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關燈
厚實沈重的密封箱,外面包裹防水布,經由專業器械小心搬運。是她那組群像作品,剛剛結束參展送了回來。

這次在北京的展覽,時間長達兩個月,業內評價頗高,為林深博得了不少讚譽和熱度。

各方問價和邀約紛至沓來,她略略看過,皆婉拒了。趙琳達一心為老板明年在LinK的首次個展做準備,見她這樣,也沒發表什麽反對意見。

宋凝打電話進來,林深按了免提放在旁邊,一邊刻細節一邊分心跟她閑聊。

“要命,終於把下一季推廣敲下來了,什麽時候去滑雪?我快蔫了,急需出門!”

“過幾天?”林深想了想,“聖誕吧。”

宋凝長長“咦”一聲,“你不用去見他?”

林深一年過兩次生日。六月那次慣例與朋友一起,通宵派對辦得熱鬧隆重。十二月這次,早年是與家人一起過,自母親走後,近幾年是與莫礪峯待在一起。

宋凝前段時間忙,林深沒怎麽跟她提及自己的事,電話裏三言兩語也說不清。

“見。但用不了多長時間。”林深停下手中的刻刀,直接定了行程,“你到時直接飛溫哥華,我從洛杉磯過去跟你會合。”

宋凝不明所以,高高興興應了“好”。

雨漸漸下大,水滴順著窗隙撇落。

窗邊是一排收納矮櫃,櫃面擺放小巧的南洋杉盆栽,再這麽淋下去怕澇了。

手上沾著泥,不好找智能遙控,林深貪方便探了半身出去,打算用手腕勾住把手,將窗面往回拉。

俯身時腹部柔軟地抵在直角邊沿,她還在留心聽著宋凝在那邊絮叨聊八卦,沒註意自己肩臂用力帶翻了盆栽。

南洋杉密綠的松針擦過玻璃,猛地就要從窗口滾落下去。

林深反應過來,慌忙伸手去撈,還是慢了點,只勉強來得及攥住骨幹枝。陶盆在重力作用下迅速與植物分離,連底托一起清脆地砸落下去。

宋凝估計是聽見了碎裂聲,疊聲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林深更加往前探身去看,所幸沒有砸到人,輕籲了口氣,滿手油泥黏在南洋杉的枝葉上。她邊回宋凝“沒什麽,摔碎東西了”,邊抖了抖樹根粘連的土。

趙琳達也聽見動靜過來敲門。

“進。”林深隨意應了聲,人還站在窗邊,頭也不擡,“花盆摔了,確認一下樓下有沒有人受傷,再讓阿姨過來清理一下。”

趙琳達答應下來,走出去又返身,頗有些擔心的語氣,“Boss,你沒事吧?”

林深挑眉,“怎麽?”

“你臉色好差。”趙琳達皺著包子臉關切道,“剛才還沒見這樣,是不是室溫太低了,冷?我讓人調一下,不然你又要感冒。”

“剛好全,別咒我。”林深笑罵一句,關窗走回工作臺,“大概因為今天沒化妝。”

短短幾步路,五六米距離,隨便邁邁腿就能到。

然而就是這麽短的距離,林深走著走著,卻突然將重心歪倒在過道的沙發靠背。

“……”倏忽被什麽擊中,脫了力似的,身體某處被無形絲線纏繞勒緊,分別往不同方向施力拽扯。

在趙琳達驚詫的眼神中,她蹙緊眉心,不知所措捂住腹部,蜷縮著慢慢蹲下身來。

很小的一場手術。

甚至不需要一個小時就能解決。

結束後也不痛不癢。只是微微乏力,兼有反胃,嗜睡。癥狀也持續不太久。

盛沅不讓林深即刻離開,執意要求她留院觀察一晚,又將本季度的體檢安排全部提前。

“你是不是跟這間醫院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深度合作?”林深懶洋洋臥在床榻,還有精神逗他取樂,“瞞著我吃了多少回扣?”

“小姐。”盛沅看著她的電子病歷,難得語氣這麽嚴肅,“您真的不能再濫用助眠藥物了,另外煙酒務必控制,報告顯示已經有幾項指標趨向於異常值了。”

林深一副無可不可的神情,“考驗你工作能力的時候到了。”

盛沅知道難勸,唉聲嘆氣關上屏幕,啰嗦了幾句便起身出門,讓雇主術後好好歇息。

“對了,盛醫生。”林深在身後叫住他。

盛沅應聲扶門,回身等她吩咐,“小姐您說。”

“今天發生的事。”林深頓了頓,“記得在病歷上抹掉,我不希望留下任何可供查詢的診療記錄。”

盛沅不解:“您的病歷保密程度非常之高,一般來說……”

“抹掉。”林深直接打斷他,態度溫和而不容置疑,“我今天只是來例行體檢的,明白?”

