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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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詢問他某月某日有沒有空,莫礪峯如果說有,她就提前飛回國,莫礪峯如果說沒有,那她就改道去巴黎找宋凝。

起初林深矜持起見,是以“對你的AI項目十分感興趣,正在觀望機會投資”這種冠冕堂皇的借口約的晚餐,太蹩腳了,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燈光暧昧的空中旋轉餐廳時,林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莫礪峯好像完全沒有理解她的意圖,反而呆裏呆氣地給她闡述了一遍項目的進展與前景,頗為遺憾地告知她因為初創公司股份架構問題,目前暫時沒有接受外部投資的打算,如果項目後續成功推進,下一輪融資他們將非常歡迎林深參與到人工智能的宏大領域裏來。

林深聽得雲裏霧裏,大概意思就是被拒絕了,這個路數行不通,得從別的角度切入。

莫礪峯本科和碩士都在同一所學校,國內頂尖理工科專業,林深身邊朋友大多都在外面讀的書,翻了很久通訊錄,才翻到一個與莫礪峯有關聯的初中同學。

她從這位同學身上打聽到了莫礪峯許多事,譬如莫礪峯近乎刻薄的直接個性、卷人卷己的專業程度、屢屢斬獲的AI算法獎項、堪比機器人的工作時間、以及簡單得與白紙差不多的交際圈。

林深有些聽得懂,有些聽不懂,囫圇聽完了,才有些遲疑地旁敲側擊:“你覺得,呃,我是指以你對他的了解程度,莫礪峯現階段會對什麽東西比較感興趣?”

同學思忖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錢吧?他家裏好像有人生病了,最近一直在接外包項目,以前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缺錢還拒絕她入股?

林深疑惑道:“方磊不是投資了他的公司嗎?投的錢很少?”

同學耐心地給她解釋:“他們項目還在研發階段,離真正盈利還有段路要走呢,況且也不能為了私事挪用公款吧,還得養團隊呢,搞人工智能多燒錢啊。”

這通電話聊了將近20分鐘,林深期間說了好幾次謝謝,承諾下次回國一定請老同學吃飯。

對方該說不該說的都說完了,這才有些好奇地回過頭問她:“對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你怎麽會突然打聽起我師兄的事?”

林深覺得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略顯靦腆地說了句“我想追他”,隨後在同學表示震驚的擬聲詞中掛斷了電話。

缺錢好辦,林深別的不說,起碼錢不愁花。她苦思冥想了許多說辭,都覺得不太靠譜,後來在教室裏捏黏土時突然福至心靈,沒算時差就直接給莫礪峯打了個電話。

北京已經是淩晨時分,莫礪峯還沒休息,他們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了,電話接通時,聽筒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背景音。莫礪峯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又低又沈,很客氣地對林深說“你好”。

“莫礪峯。”林深輕輕籲出一口氣,沒扯什麽有的沒的浪費時間,直接問他:“你能不能做我期末雕塑作業的模特?”

敲擊鍵盤的聲音倏忽停下,莫礪峯安靜幾秒。

“抱歉。”他語調很平,委婉地表示了拒絕,“我恐怕沒有時間。”

“我會付你酬勞的。”林深早有預料,盡量保持語速平緩,將剛剛想好的說辭搬出來,“你不用特地跑很遠,我的工作室就在你們學校對面,你可以帶著筆記本過來繼續工作,全程只要像平常一樣坐著就可以了。”

莫礪峯沒有說話,敲鍵盤的聲音也沒有重新響起,代表他還在專註地聽她講話。

“不會花費你很長時間的。”林深參考著從同學那裏打聽到的項目報酬,隨便開了個數字,裝作很可憐地說如果自己再不抓緊時間開始,期末就要掛科了。

莫礪峯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與現實中有細微不同,仿佛貼得很近,低低地響在耳邊。

“應該有很多人選,為什麽是我?”

