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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風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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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聞言大駭,趕忙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婢子該死,這些汙言碎語,公主不要理會。”

阿灼卻笑望著她,不要理會,還幾度欲言又止?

若是從前,也許她還會在意流言蜚語,可是對於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這些流言,又算的了什麽?

何必非要為了不相幹的人去委屈自己呢?

“快去請韓公子進來吧!”她輕聲道。

見雲霓一臉的困惑,她忍不住笑道:“就算本公主開心,招了幾個面首,也無可厚非吧?你又何必如此介意?”

雲霓聞言,更是目瞪口呆,決然想不到一向溫文爾雅的公主竟說出如此離經叛道之言!她輕撫著微微起伏的胸口,震驚地道:“話雖如此,可是若是傳到宮裏去了,怕是對公主不好。”

“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不好,又能差到哪裏去,難道比死還可怕嗎?”阿灼輕搖著扇子,望著她道。

最近不知為何,和雲霓說話越來越費勁,反倒是靈均,無論要她做什麽,她從不問一句為什麽,總能辦得十分圓滿周到。

等了許久,韓淵才進入後院,他看到阿灼正費力地搬動著一本本厚重的竹簡到陽光下炙曬,趕忙跑上前來想要幫忙:“這種體力活,讓下人做就是了,你又何必非要親自動手?”

阿灼輕輕拭去了額頭的汗珠,笑望著他道:“他們一個個笨手笨腳的,我擔心不小心弄壞了這些寶貝。”

他聞言,搬起書的手頓時停在空中,神情也變得十分古怪,看著阿灼,一動不動。

阿灼輕輕放下手中的古籍,誠懇的道:“我不是說你,你不要誤會。靈均善舞不善文,雲霓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頭都先大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粗使仆婦小廝,更是鬥大的字不識一個,我不放心,怕他們弄亂了,你肯幫忙,自是最好不過。”

他微微舒了一口氣,笑望著阿灼道:“我還以為公主也嫌我笨手笨腳,弄壞了周世子的藏書。”

阿灼的手微微一滯,周世子,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提起他了,久到,她都差點要忘了,曾經,這府中的世子,是周勝之。

如今,周勝之已去,繼承世子之位的,是周亞夫。

阿灼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嘆道:“他人已經不在了,我每每讀起這些書,就覺得他就在我身邊一樣,上面的每一個批註,我都一一認真看了無數遍,然後還偷偷留下了自己的標註,就像和他聊天一樣。你說,我是不是十分地可笑?”

韓淵聞言,笑望著阿灼,幽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語氣卻極其地柔和:“阿灼,總有一天,你會走出來的,相信我。”

阿灼震驚地望著他,這樣的話,無論如何聽起來似乎都有些輕薄,她卻沒有生氣,也許是認定了他輕薄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不安分的心,他想要的更多,而絕不僅僅是和她如此小兒女情懷一把。

她也一樣,背負著血海深仇,不會有心情如坊間傳聞一般日夜笙歌,所以對於那些不實的傳聞,一笑而過也就罷了。

可是不知為何,他每次直呼她閨名的時候,她都會隱隱有些不安,她不知這不安的源頭是哪裏,只能悄悄將其深藏於心底,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即便如此,空氣似乎瞬間凝結住了,我們便都不再多言,仔細整理著厚厚的書籍,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忘卻剛剛發生的尷尬。

過了許久,終於將沈積於屋內的藏書都搬了出來,阿灼輕輕拭去汗水,擡頭剛好看到韓淵的臉上也滿是灰塵,忍俊不禁,隨手便遞給他一塊帕子。

誰知他接了過來,放在鼻翼輕輕嗅了一下,便收了起來,從懷中取出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額頭,笑著道:“公主賞賜之物,自然要細細收好才是。”

阿灼哭笑不得地望著他道:“我的身體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履行當初對我的承諾?”

