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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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混沌的時代。

黯淡的太陽透過宛如灰燼的煙雲,毫無生機的窺視著整片墨桑利亞大陸,幾個月前的天災留下的火墻,還在不知疲倦的熊熊燃燒著。它的火焰沖破天際,燒著雲,燃著星,向東望去看不到盡頭,向西望去找不到邊際。

大陸的最南端是伽藍帝國的領土,王城碧爾卡的西方不遠處,如同巨龍的納斯納山脈盤踞在此,在它與王城之間的地方,一個名為巨龍指尖的小山丘守望著左右。

墨桑利亞的秋天寒風蕭瑟,涼意正濃,巨龍指尖的山野上,遍地散落著橙紅色的楓葉,秋風拂過,金黃色的樹梢與幾近幹枯的長草隨之輕擺,發出愜意盎然的沙沙聲。

然而,就在這一片祥和而平靜的景色之中,邪惡之影正暗藏其中。

小山丘的山腳處建著一個小木屋,它的主人是一個不谙世事的獵人,就在前些日子,他的愛犬失去了蹤跡,種滿了野菜與谷物的小菜園裏,三趾的奇怪腳印淩亂的散布其中,順著這些腳印的蹤跡,他追上了山丘,發現了一座從沒見過的木質城寨。那城寨的大門對開著,向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獵人藏在一塊巨石的後面,窺視著裏面發生的一切。

這座城寨是綠皮怪的居所,無人知道它們從何處而來,也不知是何時建起的城寨。它們與人一樣直立行走,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左右,長著鳥禽一般的手腳,腦袋長得傻大,就像是一顆墨綠色的冬瓜。雙眼像是兩只骯臟的甲殼蟲,烏黑錚亮,四周布滿了黃褐色的眼屎。而讓人惡心的是,它們的皮膚像熱帶草叢一般的綠,而在這之上還長著斑駁狼籍的,或稀或盛的,青苔一般的體毛,就連頭頂上也是如此,甚至有的還頂著一兩朵野花,可憐的隨風搖擺著。它們的手腕和腳脖上戴著兩到三個金屬圓環,脖子上戴著獸牙穿成的項鏈,在腰間系著一圈幹枯的長草。不論雌雄,都裸.露著胸背,挺著便便大腹,粉紅得令人發指的乳暈讓人既想笑又覺得詭異得想吐。

它們在寨子的正中生起了篝火,在那的四周散布著各類走獸飛禽的碎骨和半生不熟的殘破屍體。獵人的愛犬四肢被捆綁著躺在其中,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嘴裏不住的低聲哀鳴著,看起來害怕極了。一個綠皮怪握著一條尖端削得還算鋒利的長木棍,站在了那條獵犬的眼前,另外兩個則坐在它的身上,將它死死按住。拿著長棍的綠皮怪嗚哩哇啦的說著奇怪的話語,好像吩咐著些什麽,隨即,坐在獵犬身上的家夥便試著扳開它的嘴巴。它無法反抗,只能緊緊地閉著,咬緊了牙關,求饒般地哼鳴著。但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做法,那家夥握緊了拳頭,向著它的頭一陣痛打,嘴上憤怒的謾罵著什麽。圍在一旁看熱鬧的雌性綠皮怪們用嘶啞的聲音笑的前仰後合,而獵犬則痛苦的哀嚎著,那慘絕人寰的聲音不絕於耳,撕扯著獵人的心,就像是在向他求救一般,但它根本不知道獵人就躲在巖石的後面。

憤怒的獵人終於忍無可忍,架起了弓箭,沖到了巖石的前面,瞄準了那個綠皮冬瓜般的腦袋,但就在他將要把箭射出去的一瞬,獵犬卻屈服了,那個綠皮怪彎下了腰扳開了它的嘴,而握著長棍的那個家夥狠狠地將其捅進了它的嘴裏,血淋淋的尖頭從它結實的臀部穿出。

不!!!

