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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又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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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昂拿著手中的方巾,微微一楞,不知為何,便覺得自己今日的承諾有些魯莽了,都還沒有和周勝之商量過,就這樣答應她們主仆的請求,會不會讓她們失望呢?

畢竟,周勝之,似乎並不願意,將她們牽連進來。

而換囚犯這麽大的事情,勢必會牽連到她們,一個不慎,甚至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認真地將方巾塞進懷裏,頷首笑道:“今日袁昂,便是舍命陪君子了。”

“若你事成,我可將靈均許配於你。”阿灼的聲音輕輕地,卻撩撥在人的心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愉悅。

袁昂一楞,沒想到她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承諾,心中卻不知該是憂傷還是歡喜。

靈均,他喜歡是喜歡的,可是這喜歡,還沒有堅定到非卿不娶的地步,所以才會一再游離,對她好一下,再捉弄她一下。

也許是擔心自己不值得,所以,才不敢放開去愛。

靈均的雙頰本已通紅,此刻卻更加的滾燙,她低著腦袋,不置一詞,算是默認了阿灼的說法。

若此人能救出師父,別說她以身相許,就是一命換一命,她都認了。更何況,這人,還是她一直心心念念喜歡的人呢!

袁昂點了點頭,細長的眼角輕輕掃了靈均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真是鬼迷心竅啊,怎麽就應了呢,他一邊罵著自己,一顆心卻似乎在狂跳,竊喜不已。

送走袁昂,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身形肖似周勝之的人並不好找,但有靈均出馬,袁昂又肯主動幫忙,相對便容易了許多。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袁昂的消息了。

阿灼的心中竟有一絲隱秘的期待,若是此行成功了,她也許可以和他一起,遠走高飛吧?

可是想到阿堯,她的心便又沈了下來,他可以獲得的自由,她卻望塵莫及。

她的身後,新仇舊債,她的身上,已經背負了太多,哪能忍心,再繼續拖累於他?

心思惆悵間,天空已經漸漸暗了下去。

上了燈的公主府,依然顯得有些冷清。

阿灼托著腮,坐在月下,突然看到綾羅牽著一匹小紅馬笑嘻嘻地跑了出來。

“公主,你看,我在世子的後院中發現了一匹寶馬!”綾羅得意地將小紅馬牽到阿灼的身前,得意地道。

“胭脂!”靈均一把跳了起來,飛奔而去,抱著那小紅馬使勁親了一口。

自從上午,阿灼允諾了靈均與袁昂之事後,這一天,靈均的臉上都帶著喜氣。

這個樣子,真好。阿灼喜歡自己身邊的人都開開心心的。

除了通身紅色,皮毛光亮,身材矮小之外,阿灼實在看不出這匹馬,有何特別之處。

“怎麽,你認識這匹馬?”綾羅低聲道:“這麽難得的汗血寶馬,還好被我發現了,不然再在馬廄裏待上幾天,只怕就要餓死了。”

不過,即便如此,靈均剛才的反應,似乎都有些過了。

一匹馬而已嘛,就連綾羅這樣識貨的人,都猜不出為何她會這樣的激動。

卻聽靈均笑著道:“這是胭脂,師父專程為公主選的千裏馬啊!沒想到居然在府上,還好被綾羅姑娘發現了。”

阿灼一楞,原來,是他為她準備的馬啊!

她輕輕上前,輕撫著胭脂,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只有他挑過得馬匹她才敢騎,這麽多年來,她的馬術都沒有太大的精進,真是枉費了他一番苦心啊!

忽聞外面鑼鼓喧天,不遠處的天空,似乎被火光籠罩,整個天空都紅得有些妖冶。

“走水了,是何處走水了?”阿灼輕嘆,命靈均出去看看。

靈均沒有絲毫猶豫,便跳出了墻外。待她歸來時,神色已經大變,臉上滿是駭然。

“公主。”她的聲音裏似乎帶著哭腔。

阿灼心下一驚,一股寒意從頭涼到了腳尖。

“不要驚慌,究竟是何處走水了?”她的拳頭緊握,望著遠處泛紅的天空,看方位,心中隱隱有一絲擔憂。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她還沒有來得及救他出來,怎麽會那麽巧?

北邊,廷尉獄,周勝之。

“據說是北市。”靈均的聲音輕顫,強作鎮定道:“北市,距廷尉獄,還有一段距離。”

這所謂的一段距離,也不過是一墻之隔而已。

阿灼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奈何腳上竟似灌了鉛一般重若千鈞,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艱辛。

靈均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能安慰的了她?

院中的歡笑聲戛然而止,寂寥地有些可怕。

阿灼回頭,跳上了胭脂,輕輕揚鞭,便向那火光處奔去。

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他們還有那麽多長長久久的往事沒有訴說,他又怎麽舍得離她而去?

可是,若要殺他的人,是她的父皇呢?

父皇連母親都可以殺,還有什麽做不出的呢?

