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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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落下的雨點砸得咚咚直響。天空好像被捅出了個大窟窿,才是三月春,這場狂風暴雨卻下出了臺風過境的氣勢。

路況惡劣,為求方便,林深和基金會負責人通了電話,將晚餐地點改到她酒店樓下的意大利餐廳。對方是個年近四十的溫婉女士,辦公場所距離不遠,駕車十幾分鐘就能到。

不是講究規矩的正式晚餐,也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林深沒花時間在換衣化妝上,也不介意做等候的一方,提前到了預約的位置坐下。

雲城這家酒店赫赫有名,曾多次入選亞洲酒旅大賞,不僅因其專業過硬的設施和服務,更因這裏擁有世上獨一無二的巨型水族箱。

矗立於中庭的圓柱形獨立海缸,特制鋼化玻璃構造,高度約25米,直徑約11米,儲存近100萬升,餵養超過56個種群、2500條的大小魚類。內部裝載升降電梯以供游客超近距離觀賞,頂部更有人行天橋直通空中花園,整個觀景價值拉滿。

被困在空中的魚游得很慢,林深坐在旋轉餐廳內圓處,靜靜看魚群經過,泛起清淩淩的水藍光芒。

負責人比預計中遲到些許,到場時連連道歉請她原諒。說是暴雨水浸街,她的電車底盤低,開到半路突然拋錨,路邊打不到車,後面一段路是步行過來的。

林深微笑擺手,讓她不必在意,表示晚餐過後會讓自己司機送她回家。

兩人見面頻率不高,若非出什麽意外岔子,林深都只管給錢,不過問具體細節。但負責人兢兢業業,每年都會面對面親自向她匯報項目進展。

林深不覺得她煩,反倒挺喜歡聽她在講完工作之後舒一口氣,不自覺談及身邊瑣事時的輕松愜意。這位姐姐在投身慈善事業之前,是一位藝術雜志主編,因為要照顧生病的女兒迫不得已辭職,後來女兒不在了,就和丈夫離了婚,獨自一人開始生活。

她是經人介紹到林深面前的,為人縝密,談吐舒緩,工作能力也強。林深在考慮聘用之前讓人做詳細背調,發現她和莫礪峯居然是同一所高中出身,莫名其妙地,就從三個候選人之中挑了她。

以前吃飯閑談,林深偶爾會問起關於那座島城的事,頗感興趣似的,問那裏的夏天,那裏的海。

今天沒有問,但對方還是習慣性提起了。

“好久不見這麽大的雨,走到半路,我都恍惚以為自己回了瞻淇島。”年長的女士笑起來眼角有明顯細紋,語氣靦腆又懷念,“那時候島上到處都是坡道,遇見一場雨,老城區一半都要淹進海裏,年紀小一些的都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然被卷了去。星星倒是多,下晚自習回家,擡頭就能看見。”

這次晚餐用了將近兩小時才結束,繞著水族箱旋轉的餐廳不知疲憊轉過多少回,外面的雨卻仍未見停歇。林深讓司機上來,吩咐他務必將人安全送返。

時間還早,她沒著急回房間,一個人到酒吧要了杯龍舌蘭日出。這處是會員制,僅限持卡人與入住者消費,現場演出的爵士樂隊水平出乎意料地好,薩克斯風悠揚婉轉,聽得林深幾乎舍不得走。

期間有人搭訕,請她一杯薄荷朱麗普,她禮貌婉拒。

對方看起來十分年輕,相貌英俊爽朗,談吐也頗有涵養,可惜林深提不起興趣。見時間晚了,人漸多漸雜,索性歇了心思起身回房,準備明天早點回S城。

酒意不明顯,她淋浴完順勢懶洋洋泡個澡,在熱氣氤氳的浴室裏昏昏欲睡地讀安德烈斯·巴爾瓦的書。

誰料剛翻過十來頁,就陡然聽見“轟——”地一下猛烈震動。

猶如穿雲裂石地動山搖,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毫無預警地炸裂在耳邊。

緊接著,是不知何物刺破空氣的異動,以及玻璃碎裂的脆響,人群驚駭混亂的尖叫。

林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浴袍都來不及拆,匆忙裹了條浴巾往外跑去查看情況。

她入住的套間位置優越,視野敞亮開闊,一面可見庭院優美的椰林樹影,另一面則可飽覽蔚藍壯觀的巨型水族箱,全景落地窗毫無遮擋地正對酒店最大的觀景賣點。

而此時此刻,她微微怔楞地站在會客室正中,濕漉漉卷發隨意挽起,發尾水滴無聲沒入腳下地毯。

“轟隆隆——!!”

