“林深。”他說，“我們差不多一周沒見了。”

“所以呢。”她驕矜地仰起下巴，居高臨下，有種驚心動魄的漂亮，“這事由你說了算？”

莫礪峯視線在她身上露骨地繞過一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抿了抿唇，硬生生轉了個話題。

“方磊被刑拘了。”他簡短告訴她，後續會被妥善處理，又令人提不起興趣地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人拿這種事煩你。”

林深在漠不關心的同時，感到些許無語與不可思議。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歪了歪腦袋，“最惹我煩的那個人，是你。”

莫礪峯不吭聲，裝作沒聽見。顯然並不認同她的話，但又不想惹她生氣，沈默已是最大程度讓步。

林深靠在公園長椅上覷他，漫不經心又抿了口威士忌。

琥珀色酒液像微觀的海，困在玻璃瓶中汩汩搖晃。莫礪峯沒讓她繼續喝下去，輕而易舉就將酒瓶從她手中拿走，瓶蓋旋緊，扔了。

嘖，這日漸升級的惹人煩程度。

他平靜回視，“今天酒精攝入量超標了。”

她覺得不可理喻，“那裏連50ml都沒有。”

“不止這些。”他面不改色，“剛才跟你一起喝酒的男人是誰？”

“什麽男人？”林深沒反應過來。

莫礪峯看著她，不說話。

哦，鄒及謙。

他不知來了多久，看了多久，林深存心給他添堵，“想知道，自己查去啊，你不是最擅長這個？”

莫礪峯也不惱，語氣仍是平而直，“他看起來像未成年。”

林深嗤笑一聲，不靠譜地隨口胡說八道：“現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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