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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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送了進來,靈均悄然退下,關上房門一個人默默守在門外。

“公主,幾個月沒見,你清減了許多。”他難掩眼中的情緒,笑望著阿灼道。

她哪裏是清減了許多,分明是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卻被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阿灼亦笑了:“謝謝你,那天救了我,只怕我無以為報了。”

“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他靜靜地望著阿灼,目光如流水一般。

阿灼從袖中拿出那塊玉佩,擡起眸子,望向他道:“這塊玉佩,是母親求來的,我和阿堯一人一枚,為何,它會在你的身上?”

“公主可否還記得,當年我們分別之時,你曾經叮囑我,可以到代國去投奔你的父母?”

時間太久了,阿灼的記憶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不過他所說的應該是實情,因為那個時候,她還覺得父母就是自己的靠山,她解決不了的問題,幫助不了的人,他們只要去找她的父母,一切困難就會迎刃而解。

“當年,你在代宮?”阿灼心中一緊,當年的韓淵,若真去代宮向父王稟明了實情,只怕此刻,他已經沒命站在她的面前了。

雖然知道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卻依舊忍不住為那個倔強的少年捏了把冷汗。

不知道當年,她的自以為是,害了多少人枉送了性命!

“是的。”他在她的床前半跪了下來,輕聲道:“韓淵人微言輕,本想借公主的名號求見代王,卻始終不得如願,最後,是王後收留了我。”

阿灼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震驚地望向他,語無倫次地道:“這麽說,你,你,當年我母親和弟弟慘死之時,你也在?”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測。

“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阿灼顫抖著道,提及母親和弟弟,她抑制不住的激動。

“公主必須好好活下來,否則,這些話,講給一個死人聽,沒有任何的意義。”他坦然地望向她,那神情就像是解釋上的小販一樣在討價還價,可是所說的話卻事關生死,怎麽看都有些滑稽。

“活下去,我何嘗不想活下去?”阿灼微微嘆了口氣,可是行將入木的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地活著,又有何意義?

“只有活著,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只有活著,才可以為死去的人報仇。”韓淵的聲音很低,卻充滿了誘惑:“只要你願意,一定可以活下來。”

他笑望著阿灼,輕輕點了點頭:“等你好了,身心完全做好了承受這些事情的準備之時,我自會將這塊玉佩的來龍去脈完完整整地告訴你。”

他輕輕地將玉佩送還回阿灼的手心,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掌心,輕笑道:“不要試圖跟我討價還價,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阿灼望著他的背影,有些迷惑,即使當年她曾經救過他,可是她也曾救過她,他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若說他真的因為當年的那點小小的恩情就鐘情於她,也實在太過詭異了,她還沒有那麽強大的自信讓自己去相信。

這樣一個妖冶的男子,只要願意,定能俘獲無數的芳心,又何必太過在意她這樣一個早已成了親的女子?

“韓氏後人,想要脫罪,自然還要仰仗公主。”他詭秘地一笑,望著阿灼道:“一個家族的覆滅,只有公主可以做到感同身受,也只有公主可以幫助韓氏完成心願。”

這個理由,雖然聽來有些牽強,卻也算是合乎情理,

韓氏後人!韓氏後人!

原來,他果然是淮陰侯韓信的後人。

阿灼點了點頭,他們之間,總算又暫時達成了一種同盟。這只狐貍,真是一個合格的生意人,連性命,都可以被他拿來交易!

“所以公主,下午淳於大夫上門問診的時候,還請您多多配合。”他望著她的眼睛裏依舊帶著笑意,神情卻比剛剛嚴肅了許多。

阿灼微微頷首:“淳於大夫來的時候,我一向都很配合。”

他亦是微微一笑:“這樣就好。”

說完便退了出去,靈均仍然在外面,引著她從後門悄然退了出去。

整個公主府,除了靈均,沒有人知道他曾經進來過,就像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公主突然有了求生的欲望一般。

中午服完藥,阿灼便試著起身下床,命靈均幫她準備好一身肅靜的衣衫穿上,雲霓幫她盤起高高的發髻,描眉畫唇,十分地莊重。

也許是幾個月來第一次下床,坐的時間久了仍有些頭暈,可她卻堅持讓她們挪了一個靠墊墊在背後,坐著等待淳於意上門問診。

緹縈跟在她的父親身後,看到阿灼,臉上全是驚訝:“公主今日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阿灼微微一笑:“還要多謝淳於大夫。”

淳於意卻搖了搖頭:“在下學藝不精,公主自己有了求生的欲望,身體才能一天天覆原。”

阿灼微微嘆了口氣,母親拼死為她換來一條性命,她若這麽死了,實在是對不起那些死去的親人:“淳於大夫看,我這病,要多久才能完全康覆?”

