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下戰書

關燈
冬日的夜,十分地漫長,阿灼這一夜,卻睡得十分的安穩。夢中,周勝之又一次歸來,伴著她,說了一整晚的情話。

也許是對未來有了新的計較,她的心中,便漸漸踏實起來。

一大早睜開眼睛,整個燕來堂都陷入了忙碌之中,匆匆忙忙用完早點,便是要準備著給周亞夫送行了。

正要出門間,卻聽到門外丫鬟一聲驚呼:“公主,不好了,不好了!門外,有人向二爺下戰書……”

這個時候,下戰書?

這人是活膩了吧?

好歹周亞夫也是將門虎子,在邊境的疆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的。

更何況,他馬上就要奉旨離京,這個風口浪尖上居然有人敢向他下戰書,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心下疑竇漸升,阿灼快步向外走去,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了府門口。

看到來人,她微微一楞。

清晨的陽光下,那人一臉的桀驁,雙手持劍,沖著周亞夫點頭示意。

正是那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周亞夫主動挑戰的劇孟。

他,不是舊傷未愈嗎?

怎麽這才不過兩天,便又改變了主意呢?

若是其他人,她大可以找個借口命下人將來人打發走。偏偏這劇孟,是周亞夫自個兒招惹上門的,她還真就不可以趕他離開。

而且,她也想看看,這劇孟的功夫究竟怎樣。

凝神間,只見龍淵出鞘,便覺寒意襲來。

經過戰場上鮮血的浸漬,周亞夫的刀劍中,便也有了讓人膽寒的殺氣。

被這殺氣所驚擾,阿灼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

高手過招,只見兩條黑色的身影交纏,動作太快,甚至看不清楚二人的一招一式,只覺得周身冷風陣陣。

“依你看,究竟誰能贏?”阿灼輕咬著唇,問身旁的靈均。

卻見靈均眉頭擰成了一團,神情緊張:“洛陽劇孟,果然名不虛傳,別說二爺,只怕就是師父來,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話音未落,卻聽咣當一聲響,周亞夫的劍脫手而出,掉落在地上。他的身體一僵,冰冷的劍鋒便刺入了他的體中。

只是一瞬之間,手臂與大腿上一陣火辣的疼痛襲來,四股血柱噴射而出,染紅了地面潔白的積雪。

雪白血紅,交織在一起,煞是駭人。

阿灼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飛身過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周亞夫。驚慌間擡起頭來,震驚地質問來者:“周亞夫與你無冤無仇,閣下為何要下手如此之重?”

劇孟卻恍若聞,從懷中取出一方白色的絹帕,輕輕拭去劍上的血漬,輕聲道:“刀劍無眼,多有得罪。”

刀劍無眼,可是使用刀劍的人卻是有眼的!

他能夠如此游刃有餘地在周亞夫身上留下四個對稱的傷口,可見對方絕對是故意的。

心中的話梗在喉中還未來得及說出,卻聽周亞夫輕嘆:“終究是我技不如人,洛陽劇孟,果然名不虛傳。”

說著,他拱手沖劇孟行了一禮。

身上的傷痛並不算什麽,劇孟用劍十分地精準,每一處傷口都撕破了肌肉,只怕一時間不能下地走動。

偏偏每一處傷口都繞開了筋骨,順著肌肉的紋理割開,倒是不難愈合,愈合後應該也不會留下什麽傷疤隱疾。

這個對手,實在是太可怕了!

倒是他,年少輕狂,貿貿然就主動送上門去挑戰。還好,目前為止,他們還算不上是敵人。

他的心,微微一松,如此一來,只怕不能親去平亂了。

上書請辭,一定會被被劉恒所不喜,可是,也總好過,他日日夜夜輾轉難眠,無法斬斷情絲做出最終的決定。

他退出了,也許弘沒那麽有恃無恐,就會真的收斂許多,反而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

想到此處,受傷於他而言,反倒更像是一種解脫。

他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安慰阿灼道:“看來,老天都舍不得讓我走,今冬,大概可以陪你一同在長安過年了。”

阿灼幫他包紮傷口的手突然一頓,若有所思地望向劇孟遠去的背影。

盡管周亞夫的笑話一點都不可笑,可是她的唇角,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沒想到這劇孟一來,便亂打亂撞快刀斬斷了亂麻。

周亞夫不能帶兵,只怕有心之人,想要給他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便真的是難於登天了。

她輕嘆著收回思緒,吩咐雲霓去請淳於意來。不管這劇孟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她,都不敢大意。

直到淳於意確診了周亞夫三個月不能劇烈運動之後,阿灼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三個月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事。

只是,若這段時間周亞夫堅持住在她府上的話,她想要偷偷溜去吳國的事,便要再重新打算了。

除非,留一個丫鬟,化妝成她的樣子?