獵人的內心絕望的吼叫著,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如果他再早現身哪怕一秒,哪怕再早一秒射出箭矢,或許就能救下來它了!

獵犬痛苦地抽搐著,無力的掙紮著,但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無法宣洩那生不如死的痛苦,而獵人則被這一幕震驚得動彈不得。

——它再也回不來了,我永遠的失去了它,我沒能救下它...

這時,一只手將他拉了回去,再次躲在了巖石的後面。

“想死嗎?你看不到木墻上站著放哨的弓箭手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雖然嚴厲,卻如緩緩流淌的小溪般溫柔,但獵人卻無心回頭一睹她的芳容。

正如她所說,寨門兩端的墻上確實站著兩個弓箭手,它們環顧著四周,此時的視線正好落在這塊巖石上。

過了數秒,獵人試著探出了頭,它們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別處。而寨子裏面的話語和笑聲越來越嘈雜,獵犬還沒有死去,無意義的掙紮著,扭動著,抽搐著。獵人註意到它眼中含著的淚水,嘆息著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憐憫它,心疼它,沒人會去解救它...而他自己,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什麽都做不到...綠皮怪們拿出了鈍刀,在它的身體上劃開口子,就像淫.亂的暴徒撕開楚楚可憐的少女的衣衫,然後將其層層剝落。一個雌性的綠皮怪拿著一把長桿鉗子,像個頑童故意弄壞自己玩膩的玩具一般,夾斷了它血肉模糊的雙耳,隨後面目猙獰的發出怪異的狂笑,好似從沒見過比此時的獵犬更加醜陋的生物一般。在它笑得無力再發出聲音後,又一顆顆地敲斷了獵犬滿嘴的牙齒。

它們如此殘忍的折磨著獵犬,但它還是堅.挺地活著。獵人的心臟一陣狂跳,仿佛能夠聽到獵犬的求救聲一般。它相信著他,相信他一定會趕來救它,但這樣只會讓它更加的痛苦。獵人很想現在就沖出去,把那些可恨的綠冬瓜們全都殺光,但它們有那麽多同伴,在它們身後的房間裏還不知道是否藏著更多的幫手.....而獵人卻是孤身一人。

他不敢再沖出去張弓拉弦,將箭頭對準它們,如果被它們捉住,他的下場可能比獵犬還要慘上數倍。

——我不想死。

他想起曾經在王城中生活的日子,那時的他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沒有父母親朋的依靠,只能靠著偷竊與乞討為生,隨著時間的流轉,王城中到處張貼起他的通緝令,便逃到了巨龍指尖建起了木屋,制作各種工具,懷著野獸般的心靈,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這樣的他自然知道生命的珍貴,又怎舍得將其丟棄。

心中的憤怒漸漸被恐懼占據了上風,腦殼中的熊熊烈火化作了寒冷的冰霜,沒有顫抖也沒有戰栗,只是無能卑微得想要哭泣,他開始痛恨自己沒有能夠改變現實的實力,甚至無力去為自己的獵犬覆仇,慚愧得想要殺了自己,但又窩囊得下不去手......

綠皮怪們將剝光了皮毛的獵犬架在了篝火上...但它仍然活著,它用盡力氣去掙紮,但身上的油脂和血液卻讓火焰越燒越旺,它拼命的想要咆哮,但從它的嘴角流出的只有鮮血。

漸漸的,它不再動了,綠皮怪們用刀戳爛了他的身體,讓它更快的熟透...

“搭起弓。”

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獵人早已忘了她的存在,更沒想過她能夠幫上些什麽忙...

“快搭起弓!我們必須解決掉那兩個弓箭手,雖然我不能戰鬥,但我不是一個人,我們還有同伴在!”

獵人突然振奮了精神,盡管不知她口中的同伴有多少人,是否可靠,但卻再次燃起了怒火,聽從她的話語,躲在巨石的陰影中拉起了弓。

兩個弓箭手正巧背對著,看著不同的方向,而寨子中的那些家夥們都垂涎於獵犬香氣四溢的肉軀...

