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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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覆,立即又發了下一條。同樣還是那個拙劣的借口,說她遺漏了一幅畫,暗示她回國後回一趟他們的家。

她停留在消息頁面,秒讀,不回。

莫礪峯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她都沒有回覆。

下午坐在會議室裏,市場負責人正在過危機公關方案,莫礪峯看著屏幕裏的內容,毫無征兆地拿出手機,當著眾人的面連續撥了三個電話。

林深沒有接。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仿佛沈入氧氣稀薄的海底。市場負責人在莫礪峯拿起手機的瞬間敏銳地停止了講解,待他面無表情放下手機,才又微微抖著聲音繼續往下說。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老板為什麽突然切換到地獄模式,生怕一不小心觸了逆鱗。

又等了將近五個鐘頭,在莫礪峯默默思考著明天飛一趟挪威的可行性時,林深終於回覆了他的消息:

「麻煩你將畫放到物業哪裏,我盡快讓司機去取。另外重要的東西我皆已帶走,如果你再發現有什麽落下,不必聯系,直接丟掉即可。」

莫礪峯死死盯著手機,直至一分鐘後屏幕自動鎖定,映出他輕微破裂的冷靜面具。

她說“不必聯系”。

32 他(四)

“在漫長的歲月中,因為潮汐加速,月球正在以每年3.8cm的速率遠離地球……”

許如意耳機沒帶在身上,只好調低外放音量,將手機橫屏放在自己的三文魚班尼迪克蛋面前,態度不太真誠地向旁邊人道歉:“就五分鐘,你倆忍忍,靜音的話不算入播放量。”

她的愛人現在正在加州理工學院攻讀天體測量學碩士學位,同時在國內某知名視頻網站運營賬號,兼職一名小小體量的知識科普類博主。

“怎麽可憐巴巴的,還要如意姐姐紆尊降貴手動刷數據?找人給妹妹搞個推廣方案啊,百萬博主速速包裝起來。”陸時衡今天還是吃牛舌塔可,無聊地湊過去跟她一起看。

許如意無奈聳肩,“她不喜歡搞那些,說只是科普著玩兒,真要幫她弄得那麽模式化,估計要覺得無趣了。”

“好吧。”陸時衡顯然不能理解這種不為盈利的勞動行為,但還是友好地比了個讚。出於對朋友家屬的支持跟著許如意看了一會兒,進度條快結束時,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最新動態,您關註的poronkusema剛剛更新視頻啦。”陸時衡一字一頓念出來,身體朝著屏幕,眼睛卻瞟向餐桌對面一聲不吭的人。

那人聞言頓了頓,隨後放下餐叉,從口袋摸出手機,面無表情打開同一個視頻網站。

點進關註列表,裏面只有一個賬號。

poronkusema,在芬蘭語中,意指「一只馴鹿在休息之前能夠舒適地走過的距離」。連頭像都是系統默認,賬號名字大概率也是在赫爾辛基上傳第一個視頻時隨手起的。

頻道名稱「夜間飛行」,主頁一點裝飾都沒有,作品數6,粉絲數28萬。最新作品封面是一只神情憨呆的下垂眼約克夏,作品標題「嗨,你長得好像我其貌不揚的小狗」。

小短腿,米奇耳,奶油金短毛。乍一看和他們的約克夏確實一模一樣。

與上期專業氛圍濃厚的博物館講解不同,這一期視頻林深只簡單記錄了哥本哈根晝夜間的幾個零碎片段。

清晨騎著一架自行車,裹在厚厚的圍巾從酒店出發到新港河岸買咖啡。上午逛文化集市。午後從美術館出來,去一家無需預約的米其林餐廳吃燉牛肉和燴鴨腿。她趁沒有人留意,又偷偷皺鼻子點評,“人生中非常值得一試的新鮮齁鹹口味”,感慨今日連續踩雷。

幸運降臨在吃完飯散步的途中。一只哼哧哼哧繞公園半圈的約克夏撞到她面前,嗷嗷追著自己尾巴轉圈,林深在鏡頭背後非常明顯地笑出聲來。

“好乖。”她蹲下來跟它握手。

因為要跟這只偶遇的小不點合照,林深在這期露臉要比上期多得多,圓眼睛微微瞇著,笑容明晃晃掠過。

最後看約克夏跑遠,她吹了風,帶著些許鼻音嘆氣,“好想我的小狗啊。”

