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定時鍛煉，簡單展示三餐，並指責她漏掉早餐的壞習慣。間或也會忽視形象團隊的建議，按照她的喜好搭配領帶和腕表。

許多黏膩的瞬間堆疊，輕易虛構出相愛的錯覺。

有時忘了關視頻，兩人時差顛倒，林深睡前看見他在和煦的光裏翻文件，醒來看見他端正又沈靜的睡顏。他眼下有些許青黑，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她沒辦法伏過去聽他的心臟是不是還在跳。

如此時間越久越寂寥。

離得太遠，通話與視頻，終究代替不了親吻與擁抱。

林深後知後覺明白過來，自己其實是一枝瓶栽玫瑰，離開了大地的庇護滋養，需要很多很多陽光，很多很多愛，才能避免雕零。

莫礪峯不明白。

或許也不在意。

他若無其事地從獅城悶熱潮濕的室外走進來，仿佛上次的不歡而散是假的，他們沒有冷戰大半個月，他只是像以前一樣，因為工作會議或糟糕路況而約會遲到了五分鐘。

林深將視線收回，沒有理會他，一言不發看向墻上的油畫。

莫礪峯單手插袋，目光沈沈，觀察了她很久，突然開口說“對不起”。

林深仍不看他，抱臂站定，姿態防備。

“為什麽道歉？”她問他。

“你不高興。”莫礪峯說。

“為什麽你要為我的不高興負責？”林深神情冷淡，不接受他的說辭，“莫礪峯，不要隨便為自己沒做錯的事道歉，我不需要。”

這麽兇。

莫礪峯沈默少時，再開口，嗓音喑啞，“只是不想你不高興。”

看得出來，他真的非常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如果可以有選擇，林深相信他絕對更願意回公司連續加班三天三夜。而非站在這裏，用那張侵略感十足的臉，按耐不住焦躁與無奈地緊盯著她。

林深被他看得不自在，心底那股委屈又悄悄漫溢上來，幹脆往旁邊避開幾步。

莫礪峯伸手拽住了她。

“那我應該怎麽做？”他的眼睛垂下去，聲音低低地，有些生硬地叫她名字。

他說：“林深，你教我。”

美術館室內冷氣給得足，莫礪峯的手心太熱，接觸在一起的皮膚細細密密泛起針刺般的麻。林深被燙到才懂得冷似的，濃密睫毛垂下，遮去眸中水波般搖曳的光澤。

安靜片刻，她終於肯回視他。

“靠近一點。”她說。

莫礪峯沒有遲疑地向前一步，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她腕部向下滑，松弛地捏住她小巧的手心。

“抱我。”她面無表情，又說。

成年男性的手掌寬而溫熱，穩穩托在她脆弱的蝴蝶骨之間，臂膀橫在她腰肢上，蘊藏引而不發的力量感。落滿霜雪的松木，以及覆蓋時間的苔蘚，重新將玫瑰吞咽進泥土裏。

“親我。”她幾乎融化在這個懷抱之中，聲音悶悶地埋著。

眉目鋒利的人收斂棱角，好似很聽話地俯身低頭。手指嵌入她涼軟順滑的長發，揉捏她的後頸，仿佛揉捏一片溫香軟玉的雲。他慢慢靠近，含吮住她的嘴唇。

林深的唇型生得漂亮。唇珠飽滿微翹，唇釉是未熟的漿果色，嘗起來有野生覆盆子的馥郁清甜。

莫礪峯吻得潮濕滾熱，將她的紅都吃凈了，露出未經矯飾的白桃色。唇舌分開時連了透明的銀絲，他覆又親一下抿斷，高挺的鼻尖親昵地蹭過臉頰。

“還有嗎。”莫礪峯啞聲問。

林深皮膚微微泛紅，呼吸急促，沒有什麽回應，只順從地靠在他懷裏，任由他輕撫自己的長發與後背，讓熟悉的木質香調圍裹住自己。

過了不知道多久。

“別讓我走。”她雙手拽皺了他的襯衫下擺，近乎無理取鬧地出聲告誡，“就算我生氣，說難聽的話，就算我主動推開你……”

林深一字一頓，帶著不耐煩的哽咽要求他，“別讓我走。”

莫礪峯沒說話，雙臂嚴絲合縫，更用力地攏住懷中人。

林深被他身上的熱意勒住，心臟猶如被密密麻麻的亂藤纏繞，無法動彈。

但她就是要這樣的結果。

最後輕嘆一口氣。

“原諒你了。”她不甘心地說。

**

莫名其妙的冷戰，莫名其妙地結束。莫礪峯把外套給林深披著，久違牽著手，徘徊於無人問津的美術館角落。

“喜歡這幅畫？”他註意到她的目光。

“什麽？”她轉頭看他。

莫礪峯指出，“你看了很久。”