來自雇主的明確指令,盛沅只能訥訥稱“是”,隨後安分退出去。

剩下孑然一身的獨處空間。林深側躺著,靜靜看向光影斑駁晃動的潔白墻壁,緩慢從胸腔擠出一口濁氣。

醫院的消毒液味道揮之不去,林深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在一種冗長的疲憊中沈沈睡去。

一場小手術。初時不覺,翌日轉醒,渾身軟爛爛地陷在冷冬裏,才發現好像連精氣神都被抽離了些許。

離開醫院後,去了山郊墓園。

郊原初過雨,北風撫過顫抖的山脊,沒有日光,算不得好天氣。

林深每個月都來看母親,守墓人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她今天來時沒帶花,兩手空空,站在墓前一言不發,與往日輕聲細語的絮叨模樣也不同。

靜靜待到日落,林深俯身將額頭抵在碑上片刻,口中無聲說了句什麽,隨後才收拾好神情轉身離去。

下山的途中,莫礪峯給她打電話。

林深握著手機,任它嗡嗡作響,沒接。

莫礪峯沒繼續撥,發進來一則短信,問她什麽時候啟程出發,再過兩三天就是24號了。

林深看著屏幕上的黑體字,在山路蜿蜒的墜落感裏,慢慢打字回覆:「不去了。」

幾乎是同一分鐘,莫礪峯的電話打進來。

林深遲疑不久,滑開接聽鍵。

洛杉磯深夜時分,莫礪峯像處於封閉的無人空間,聲音冷冽地質問,“為什麽。”

林深不喜歡這份死寂的靜,伸手落下車窗,讓山風猛烈灌入,填補對話的空隙。

“有事。”她簡短回。

“這麽突然。”莫礪峯語調平直,很輕易就能讓人聯想到他皺眉的神情,“那生日呢。”

“不過了。”林深長長卷發在風中輕舞,眼望山下盤旋的彎道,“六月過了一回了。”

莫礪峯沈吟半晌,道:“我不在。”

六月那次他人沒回來,禮物倒是到了,給林深送了一座島。

“又不是你生日。”林深扯了扯唇角,眼神還是冷冷清清的。

“很重要的事?”莫礪峯忽略她的回覆,沈聲確認,“真的不來?”

林深“嗯”一聲,聲音被風吞沒些許,“再說吧,你最近應該也沒空應付我。”

日前ANYtime面臨一項訴訟,被指控“故意利用騷擾醜聞及其對Xr.ai的商業影響力,為Xr.ai的首席執行官提供一種逃避免責方法”。盡管ANYtime第一時間否認,但收購案目前推進受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樁糾紛。

出自林深之手的推波助瀾。

以莫礪峯的思維方式,大概很難相信她會這麽做。畢竟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是緊密、未可分割的經濟利益共同體。

但林深不在乎。握得住的東西,也扔得掉。她費盡心思,只憑一時意氣,要證明自己還有能力紮他一刀。盡管這刀尖朝他,刀鋒握在自己手裏。

原計劃24日去洛杉磯,把事情了結,收場,再也不見。

結果臨了出意外,身心全然被其他情緒占據,先前郁結的報覆心,都倏忽被冷雨潑成了煙。

是她太軟弱了,林深想,心慈手軟,連報覆都三心兩意不夠徹底。還時時妄圖顧及姿態,生怕露出歇斯底裏的面目,讓旁人窺見哪怕一絲狼狽。

然而拖延本來就是錯。

明知是錯,還要一意孤行,錯上加錯。

或許正因如此,這一次的懲罰,來得比上次更加迅疾。

聖誕前夜,S城天空晴朗,星星像鈴鐺一樣熠熠生輝。

市中心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都亮了燈,俯瞰街道車水馬龍,商鋪繁華無比。CBD人氣最旺的商業廣場設置了人工降雪來烘托節日氣氛,巨大高聳的聖誕樹掛滿燈飾,流光溢彩,美輪美奐,與對岸的摩天輪相互映襯。

主道擁擠得寸步難行。司機被迫不斷繞路,打算拐進旁邊的國際連鎖酒店,經由地下停車場從反面出口抵達另一條道路。

這麽盤算的不止他們一輛車,堵到現在,連進地下停車場都需要排隊。酒店保安將入口攔了起來,不讓後面的車再往裏進,林深的車正好卡在末尾。

掛掉宋凝不滿的抱怨電話,林深尋思這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