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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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他在S城,像方磊說的那樣,像林深親眼所見的那樣,他和楊伊琦在一起。

林深的表情都麻木了,意識游離於軀殼之外,也顧不上什麽該死的體面不體面 ,只想即刻從這裏逃離。

“放手。”她聽見自己第一次用這樣的聲音對莫礪峯講話,仿佛視之為草芥,棄之如敝履。

莫礪峯的臉色很難看,他緊緊握著她不肯讓她走,喚她名字的嗓音沙啞得令人畏怯:“去誰那裏,這麽著急走。”

“下半場開始了,你沒聽見?”林深眼眶酸得厲害,也不知道自己面上是什麽表情,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拒絕他的觸碰,一聲不吭地往回拽自己的手。

以往有爭執,她和他鬧別扭,莫礪峯從來不會反駁,但她發脾氣離開,他也不會讓她走。莫礪峯抓住她的手時,她很快就會對他說“疼”,或撒嬌,或抱怨,或惱怒。以往她還願意對他說話,但這次她把自己的手拽紅了都沒有作聲。

莫礪峯姿態很強硬。

但沒有真的讓她疼。

林深沒有說,他最後也還是松手了。

她把手護在心口,身上留下了他莽撞的痕跡。

背對莫礪峯的時候,林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虛無,一種被撕裂的不安全感。以往主流觀點的灌輸,常常令人誤以為墜入愛河後才能使人成為完整的人,柏拉圖式的靈魂統一,但林深知道絕非如此,至少以她個人而言——她本來就是完整的,而愛使她破裂。

她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個42天才能修補好自己。

林深曾經天真地以為,分手之後最好還能保持做普通朋友,因為他們有重疊的社交圈,有經濟方面的合作,還有偶然不定的碰面機會。碰面的話,可以若無其事地頷首打招呼就足夠好了,登場的姿態難看又惹人笑話,總不能連離場也拖泥帶水惹人厭。

是她自欺欺人。

林深是想體面。但從傅寧到楊伊琦,莫礪峯半點不給她留顏面。

她拒絕的態度太堅決,莫礪峯沒有再攔她,也沒有追上來,林深聽見他守在不遠不近的身後,語氣生硬又平靜地喊她名字,問她:“你和常昊,你們又在一起了?”

林深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問,也不再想知道,她快步離開沒有回頭,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和你沒關系。”

14 花園

林深走得很快,步步緊跟不敢遲疑,仿佛驚懼身後地板陷落,會令她墜入深淵。

在通道轉角猛地撞到常昊時,常昊恰好向她走來,他單手扶住她的背,仔細端詳片刻她的神情,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只問她是要走還是要留。

林深啞然地攀住他的手臂,腿腳發軟,腦中一片空白。

常昊扶背的手改為攬腰,有力地撐著她不讓她滑落,他領口優雅彌散的斯裏蘭卡檀香氣息,將林深輕柔籠住。

過了半晌,音樂廳內響起歡呼與掌聲,隔音門扉即將關閉,常昊幾乎要攬著她向出口走去,她這才如夢初醒地搖搖頭,挽著常昊的手臂重新回到座位。

因為他們坐在很顯眼的貴賓席,與演奏臺的距離很近。這是她格外喜愛的鋼琴家首場回歸巡演,不能集中精神欣賞已經覺得抱歉,她不想更失禮地直接缺席下半場。

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這樣,林深總是下意識尋求表面的風平浪靜,失態也是短暫須臾,下一刻就要若無其事地調整過來。

所幸觀眾席上燈光很暗。

裴燃演奏的姿態張弛有度,指尖流淌舒緩、優美、富於戲劇性的旋律,林深一直沈默地看著她,直至她彈到李斯特的安慰曲。

常昊的指尖觸碰她的面頰,替她拭去滾落的眼淚時,她沒能像剛才那樣躲開。他的手指和莫礪峯很像,又不像,同樣的寬厚與修長,但沒有那種松木般的粗糲與笨拙。

常昊的手是養尊處優的手,力度很輕,仿佛怕因此碰碎了她。

他對她沒有要求,也沒有逼迫她直視自己。在演奏會謝幕結束之前,他攬住她的腰,將她哭泣的臉藏在懷裏,避開旁人的目光,將她從昏暗的空間帶了出去。

春夜料峭,風聲在黑暗中翻滾,他們停在一條蒼老疲憊得幾乎流不動的河邊,常昊將車廂後座的隔板升上去,讓林深可以整個人蜷起來,將臉埋進膝蓋裏哭。

盡管十幾年過去,但林深孩子氣的習慣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他陪她安靜地待在狹窄的、充滿安全感的封閉空間裏,沒有再碰她的眼睛。因為她小心翼翼地躲開了。