無論走到哪裏，她的註意力都落在這幅畫上，無非從不同角度審視它。

“大概吧。”林深不置可否，“談不上喜不喜歡。”

莫礪峯看了看畫，又看了看她，說：“你的耳釘跟畫裏的一樣。”

“發現了？”林深怔楞片刻，擡手碰了碰自己耳尖。

“你第一次找我當模特，戴的也是這對。”當時她弄掉在地毯上，他笨手笨腳地幫她戴回去。

莫礪峯的手摸上去，覆著她的耳骨緩慢揉撚，仿佛在把玩什麽珍奇物件。

高凈度克什米爾藍寶石，搭載Art Deco藝術裝飾風格，呈現古董般優雅的格調。純凈澄澈的藍，與畫中記錄的別無二致。

“是同一對。”林深輕聲承認了，“我媽媽臨終前留給我的。”

畫中之人正是沈卿如。

180cm*180cm的畫布尺寸，靠得近了，情感被放大數倍。

鈷藍色是隨意塗抹的夜空。勃艮第紅是她的唇。拿坡裏黃是他們腳下的土地。深淺簇擁的曠野綠意。色彩對比達到極致。

男人從背後環抱女人。

藍寶石耳釘與夜空呼應。女人閉眼落淚，胸口被剖開，藏匿一枝野生玫瑰。

梁靜川本人為這幅畫作的註釋非常簡短：

「有的人心中空空如也。

有的人心中有被偷的玫瑰。」

母親與戀人的過去，像一句語焉不詳的詩。

林深今日比往常寡言，沒有向莫礪峯解釋更多。

莫礪峯也沒有追問，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打開手機攝像頭對著畫拍了張照。

林深知道他想做什麽，搖了搖頭道：“不用，這幅畫不對外出售。”

莫礪峯說“嗯”，還是堅持拍了照，隨後看一眼腕表，平聲道：“我還有三個小時，晚上有一場交流酒會。”

他暗示她陪他出席，林深想都不想就拒絕，“不去。”

“累？”莫礪峯又自作主張安排，“那我們提前吃晚餐，吃完讓司機送你回酒店，你在房間等我。”

“我不跟你住一起。”林深存心瞎說，“晚上約了以前的同學。”

莫礪峯不說話了，用了些力氣攥她的手，聲音也沈下來，格外突兀道：“我跟你說對不起，是因為我讓你不高興，不代表我讚成你喝酒喝到夜不歸宿。”

“幹嘛突然說這個。”林深驀地有些心虛，“我沒有夜不歸宿。”

莫礪峯面無表情，“9號那天，我在家等了你一整晚，你沒有回來。”

“你有空回家，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講？”林深先是震驚，下一秒即刻變成惱怒，怪他浪費為數不多的見面機會。

典型的倒打一耙。

“臨時空了點時間，航線沒來得及申請，搭航空公司航班回去的。”莫礪峯仔細摩挲她的指腹，延後許久才解釋，“只夠待一個晚上。沒想打亂你原本的計劃。”

“……”他說這種話的時候，林深又很容易心軟，好像他很在乎她的樣子。

磨了幾句，還是答應了吃完飯把行李搬過去，晚上在他房間等他。

步行出美術館，莫礪峯得寸進尺，沒什麽表情地提議：“路演下一站是倫敦，聽說最近在肯辛頓花園有一個評價很高的裝置藝術展，或許你會感興趣。”

林深瞄他一眼，“你怎麽會有空關註這些資訊？”

莫礪峯不回答，想也知道是他秘書搜集到的信息，他挑了一條照著背。

林深就說：“我不要自己去。”

她穿著穆勒鞋，有一點小貓跟，莫礪峯先下了階梯，而後回身牽她的手。

“我會盡量空一整天出來。”他簡短承諾。

林深看了他半晌，壓住微微上翹的唇角，沒什麽儀態地跳進他懷裏，抱著他不情不願說了“好”。

然則事實上，林深還是沒能陪他去成倫敦。

因為翌日她接到了一個來自方磊的電話。

方磊說楊伊琦失蹤了。

**

兜兜轉轉大半年過去，The Stolen Rose居然到了林深手中。

林深內心五味雜陳，擡眼看向對面的人，“恕我冒昧，這幅畫之前為什麽會在傅小姐那裏？”

傅寧態度難得鄭重，回答說：“這是我舅舅的畫。”

“你是梁靜川先生的外甥女。”

“是，舅舅沒有結婚生子，全部作品都留給了家中幾個晚輩繼承。”

“他生前始終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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