又一道始料未及的巨大爆炸聲傳來。

伴隨著眾人絕望的嚎叫,林深目睹了這個全世界最大的獨立水族箱,在自己面前轟然倒塌。

**

奢華宏偉的景觀頃刻間化作廢墟。

100萬升水、2500條魚類以及玻璃殘骸帶來的沖擊力絕對非同小可。晚上十點左右,正是酒店人流高峰期,大堂、餐廳、酒吧皆是開放式設計,位於低樓層的人受傷絕不在少數。

雖然不知道引發事故的原因是什麽,但這棟建築的所有構造都是圍繞著這個水族箱展開設計,一旦水族箱坍塌,建築主體極有可能出現結構性破壞。

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現場。

林深心下一凜,迅速回臥室找正在充電的手機。

她這次來雲城,原本計劃停留一夜就走,是以出行只帶一個司機兼生活助理。今天和陸筱筱一起出去玩,陸筱筱主場陣仗擺得大,她嫌林彥殊安排的保鏢累贅,老早就給甩掉了。

從小到大的危機應對教育,令林深不信任絕大多數來自第三方的救援措施。她思忖著第一個電話是該打給林彥殊還是陸筱筱,抑或一步到位直接打給林宏宙,反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總有林宏宙的眼線跟著,若出什麽意外,林宏宙不出十分鐘就能得到消息。

結果還沒來得及走進臥室摸到手機,“啪——”一聲彈響,一道閃電急遽劃過,眼前世界驀地陷入沈沈黑暗。

“!”林深攥住浴巾,緊繃地停住腳步。

不僅室內照明、電器、新風系統突兀地停止了運作,透過落地窗望去,原本燈火通明的空中天橋及庭院花園也被咀嚼吞入了詭異的黑暗之中。

——整棟酒店的電力都被中斷了。

夜雨、水災、爆炸、斷電,此起彼伏的驚恐哭嚎,將黑暗推至更加森冷駭人的氛圍。

一樓出入口直通花園,過了這許久時間,卻不見有多少人逃出去。林深突然意識到那道金碧輝煌的電動旋轉門在危急關頭會顯得多麽狹窄,揉雜種種因素,逃生通道被堵、出現人群踩踏的概率非常之高。

她四肢發冷,深呼吸鎮定下來,快步過去床頭櫃找到手機。

解鎖手機的瞬間,來電提醒嗡嗡響起,林深定睛一看,上面顯示的是一串再熟悉不過的北京號碼。緊接著,林宏宙打進來,再下一秒,林彥殊也打進來,三個通話線路同步掛在屏幕上。

與此同時,她的房門被極度野蠻地敲響,力度之大,幾乎要連帶著將門框周圍的墻壁一起震碎。

“林深!!”

林深嚇得一激靈,猛地聽見那個與來電號碼同樣熟悉的聲音,在門外疊聲喊自己名字。

“林深!是我!開門!”

林深原先高高懸起的心臟不知怎的為之一振,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又汩汩地流動起來。

或許是未知的黑暗滋生了人的恐懼。

當林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沒有接起家人電話時,房門已經被她從裏面主動打開。

走廊上保留著微弱的應急照明,莫礪峯頸側青筋畢露,拳頭重重抵在門板上,難得露出些狼狽地粗喘著氣,眼睛直勾勾盯住終於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林深。

昨夜才放話不要再見。

還沒過24小時,這就食言了。

是該感到惱火或者尷尬的。

然而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林深根本沒空想起這茬。

她渾身濕淋淋的,只隨便圍了條浴巾,一手按在胸前,一手握緊手機,腳上慌得連雙鞋都沒穿。莫礪峯當即脫了外套裹在她身上,側身擋住其餘視線。

圍在林深門前的保鏢少說有一個作戰小隊的規模,站在莫礪峯身後的那個熟臉跟了他最久,手裏拿根甩棍,壓著耳機語速飛快地向老板報告:“先生,雨又下大了,有雷電預警,直升機不具備起飛條件,我們只能選擇陸路。”

“在外面等著。”

莫礪峯頭也不回,強硬地單手攬住林深往房裏走。他退出撥號頁面,打開手機電筒快速晃過室內布局,一句廢話不說帶人往臥室裏去。

“穿上衣服,動作快。”

林深有些驚魂未定地問:“外面什麽情況?”

“隨便穿件厚衣服。”莫礪峯把照明對準她腳下,熟練地拎起放在化妝臺上的手袋,拉開拉鏈查看卡夾證件是否都在裏面,不答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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