心中的天平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忐忑不安地糾結於,他是否能得平安。

平生第一次,阿灼意識到,她是那麽地愛他,深入骨髓。

他,早就成了她的一種習慣。

等她跑到北市,只看到一片火光沖天,前面的路已被官兵重重包圍堵了個水洩不通,而廷尉獄,正是火光彌漫走水最嚴重的地方。

阿灼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從此坍塌了下來,她不顧一切地推開擋在面前的官兵,就向裏沖去。

靈均此刻亦如戰神附體,擋在她的身前,幫她清掃著阻擋她的一切障礙,眼看著離那火光最盛處越來越近,卻見一根燃燒著的房梁直直地砸了下來,阿灼無處可逃,只能閉上眼睛,悄然等待死亡的來臨。

只聽身後一陣呼嘯,一雙大手將她從這火海中撈出,任她瘋狂地哭喊著:“放手,放手”它都緊緊桎梏著她不肯松開。

“靈均,靈均。”阿灼哭喊著望向靈均,渴望她能幫自己處理掉眼前的障礙,卻見靈均大步跑到她的面前,只是仿徨地望著她,卻不肯出手幫忙。

“你不是最聽我的話了嗎?”阿灼哭著罵道:“放開我!”

靈均亦是滿臉的淚水,她徑直跪倒在地上,扯著嘶啞的嗓音喊道:“公主,師父他不希望你難過。”

師父他不希望我難過。可是他卻總是讓我難過。

為何他竟如此狠心,連一個最後見面的機會都不肯留給我?

周勝之,周勝之,周勝之,阿灼一遍遍呼喊著這個名字,任眼淚堆積成河。

“公主,請節哀。”阻攔她的那雙手漸漸松了下來,竇嬰低聲道:“這火勢實在是太大,我們盡力了。”

阿灼只覺得神情有些恍惚,白日裏還以為一切都會安好,原來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為什麽?”她的喉嚨,沙啞地發不出聲來,卻仍想問一問,這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的魯莽才給周勝之帶來了滅頂之災?

北軍獄又不是民宅,一向守備森嚴,又怎會如此輕易就走水呢?而且,就在她和袁盎剛剛約定了要去見他之後?

本以為見到他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卻沒想到她們竟從此陰陽兩隔。

“對不起,我沒能及時救出他。”竇嬰的眼圈亦是紅紅的,望著阿灼道。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能換回他的性命嗎?

阿灼的心一陣陣緊抽著疼痛,她望著前方熊熊燃燒的烈火,推開竇嬰,再一次向火光中奔去。

靈均想要上前阻攔,卻見不遠處韓淵也奔襲而來,擋在她的身前,輕聲道:“公主要去為世子殉葬,我們就陪她一道去。”

靈均一楞,此刻真的任公主進去,無異於要她送死。

師父說過,要她拼死也要保護好公主,這是她的職責。

“放心,我不會讓她白白枉送了性命。”韓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靈均楞神之間,阿灼已經遠遠地沖了進去。

滔天的火勢下,靈均沒有辦法再阻撓,只能跟著她的背影向前沖。

火光將整個天空映得通紅,不遠處,黑衣人望著人群中那個瘦下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差一點點,他也跟著她一同,沖了出去,卻被身後的手下攔腰抱住。

“公子,不可!”為首的男子跪倒在他的腳下:“公主不會有事,我們不可前功盡棄。”

“是啊,若是走漏了風聲,拖累的可是侯府幾十條人命!”江離在一旁輕聲道。

“公子,走吧!”

“走吧!”

黑衣人的臉色鐵青,卻是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滿是淋漓的獻血,在火光的映襯下有些駭人,卻依舊難掩他眼中的風華。

他不動,旁邊的人便不敢動,只能陪著他一同望著不遠處火勢最兇猛之處。

火光中,女子的腳步猛然停住,最早沖進去的那撥人終於擡了一具屍體出來。

焦黑的臉龐看不出他的模樣,可是身形,卻是她熟悉的那般模樣。

“公主,不要看。”靈均沖了上來,望著焦黑的屍體只覺得天旋地轉,卻依舊擋在了阿灼的身前。

看不到,就代表不存在嗎?

阿灼咬著唇,緩步走上前來。

這一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的艱難,他在眼前了,反而感受不到痛了,只覺得心中十分的茫然。

周勝之,戰無不勝的周勝之,他,就真的這樣死了嗎?

她不相信。

肉身與衣襟模糊成一片,胸前,那枚玉玨,那枚被她摔碎了的玉玨,依舊閃著熠熠的光彩。

除了他之外,誰人還會將這樣一塊碎玉破鏡重圓,誰還會將她丟掉的東西視若珍寶?

可是這個將她視如珍寶的人,終究還是,離她而去了。

黑暗中,她的神情,隨著火光一起,明明滅滅,臉上的淚水已然不見,剩下的只有瘆人的慘白。

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他已經面目全非的臉龐,這,得有多疼啊!

靈均哭著,卻不敢走上前去,公主的臉色,實在是太過駭人。

不遠處,袁盎收到消息,終於跑了過來,亦是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想要上前,卻始終不敢,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翻滾著,這一幕,與當年何其相似!

當年,王後的屍身,也是這樣面目全非的被人擡了出來。本以為時間久了,就會漸漸淡忘這一切,卻沒想到,原來噩夢,一直如影隨性。他躲在暗處,不敢走上前去,甚至沒有勇氣,再叫上一聲公主。

他答應她的事情,終究是又食言了。

萬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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