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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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又煩人。

而她喊她,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莫礪峯”。喜歡時是這樣,生氣時也是這樣。只有在床上被弄得狠了,才會嗚咽著撒嬌,被他哄著叫幾聲“哥哥”。

莫礪峯不承認自己會嫉妒。

他情願忍受更直接的毀滅,也不願忍受嫉妒的折磨。

因為嫉妒產生的瞬間,即印證了人的無能。莫礪峯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淪落到那樣慘敗的境地。

在布魯塞爾熱鬧繁華的商業街道,他幾乎是自.虐般緊盯著餐廳裏兩人的一舉一動。

猶如頭頂懸劍。

假若林深再對常昊展示多一分柔軟,牽手或者擁抱,莫礪峯之前苦苦維持的平靜假象將就此坍塌,不覆存在。

林深對他保留了最後一絲仁慈。

她和常昊愉快地吃過晚餐,散步去往大廣場,在一家生意興旺的店裏買巧克力,最後在林深下榻的酒店門口道別,常昊驅車離開。

莫礪峯混跡在城市龐雜的人潮裏,像一只蟄伏於陰暗的獸,緩慢控制吐息,卻依舊無法阻止身上的偽裝被雨淋得消解融化。

他既心存僥幸於林深和常昊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又不得不正視林深不願與自己多聯系一秒,卻願意與前男友異國同游的事實。

莫礪峯開始反省,等待是否正確?忍耐從來不是美德,只是手段,僅此而已,那麽當忍耐不再起作用,他又該怎樣去挽回她的視線?

假如他現在就出現在她面前呢?

無數念頭冒出,又消失。莫礪峯謊話說得笨拙,根本無法自圓其說,解釋為什麽會在ANYtime版圖以外的比利時準確出現在她門前。

他入住了與她同一家酒店。

剛淋浴出來壓了壓思緒,手機就彈出特別關註的提醒:poronkusema剛剛更新了視頻。

林深輕快地敘述了自己來到布魯塞爾的第一日。前半段是在皇家美術館的游覽,中間插敘華夫餅口味推薦,後半段是與常昊吃飯的餐廳,沒有拍到常昊的臉,但出現了兩人碰杯的手,最後一段是從酒店拍出去的夜景。

從鏡頭裏的景色判斷,她住的房間與他是同一朝向。

莫礪峯望向窗外冷颼颼的街道,霓虹熄滅後,夜色猶如化不開的墨,天際空空如也。

“天氣好好,也見到了想見的人。”視頻末尾林深的聲音輕柔帶笑,無形撥動心弦,“可惜今晚沒有月亮。”

她說常昊是她想見的人。

有一灘柔軟明亮的火正從腳下緩慢燃起。看不見,熄不滅。過去始終不肯直面的嫉妒,頃刻間就要蔓延燒至心間。

他的月亮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莫礪峯任由自己被火焰吞沒,無動於衷地想。

他是月下不合時宜的人。

33 他(五)

林深只在布魯塞爾待了一天,翌日跟常昊去了根特,兩日後去巴黎找宋凝匯合一起回國。

莫礪峯沒有一直跟著她,只在根特多待了一天就啟程回國。Xr.ai自動駕駛汽車工廠落地國內的項目有重大進展,S城政府就相關引進補貼政策約談負責人,他必須親自回去一趟。

這趟出行他帶了秘書和特助,回國只帶秘書,讓特助留在根特給他盯著匯報消息,順道讓人將常昊從十二月至今的行程都捋一遍。

林深抵達S城當天,莫礪峯也從北京總部飛回華南,住進了半島小區的房產。

夜色無言,林深獨居的別墅暖洋洋地亮起橘黃燈火,映照庭院濃郁芬芳的白玉蘭和玫瑰。她半濕著長發,穿一條輕薄貼身的吊帶裙坐在花園裏,一邊看筆記本,一邊漫不經心地飲酒。

莫礪峯站在二樓落地窗邊,耳機裏傳來下屬板正清晰的工作簡報,視線卻不在屏幕上,轉而望向斜對面的鄰居。

這套別墅林深之前住的頻率很低,如果不是特意讓人去查,莫礪峯都不知道她在城南還有一處這樣的房產。她將標配的游泳池填平了,空地全部改成花園,布置風格跟她在北京西山那套別墅非常相似。