在林深恢覆平靜之後,常昊帶她去了弓道場。小時候他們都被要求學習弓射圍棋,以修心習禮,林深圍棋下得很爛,但弓射技藝行雲流水,每每與林宏宙吵架受了委屈,她總是一個人躲到這裏。

弓道場地處郊區幽篁,僻靜無人,常昊總是首先找到她的那一個。

她有時候願意跟他走,有時候不願意。不願意的時候,常昊會哄她跟自己打賭。

六支箭一組,一組定勝負。

贏了她跟他走,輸了他陪她留下。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常昊事事讓著她,但弓道從來沒輸過。

林深很久沒碰弓箭了,她換了一身衣衫,拈著箭羽,勉強笑道:“這麽突然帶我來這裏,賭什麽?”

“你贏了,什麽都可以。”常昊讓她先攻,持弓而坐,輕描淡寫道:“我贏了,事後再向你討。”

林深不知道他是什麽意圖,但也沒尋根究底,夜晚的弓道場清幽僻靜得如同被世間遺忘,耳邊唯有蟲鳴嘶嘶,令她因莫礪峯波瀾起伏的心平靜些許。

她試著拉了一次弓,滿而未發,判斷自己水平還在,隨後調整吐息,像從前一般輕吻箭羽。

“正射必中。”林深輕聲呢喃,如同一句迷惑自己的咒語。

搭箭瞄準,破風飛馳,正中靶心。

六發四中,一箭偏離,一箭落空。

林深預感自己要輸了,不高興地扁了扁嘴,常昊扣上手套,在與她換位錯身時揉了揉她的腦袋。

“謝了。”他言語間有淡淡笑意,“卻之不恭。”

林深故意唉聲嘆氣:“別人哭成這樣,也不知道讓讓。”

常昊的姿態無可挑剔,拈弓得法,架箭從容,在第一支箭穩穩當當紮入靶心之後,他才沈聲靜氣地回道:“正是如此,才不能讓。”

六發六中,常昊贏了。

林深坐在木地板上,托著腮問他想要什麽,常昊沒有回答,也在她身邊坐下來。

“給你點時間準備。”他陪她看了一會兒月亮,時隔良久才開口道:“過兩天再問你要。”

弓道場面積不大,但疊石造山,綠竹掩映,具有一種古樸靜謐的美。夜風將竹葉吹得沙沙作響,應和著此起彼伏的蟲鳴,林深閉著眼睛感受風拂過面龐的涼意,常昊坐在她右手邊半米遠,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安靜地將這一頁揭了過去。

回到城南別墅,已將近淩晨,小區內許多屋舍都熄了燈,只有寥寥幾戶還未睡下。斜對面的別墅燈也是暗的,邁巴赫依舊隨隨便便橫停於草坪之上。

都到家門口了,林深沒肯要常昊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讓他快些回去,今天平白無故耽誤他許多時間,她心裏總歸過意不去。

常昊言笑自如,讓她快些進屋躲風,他明天一早給她打電話,等她醒了就來接她去探望他母親。

林深滿口答應下來,保證自己會盡量早起,又催促他趕緊上車,這麽幾步路還要送她回屋,可千萬別折煞了她。

目送常昊的車駛下斜坡,林深這才按亮庭院的燈,打算帶約克夏出來花園逛兩圈再睡覺。

結果還沒來得及打開指紋鎖,身後的空曠幽靜就被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響打破了。

林深回過頭,看見莫礪峯從邁巴赫的駕駛座下來,月光被浮雲短暫遮蔽,他們隔著一條開滿不知名花樹的柏油路四目相對。

林深默不作聲,很快收回視線,手指微微發顫地低頭開門。

在智能門鎖倉促開啟,門扉向外彈出的同時,莫礪峯不知什麽時候貼近她的背脊,單手按住門把,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裏帶了進去。

哢嚓。

門自動落鎖。

智能家電感應開啟,柑橘色燈光曲曲折折地落下。約克夏“嗷嗚”一聲,耳朵微微抖動,因為腿太短在階梯上跳不下去,只能著急地原地打轉,看著玄關處糾纏在一起的兩位主人。

莫礪峯一言不發,將林深困在懷裏,一手撐著門,一手按著她的腰肢,整個人貼得密不透風,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機會。

林深雙手握成拳抵住他的胸膛,想離他哪怕遠一點點,可是沒什麽用,那陣苔蘚與松木的凜冽氣息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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