於是便露出了箭鋒,瞄準著左端墻壁上的弓箭手,雖說它們的身材矮小不易瞄準,但好在它們長著傻大的腦袋。

“射吧!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聽到女人輕柔的聲音,就像對著他的耳畔輕語一般,甚至能感受到她溫暖而潮濕的鼻息,還有那甜膩柔軟的雙唇。

獵人猛地放開了弓弦,射出的箭直奔那顆冬瓜頭,貫進了它的後腦勺,沒出半點聲響便一擊斃命,屍體失去平衡從墻壁上跌落下去。這時,從那附近的草叢中跑出一個人來,他的身材看上去不算強壯,甚至可以說是單薄,但他卻背著一柄比他的身體更高更寬的漆黑色巨劍,他並不像其他英勇的戰士一樣穿著厚重的鎧甲,甚至連手甲都沒有,只戴著一頂如同夜鶯頭部一般的頭盔,長長的金屬護鼻就像是鳥喙,鑲在兩旁的黑寶石就像兩只明亮的眼睛。

他跑到木墻下,將屍體穩穩接在懷裏,然後放在墻邊,背靠著墻壁待命。

獵人連忙轉身瞄準另一個弓箭手,但那個家夥卻向他所在的方向轉了身,在兩人四目相對之時,獵人放出了手中拉緊的箭矢,綠皮怪張嘴將要大喊的剎那,箭矢貫穿了它的嘴巴,尖銳的箭頭從它的後勃頸露了出來,同之前的弓箭手一樣從墻壁上跌落了下來。墻壁的另一側閃出一個衣著樸實的黑發少年,將其接住後又掏出了匕首,在它的心臟上狠紮了幾刀才肯放下。

背著巨劍的人對著巖石比劃了幾個手勢,但獵人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把它們引出來。”

女人的聲音輕聲的解釋道。

獵人對著巨劍士點了點頭,劍士與少年便輕手輕腳的向著寨門移動,在兩旁待命。

他拉開了弓,瞄準了剝掉獵犬皮毛的那個家夥,它正背對著我們看著篝火楞神,迅猛的一箭射在了那個混蛋的屁股上,它疼得大叫著向前跌進了篝火中,身上燃起了火焰。這時寨子裏敲響了警報的鑼聲,雌性們慌亂地逃進了房間,雄性們則拿起了武器集結在了一起,一共大概有十幾個。那個被我射中的家夥大聲呼喊著求救,但這些冷血的家夥卻只是躲避著它,以免惹火上身,而其中的一個竟然抄起一把斧頭,劈在了它的頭上,任其化作一堆惡臭的焦土。

然而它們並未發現躲在石頭後面的獵人,他便又發了一箭,射死了其中的一個之後,綠皮怪們才順著箭矢發出的軌跡找到了他,向著他一股腦的沖了過來,但它們並沒有想到門外還有埋伏,而且它們的弓箭手也已經死了。一直窺視著裏面的黑發少年對著劍士輕輕點頭,劍士便操起了巨劍,扭身橫斬出去,寬大的劍刃如同割麥的鐮刀一般劃過幾個靠前的綠皮怪的胸或頭頸,將其破碎的身軀無情的摔在木質的圍墻上,那濺出的鮮血灑了後面的家夥們一身滿臉,它們戰栗的站在原地,無心再戰,害怕得忘記了逃跑或是躲閃,抖動的瞳孔中倒映的劍士緩步向前,未及看得清他的樣子,一道寒光便射進了他的眼中。

“咕嗷~!!!”