莫礪峯垂著眼眸,反覆拉動進度條,將這個片段看了三遍。

倘若不是許如意的愛人前幾日在上傳視頻時隨便逛了逛站內熱門推送,莫礪峯或許至今都不會知道林深開通了個人視頻賬號。

在此之前,他被她數次拒聽電話的行為,以及那句“不必聯系”戳心口堵了整整兩日。

之後收到國內秘書匯報,知道林深的司機已取走油畫,他恢覆冷靜,試圖再度撥打林深的號碼,卻發現她的手機已經徹底關機,電話不通,消息不回。

說一句“不必聯系”,就直接斬斷得如此徹底。莫礪峯幾乎又要克制不住陰沈下去。

唯一值得隱秘慶幸的是,即便如此,莫礪峯植入她手機的定位功能還在正常運行。

他仍最低限度地,與她保有單方面的聯系。

昨日宋凝在instagram發布的帖子提及自己一直待在巴黎,亦即她與林深分開了行動。林深玩伴多,但願意長期待在一起的人就那麽寥寥幾個,更大概率是如視頻中表現出來的那樣,她一個人旅行。

藍色箭頭從赫爾辛基向南移動至哥本哈根,剛剛又跨海到了倫敦。她在每個城市都待不久,仿佛這段航行沒有計劃,也沒有盡頭。

莫礪峯對於沒有期限的等待逐漸失去耐心,也擔心她長時間獨自在外。

那年梅園初雪,林深曾對他說過,她並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莫礪峯以此為借口,決定允許自己謹慎地靠近些許。

將視頻下載完畢,收起手機,面對陸時衡調侃也沒什麽特別反應,莫礪峯慢慢將蛤蜊意面吃完,而後起身簡短交代:“我今晚飛倫敦,好好盯著收尾,別給我打電話。”

“就打就打!”陸時衡在身後幼稚地哈哈笑,“待不住了吧,趕緊追人去吧你。”

被抿著笑的許如意打了一巴掌。

“張嘴說話!”兩位戀愛學教授一人高喊一句重點給他支招,“適度吵架!”

結果等莫礪峯從舊金山飛了十一個小時到倫敦,林深的藍色箭頭又跨到布魯塞爾去了。沒辦法,他只得也過海追到比利時去。

布魯塞爾的夜景幹凈璀璨,從機場到市中心的途中,莫礪峯一直安靜看著屏幕裏的藍色箭頭,自晚上七點以後,她就沒有再移動過,大抵是在用晚餐。

那是家老牌米其林二星,顧客評價不錯,招牌是林深喜歡的低溫慢煮鱈魚,不知合不合她挑剔的胃口。

拐過十字路口就可以看見餐廳門面,莫礪峯按熄屏幕,擡眼望向車窗外,準備時隔漫長的十餘天後與林深再次面對面。

車子停下,對街餐廳明凈的玻璃墻映出室內溫馨的裝潢,門口掛牌提示暫停營業。偌大空間僅僅容納寥寥幾道身影,滿室敞亮華麗的燈光只為一桌客人而照耀。

莫礪峯眼神冷硬,定定望向不遠處熟悉的笑顏。

他沒想到林深不是一個人。

她和常昊在一起。

**

迄今為止,林深對莫礪峯說過的每一句“喜歡”,莫礪峯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北京深秋飄落銀杏的畫室,她的睫毛掃過他下頜骨。

在驟然停電的狹小出租屋,她說“我幫你”。

在動車隱沒黃昏的封閉車廂,她主動吻他。

在暴風雨來臨的海,她說他還不清,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在黑海刺水母漂浮的淩晨,她不知道為什麽哭了,說“喜歡”,又說“你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個人”。

……

一開始,莫礪峯難免會思考,林深到底喜歡自己什麽。

他所擁有的一切,對她而言都不值一提。

除去這副皮囊。

從最初邀請他當模特,到後面一系列以他為原型的群像,很難分辨究竟是他在前,還是藝術創作在前。她說她喜歡他,會不會其實和喜歡一幅畫、一尊雕塑沒什麽兩樣?

毫無意義且得不出答案的問題,莫礪峯很快命令自己不再去想。他是結果導向的人,可以不在乎理由,不在乎過程,只要林深依然和他在一起。

可林深要離開他。

林深分明也對別人說過喜歡。

她的整個人生幾乎都有常昊的參與,從家族到生意到個人,他們的羈絆比表面看起來更緊密堅固。即便如他師弟所言,他們在一起過又分手了,也絲毫不影響兩人接下來的關系。

她叫常昊叫得親密,從小到大的習慣,沒有人糾正她,也沒有人覺得不妥,就任由她那麽親昵乖巧地喊前男友“昊哥哥”。

聽著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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