剛剛還一心求死的人,此刻卻突然關註起恢覆的時間,倒真是讓滿府的下人們驚喜不已。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公主這一場病,身體已經被完全掏空,想要完全恢覆,至少也要一年的時間。”淳於意恭謹地道。

“要這麽久啊!”阿灼在心底細細盤算著,那麽,她就至少要等幾個月的光景才能從韓淵的口中探聽到母親和弟弟們的消息嗎?

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年之後,即使他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可以透漏給她,她的身體好了,也一定不會再尋死覓活了。

這只狐貍,實在是,太狡猾了!

聽到時間要這麽久,她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倦意。

可是她又不願放棄,求生的欲望一旦被激發了出來,便迸發出無限的力量。

她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希望,她也要知道,當年在代宮,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還要去搞明白,劉弘還活著這般隱秘的舊事,又是怎麽洩露出去的!

她的人生,剩下的日子,便是拼了命,也要向那些曾經虧欠於她的人,一個個討回公道!

淳於意微微一笑,提筆開出藥方,雲霓恭順地接了過來,臉上滿是欣喜:“這麽說,公主有救了,實在是太好了!”

阿灼微微一笑,這些日子以來,她病得昏昏沈沈,還真是,難為她們了。

在淳於意的精心調理之下,阿灼也從沈屙之中慢慢覆蘇了過來,一整個夏天,她躲在周勝之當年住過的園子裏,澆澆花,看看書,聽聽曲,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只是她的身體漸漸恢覆了,出現幻覺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周勝之,似乎很久都沒有再入過她的夢境。

韓淵時不時會將攬月閣新出的菜式送到府中來,阿灼倒也不和他客氣,品評完了還會附上一首小詩相贈,一來一往,公主府中的人也和他混熟了,他再登門,便如緹縈一般,無人阻攔。

淳於意的醫館已經開張,雖然阿灼未能到場為他們父女慶賀,但依然為他們感到由衷的開心。

近幾個月來,淳於大夫妙手回春醫好了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昌平公主的消息在長安城中不脛而走,一時間,淳於意父女神醫的地位漸漸坐穩,慕名前來的患者絡繹不絕,這也算是公主送他們父女二人新店開張的大禮了吧。

這一日午後,阿灼閑來無事,便把閣中的書一本本搬出來曬太陽。

幾天前,她在周勝之的後院內,發現一個很大的書庫,這倒是令她大吃了一驚,沒有想到他一名武將,竟然也像文官一般藏有如此數量龐大的古籍。

阿灼如同發現了一個意外的寶藏般,每日閑來無事,就捧起一本書認真翻閱起來,字裏行間,還能看到他舊時所做的批註,那感覺,就像他在她的身邊,陪伴著她一般。

雲霓突然走了進來,悄聲道:“韓公子來了。”

“噢!”阿灼微微嘆道:“請他進來吧。”

雲霓卻突然跪倒在了她的面前:“公主還請三思。”

阿灼驚訝地望著她道:“這是怎麽了?”

只見她臉羞得通紅,輕咬著嘴唇道:“公主府裏沒有男主人,這韓淵日日上門,怕是不大合適。”

“這樣啊!”阿灼笑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在這長安城中朋友本就不多,朋友上門小聚,有何不合適的?”

雲霓咬了咬牙,過了許久才道:“婢子鬥膽,只因為,這些日子,長安城中風言風語,都已經傳開了,說公主您,其實沒有病,而是,而是……”

“而是招了個美貌絕倫的面首,日日尋歡作樂,夜夜歌舞升平,所以才閉門不出。”輕聲說出她想說卻不敢說的話,阿灼笑望著她道:“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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