它抓著刺進眼中的尖刀,痛苦的嚎叫著,其他的同伴們才仿佛大夢初醒一般開始四處逃竄,轉眼間,一個暗影跳到了它的肩上——是黑發的少年。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兩道寒光在他的指尖輪舞著,迅捷的刺進了綠皮怪的頭顱,然後翻身一躍,奔向了下一個目標。

慌亂逃竄的綠皮怪們並未找到出路,劍士橫刀立在門口,無人可出。沒曾想這堅固的城寨竟成了一族人等的牢籠與棺木,它們哭嚎著,用指尖死命的抓著光滑的木樁向上爬,但結果卻還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絕望的它們抱成了一團,蜷縮在圍墻的下面,劍士與少年漸漸走了過去,一只跪在地上的綠皮怪抓住了少年的褲腳,苦苦哀求著什麽,但卻被他一腳踹開。

“動手吧。”

少年對著劍士冷冷的說道,手持大劍的他卻看著眼前的這些家夥們發楞,冰冷的頭盔之下,看不出任何心中的漣漪。他猛地搖了搖頭,似要揮去腦海中令人迷茫的過往一般。

“...哦。”

他用低沈的聲音輕輕回應道,隨即舉起了大劍,連著它們舉起的無助雙手與躺滿淚水與鼻涕的頭顱一同斬斷。

一直躲在巖石背後的獵人目睹了這一切,他的心頭一緊,本已安下的心中再次升起懼怕之情,他明知這些人不會對自己做些什麽,但還是覺得可怕無比,不食人間煙火的他不懂這種感覺,只覺得脊背發涼,頭上生煙,張大的嘴巴好似空洞的無底深淵,再也不敢看向城寨裏面。

之後,黑發少年與巨劍士誅殺了所有這些綠皮怪的婦孺,當然是在無視所有的血與淚、情與殤的情況下。

仇報了,獵人的心中卻感到了一陣淒涼與空虛。

他的雙眼中一片死寂,泛著猶如冰封千古的深灰,搖擺著他顫抖的身軀和深低著的頭緩緩走進城寨,無力的跪倒在獵犬的前面。

它不會再回來了,還是沒有救得下它,覆仇又有什麽意義?從未體會到他人感情的他,曾與這條獵犬生活在一起,搶食著同一塊肉,咀嚼著同一棵樹上的果實,喝著同一條溪流中的水,在寒冷的夜晚和大雨狂風之中,我們擠在同一個屋檐之下,蜷縮在同一個鋪蓋之中,將其視為自己的兄弟一般。然而這一切都已成為了無法提及或是追憶的過去。

他永遠的失去了它,或許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獵犬會在那裏快樂的生活著,但他並不相信那個世界的存在。

“是你?我記得你...”

巨劍士摘下了頭盔,露出了他金光閃閃的中長發和那張略顯成熟的臉龐,但最讓獵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他那雙深灰色的瞳。

獵人記得他,當他還在碧爾卡城中生活的時候,這個人總是和大臣們一起站在皇宮的陽臺上,對著子民們宣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臣民們很愛他,他也愛著臣民們,但獵人不同,雖說不上恨,卻可說成是厭惡。

他總是穿著神聖的純白色,上面用金絲繡著華貴的紋飾。他要比獵人年長一些,當獵人擡起頭仰望他的時候,他總能準確的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獵人的位置,一臉凝重的俯視著那個渺小的身影,仿佛悲傷得就要哭出來一般。

所以年少的獵人便離開了他的視線,回到了曾屬於他的下水道。

“跟我來吧!我們在討伐這些可惡的異種,想必你也痛恨它們吧?”

獵人並沒有理會他,收拾好獵犬的屍骨皮毛後,疲憊不堪的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回到了小木屋後,在靠窗的位置挖了一個坑,將其安葬其中,就仿佛,還像往日一般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讀過修改之前的讀者來說,或許會覺得些許不適,但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之前所交代的事情,將會用另一種方式、更恰當的時機交代出來,希望大家能夠接受這次改動,如有建議或是意見,或是發現問題的話,還請留言相告,定當用心思考並加以改正。

最後,感謝大家並沒有遺棄本作,這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拜謝我可愛的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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