阿灼心中一個激靈,斬斷了紛飛的思緒,望著不遠處的淳於緹縈,她低頭垂目,正嫻熟的幫周亞夫處理身上的傷口。

想到哪裏去了?偽裝就是再像,騙騙外人勉強可以,想要騙過周亞夫,只怕不行。

“還是不要了。”周亞夫不知為何竟猛然站起身來,緹瑩手一抖,藥物跌落了一地。

“你的傷口還沒有處理好。”她見周亞夫竟然不顧醫囑徑直站起身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昌平,反正又不是什麽嚴重的傷,我還是先入宮面聖吧!”周亞夫說著,便托著傷腿向外走。

可是還未走出兩步,便跌落在地上,他的眉頭微皺,心中卻在輕嘆,如此甚好,連裝都不用裝了。

緹瑩眼疾手快,趕忙沖上前去扶住了他:“就算要面聖,也要先處理好傷口。”

見周亞夫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她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爹爹說你三個月能好,你就必須三個月之內好起來,否則,便是要砸我們淳於家的金字招牌。”

所以,即便是天大的事,也要先處理好了傷口再走!

說著,不由分說,便半跪在地上,繼續幫周亞夫將繃帶纏緊。

周亞夫無奈,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姑娘一臉認真地幫他止血包紮,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若是尋常醫師,他兩句便可以打發走了,偏偏眼前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輕不得,重不得。

他只能一聲苦笑:“你錯過了我出發的時間,可能就會累及性命,到時候,就算保住了這條腿,也沒用了啊!”

淳於緹縈聞言,緊抿著嘴唇,低著頭,不再講話,手上的動作卻不覺又快了幾分。

“不錯,比我軍中的醫師還要嫻熟。”見她一臉認真地樣子,周亞夫忍不住稱讚道:“若你不是個小姑娘,我還真想,就把你帶到北境去。”

緹瑩聞言微微一顫,好不容易讓世人相信誰說女子不如男,偏偏此刻,又有人歧視她女兒家的身份,甚至主動忽略了周亞夫要將她拐到北境的小算盤。

“小姑娘怎樣了,將軍剛才不也說了,我比軍中的醫師還要嫻熟?”

手中的力度加大,周亞夫吃痛皺了下眉頭,輕笑道:“不是看不上你,是北地苦寒,匈奴人狡詐,實在不忍心,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那邊受這份罪。”

緹瑩一楞,原來他起的是憐香惜玉之心啊!想到剛才自己的無禮,她的臉微微一紅,雙眸閃動,不卑不亢:“周將軍可以入宮了,不過最好,還是在擔架上,讓他們擡你走。”

這點小傷,還要人擡著?周亞夫不以為然地站起身來,剛想繼續向前走,卻覺得腳下一麻,身體撐不住,便倒了下來。

這次緹瑩就在他的身側,順順利利地用懷抱接住了他。

“醫者父母心。”她在心中輕嘆,可是當周亞夫的臉貼在她的胸口,男子清幽的嘆息裹著熱氣襲來之時,她的心跳,竟忍不住加速起來。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周亞夫一臉驚愕地望著他,明明沒有傷的那麽重,為何傷口包紮好了,他反而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受傷了,需要休息。”緹瑩望著懷中這張俏生生的臉,輕嘆道:“還是不要逞強了吧!”

說著,阿灼已命人將擔架擡了過來。

周亞夫無奈,只得乖乖地任人將他擡了上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阿灼才道:“這樣做,確定對他無害的吧?”

緹瑩的臉上已經恢覆了常色,神情鎮定:“公主放心,父親配的藥,萬無一失。最多,二爺要在床上多躺兩個月了。”

“如此,甚好!”阿灼輕嘆了口氣,面色沈沈。

既然周亞夫已經受了傷,那,便讓他看上去傷的更重些吧!

這出苦肉計,演好了,也算是一種自救了。

“辛苦你們父女了。”阿灼鄭重地沖著緹瑩便是一拜。

緹瑩趕忙將她扶起,面上露出一絲微笑:“公主與我,何必那麽客氣?緹瑩也希望周將軍能夠一世安康。”

“只怕那周亞夫不愛惜自己,枉費了你們父女倆一番苦心。”阿灼猶豫著,努力組織自己的措辭:“若,我希望你,能夠跟著他,幫我看住他,你,可願意?”

想到剛才懷中那張俊俏的面龐,想到那日他游街時器宇軒昂的樣子,想到京城中關於周家二公子的種種傳言,緹瑩的臉微微一紅。“緹瑩父女的命都是公主給的,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麽。”

“剛剛周亞夫說了,北地苦寒……”阿灼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

可是她話還未說完,緹瑩已經擡起眸子,不服氣地道:“昔日父親得釋,陛下都誇讚緹瑩巾幗不讓須眉。剛剛,周將軍也說了,緹瑩的醫術不輸男兒,此刻,緹瑩想說的是,我的報國之心也不絕輸男兒!”

倔強的小臉擡起頭來,靜靜地凝視著阿灼,倒好像,她在勸慰阿灼了。

阿灼微笑著點了點頭,將緹瑩的雙手握於掌心,心中的感激溢於言表:“只是不知,淳於大夫是否舍得?”

“我會說服父親。”緹瑩揚起眸子,眼中閃著晶亮的光,比平日裏,更讓人動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