林深的母親去世後在北京給她留了一套獨棟別墅,北倚頤和園,西臨昆玉河,離莫礪峯學校和中關村科技園很近。

兩人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個聖誕節,就是在那裏一起度過的。

林深本科畢業那年冬天,多數時間都在歐洲參展積累經驗,直至聖誕季才從倫敦飛回國,沒選S城落地,直接到步北京,在海澱區前後住了將近半個月。

ANYtime當時勢頭正猛,但還沒有開始大規模向海外拓展。莫礪峯不必去外地出差時,每天結束工作就從公司總部大樓開車回去找林深,不堵車將將十五分鐘距離。

24號聖誕前夜,莫礪峯乘坐的航班因為天氣不佳而延誤了四個小時,待他行色匆匆從廣州回到北京,深藍夜空又一次絮絮地落下雪來。

北京的雪有股薄荷味兒,從幹燥暖和的車廂下來,嗅一口就涼浸浸地入了肺腑。他在庭院門前下車,讓司機直接收工回家,自己拎著行李袋推開鐵閘往裏走,邊走邊低頭翻看iMessage短信記錄。

「今天 11:08 你現在接不了電話?還在開會嗎?是不是CA1313這個航班,我差不多就過去接你。」

「今天 12:36 知道啦,我不自己開車,我叫你司機來。」

「今天 14:36 突然延誤?哪邊的問題,北京也沒見下雪啊。」

「今天 15:45 ……還不能飛嗎?」

「今天 17:02 沒生氣。你快登機吧。我要吃飯了別給我打電話886。」

「今天 19:40 我換大門密碼了。」

「今天 20:38 沒生氣。」

「今天 21:04 在門口給你留了密碼,不過下雪了估計會被蓋上,你看你今晚還要不要過來吧。」

莫礪峯站定在白皚皚覆雪的石磚路上,有些無奈地看著只留下淺淺幾道線條的雪地,不知道林深是用雨傘還是什麽工具在積雪上畫的圖案。

大致走過一圈都沒什麽頭緒,最後在一排銀杏樹下發現了一處沒被覆蓋的細節,尖尖的一個銳角,裏面一個實心三角形,看著像小狗耳朵。

舊密碼自然是已經失效了的。

她的生日0624,加約克夏的生日0624,再加他的生日1122。林深設置的長串數字,S城公寓用的也是這個密碼。

轉頭往客廳的窗戶方向看,果不其然有個人影趴在窗臺。汽車引擎的動靜不小,估計剛剛回到她就在那裏看著了。

莫礪峯將行李袋扔在門口,踏著積雪走過去敲了敲那扇拱形窗。

林深抱著約克夏跟他面對面站著,因為屋內外高低差,莫礪峯反倒成了更低勢的一方,由得林深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他。

莫礪峯抿直唇角,見她不理,又耐心地敲了一遍。

林深晾了他半晌,等他敲第三遍,才肯矜持地將窗往外推開半邊。

開了窗也不開口。

戶外零下的溫度,言語間隨之呵出霧氣,莫礪峯沒戴手套,指尖凍得薄紅,卻沒表現出來,只輕聲問她:“生氣了?”

“沒有。”林深否認。

“對不起。”莫礪峯立即就道了歉。

這是陸時衡那不靠譜的同窗教過他的唯一靠譜招式——做錯事馬上道歉。前兩天出發去廣州,答應了她今天會趕回來陪她吃晚飯,結果回到一看時間都快十點了。

林深冷淡挑眉,“航路天氣不好,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宙斯,還負責呼風喚雨掌管天氣。”

她這麽說莫礪峯就不知道該接什麽,只好頓了頓,生硬地轉了話題:“沒出去玩?一直在等我?”

今天是聖誕前夜。雖然莫礪峯本人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節日儀式感及參與感,但也知道對於多數現代都市人而言,這是相當重要的消費節點和聚會場景。

林深看著他不說話,約克夏蹲在窗臺上嗷嗚了一聲。

她穿得少,肩頸肌膚白玉般展露出來,莫礪峯擡手揉了揉約克夏腦袋,將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繞到她身上。

林深裹著沾有他體溫的羊絨圍巾,雙手撐在窗臺,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很不高興地說:“莫礪峯,今天是我生日。”

攜著甜蜜果香的涼軟長發落了幾縷到他臉上,莫礪峯聞言一楞,“你身份證不是6月24號生日?”

林深說:“那是明面上故意往大了報,今天才是真的。”

他們在一起後,她的第一個生日。

莫礪峯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下意識皺了皺眉,“昨天怎麽不和我說?”

“說了你不也得在廣州考察結束才能回來。”林深一臉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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