這個問題提出得理所當然,畢竟林深給出的報酬太過慷慨,找任何專業模特都綽綽有餘。

林深一邊煩惱我也想知道,一邊轉動腦筋思考借口,猶豫著究竟是“教授課題要求”聽起來比較可信,還是“隨機拋骰子選中了你”比較有藝術生氣質。

默不作聲好久,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選擇坦白。

“我喜歡你的手。”

話音一落,兩個人同時陷入微妙的沈默裏。

猶如表面風平浪靜的湖泊,底下魚群咕咚咕咚吐著泡泡。

時間變得黏膩,變得緩。

林深聽見他在五千英裏以外推開座椅的聲響,遠方靜謐的夜與幾不可聞的腳步,他按動卡扣拉開窗,窗外有古城安靜的雨聲。

或許是被高昂的酬金打動了,又或許是出於其他的什麽原因,莫礪峯沒有再說拒絕的話,他攜著細雨的呼吸穿過北京沈郁的夜色,傳達至佛羅倫薩雲朵斑斕的黃昏。

“我可能只有周六下午有空。”

莫礪峯隔了很久才說話,語調聽起來沒什麽起伏,終究還是答應了她。

16 銀杏

林深很輕易就變得雀躍起來。

她遠程指揮別人幫忙在莫礪峯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商住兩用LOFT,建築樓齡不算很新,公寓面積也不算寬敞,但是恰巧很適合,簡單裝修收拾之後,加上淩亂而有使用痕跡的雕塑工具,看上去很有“舊”的說服力。

在莫礪峯按響門鈴時,林深剛剛航班落地不久,匆匆忙忙趕過來假裝自己一直待在這間公寓。

北京的深秋已經很冷了,公寓樓層不高,落地窗正對著一株遮天蔽日的銀杏,黃澄澄的葉片取代了午後日光,彌補陰天采光不足的小小缺點,為他們所在的空間投下一灘柔軟暖意。

林深把室內暖氣打開,小跑著下去開門,莫礪峯帶著一身寒意站在光線昏暗的通道,柑橘色的室內光沿著打開的縫隙,從林深身後一直蔓延至他雙眼。

林深沒好意思盯著他看,讓他走進玄關,自己將門關上。

她穿一件巧克力色毛織裙,軟糯的質地與及膝的長度,襯得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膚更如瓷器般白凈柔膩。或許是跑得急,腳上沒來得及穿鞋,白皙嬌細地踩在木地板上。

莫礪峯還是穿跟上次差不多的衛衣工裝褲,外面加一件深灰色飛行員外套,背一個學生氣的雙肩包,看起來像一個剛剛逃課成功的大學生,因為玄關窄小,所以垂著眼睛靠得很近對她說話。

“等很久了麽?”他問。

林深說“沒有”,讓他換了一雙室內拖鞋,挪開位置引他進屋,見他放書包的重量頗有些沈,才又開口問:“你是從學校過來嗎?”

莫礪峯說不是,剛剛從機場坐地鐵過來,“前兩天在杭州有個會議。”他說。

林深“哦”一聲,就不知道說什麽了,過了一會兒才讓他在沙發上坐著休息,自己進廚房給他弄杯喝的。

她看裝修返圖時略過了廚房這部分,對這裏的布置構造一概不知。原想打開頭頂的櫃子找找看有沒有咖啡或茶葉,結果手忙腳亂地按開消毒櫥櫃的觸控鍵,叮咚叮地響了一會兒音樂,想要關掉電源,又不小心反手碰碎了玻璃杯。

莫礪峯循聲進來,見她小小一團縮著,一籌莫展地蹲在地上,手裏墊了幾張薄薄餐巾紙,準備收拾這一地狼藉。

莫礪峯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林深迷茫擡頭,一雙小鹿眼漂亮又不知所措地回望他。

莫礪峯讓她別亂動,拉著她的手肘讓她站起來,林深還是赤著腳,廚房光線不足,四散的碎玻璃很難察覺。

“小心腳下。”莫礪峯改為握住她的手腕,說:“別踩地面,直接過來。”

林深楞楞的:“什麽?”

莫礪峯抿了抿嘴唇,往前跨過小半步,對她說:“踩上來。”

林深這才明白過來,有些猶疑地踩住他的腳背,莫礪峯一只手給她借力,另一只手輕輕撐住她的背,等她跨到自己身邊,又很快松開。

林深鼻尖蹭過他的衛衣領口,清冽低調的松木氣味浮動,她披散的長發掠過他頸側。

“掃帚在哪?”莫礪峯態度自然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讓她坐到玄關的櫃子上等他一下。

林深異常乖巧地坐好,白凈圓潤的腳尖踮在實木地板上。她回答不上來,莫礪峯自己在樓梯底下的雜物間找到了,他默不作聲地將碎玻璃渣掃幹凈,用紙張層層包裹扔進垃圾桶,又打開吸塵器重覆清理一遍,確保沒有細碎殘餘。

最後他在客廳落地窗邊找到了她的棉拖鞋,整整齊齊放在她腳邊。

“地板涼,還是要穿鞋。”

他這麽說著,靠近片刻,又遠離了。

林深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一個倚靠在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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