他微微一楞,笑著道:“這個,在下還有一事想求,若是公主能夠助在下得償所願,公主所求,在下也定然竭盡心力。”

果然如此,他又有有事相求?阿灼心下了然,反而輕松了許多,只有這樣,這件事情看起來才會變得簡單許多。

她擡起頭來,笑望著他道:“請講。”

他卻搖了搖頭,環顧四周,低聲道:“這裏講,只怕不太方便。”

阿灼順著他的視線向外望去,果然,不遠處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雖然她在公主府裏獲得了稍許的自由,可是一舉一動卻依舊牢牢掌握在父皇的把握之中,她不禁苦笑道:“既然如此,改日,昌平自會到攬月閣拜訪。”

他點了點頭,隨手拿起一本書便坐在花架之下的藤椅上讀了起來,神情肅穆認真,仿佛今日他來此處本就是為了讀書一般。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在這秋日的午後,一切看起來靜謐而又安詳。

這幅畫面太美阿灼只覺得眼睛有些眩暈,還好她的理智尚在,韓淵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萬不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就這樣坐了許久,她漸漸覺得精力有些不濟,不知何時竟昏昏沈睡了過去,一覺醒來,發現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毯子,韓淵卻已不見了蹤跡。

午後的炙熱已退,陽光變得柔和了許多,阿灼慌忙站起身來,才發現他在一卷卷整理被太陽曬過的書籍,然後仔仔細細分門別類地將它們放回藏書的閣樓。

看到她站起身來,他笑著道:“你再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阿灼楞了一下,便真的坐了下來,望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睛微微有些濕潤,這些年來,周勝之是否也曾這樣,在這個閣樓裏忙忙碌碌,只為了保存好他那些珍貴的藏書?

果然沒過多久,韓淵便走了出來,笑望著她道:“攬月閣新來的廚子,很擅長做代國的菜式,你要不要嘗一嘗去?”

阿灼點了點頭,韓大公子從來不白給別人做事,這不,剛一完工,他就迫不及待地邀她去攬月閣聽他的安排了。

他,果然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啊!

從病倒至今,阿灼已有小半年沒有出門了,此時正是秋冬交際之時,白日一日短似一日,等她收拾好了準備出門,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雲霓有些擔憂地望著她道:“這更深露重的,公主,您的身體只怕吃不消。”

阿灼還未開口,韓淵就已經笑了:“公主,什麽時候起,這公主府竟輪到一個丫頭做主了?”

雲霓訕訕地低下了頭道:“婢子不敢。”

靈均卻走上前來,一把攬住雲霓的肩膀,笑嘻嘻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有我保護公主,你就放心好了。公主呆在府中這麽久未曾出國門,出門散散心也是好的。”

“可是……”雲霓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擡起的眸子剛好撞上阿灼質問的眼神,便忍不住退縮了,她低下了頭,咬著唇不語,人卻讓到了一旁。

阿灼便隨著韓淵走出了公主府。

夜晚的街市十分地熱鬧,她依舊十分清楚的記得,上一次出門,是滿心歡喜地想要去見周勝之,卻沒有料到,這一別,便是生死陌路。

對比外面的熱鬧,攬月閣裏卻比她之前來時冷清了許多,阿灼笑望著韓淵道:“韓公子看來真不是做生意的料,這樣子下去,只怕會虧本的噢!”

他笑著搖了搖頭道:“今日有貴客登門,我自然提前就摒退了其他賓客。”

阿灼在他的指引下坐進了視野最好的一間包廂,這個位置果然是絕佳,既可以看得到窗外的清清朗月,有能將大廳內的景象一覽無餘,設計之人定是別具匠心。只是,這個地方,四處通透,卻不像是一個可以談生意的地方。

他悄然拍了下手,侍女們端著盤子魚貫而入,所呈上的,雖然看起來十分的普通,卻千真萬確是她在代國常吃的家鄉菜。

“公主請試一試,對我這新廚子,可還滿意?”他笑著說,一臉的真誠。

阿灼便不再跟他客氣,舉箸便夾起一塊羊排,放入口中,待滿滿的汁液裹著羊肉獨有的鮮嫩灌入口中,她楞了一下,眼淚便忍不住流了出來。

靈均見狀,也趕忙夾起一塊羊排,細細咀嚼了一番,不解道:“味道還不錯,公主您這是怎麽了?”

這哪裏是代國的風味,簡直就是母親的風味!

從她吃到他店中的梅花酥之日起,便應該有了心理準備,他的店裏,有著一個和母親手藝極其相似的廚子。

“公主,您再嘗嘗這個。”韓淵擡起手臂,輕輕遞給她一杯奶茶,濃郁的奶香,清淡的茶意,撲面而來的是小時候記憶中的香甜。

母親的味道,她已十分地確認,這就是記憶中母親的味道!

“這個廚子,我可否一見?”阿灼用低啞的嗓音,望著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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