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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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們的歡笑聲在院子中響起，感染了這邊有些凝重的氣氛，阿灼快步走上前去，想看看她們都許了什麽樣的願望。
長明燈緩緩升起，阿灼擡起頭來，望著天上點點星光，眼中有一點點濕潤。
身後有人將一件虎皮大氅披在她的身上，扭過頭來，她微微有些吃驚，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陪在父母身邊嗎？
“第一年陪你守歲，當然不能失約。”他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暈染開來，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依稀可見。
“難得除夕不用當值，侯爺夫人不會怪罪吧？”阿灼的眼中閃著點點星光。
“父親今日醉了，只怕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來，母親有毓秀陪著。”他柔聲道：“更何況，今日是我們成親以來的第一個除夕。”
“從認識你那一刻起，我就盼著，日後年年歲歲，都能陪著你一起守歲，安然度過餘生的每一天。”
“從認識我的那一刻起？”阿灼微微一楞，“那可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她都記不起，當年的他，對她究竟有幾分歡喜幾分厭惡。
“可我卻還記得，你為了拒婚差點父子成仇。”阿灼微微一笑，這件事，她郁悶了很久，梗在心中，始終是個難以打開的結。
聽著她口中的抱怨，他忍不住伸出手來，幫她抖落發間的枯葉。
這其中的曲折，還真的是一言難盡啊！
偏偏難得今日她想聽，他便有了傾訴的欲望。
當年入代國迎翁主入京，是父親親自授意。只是這一去，醉翁之意本就不在於酒。
呂後病重，總有一日會日薄西天，天地變換之際，長安城的老臣們最先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要趁機徹底拔除呂氏一族的勢力，勢必要另立新帝。
因為當時坐擁天下的傀儡小皇帝劉弘，畢竟是呂後養大的，這樣一條狼，自然不能再坐江山。
新帝的人選，是盤桓在這些久經沙場的老臣們心中難以抉擇的痛。既要是高祖血脈，又要和呂氏劃清界限，同時還不能聲勢過盛。
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可不願被自己親手擁立的天子趕出歷史的舞臺。
有資格參與競選的無非兩類人，高祖的孫子與高祖的兒子。
在這些人選之中，高祖的長孫齊王劉襄手握重兵，文韜武略頗有當年高祖遺風。他的弟弟朱虛侯劉章在長安城聲名顯赫，是劉姓王爺中難得的既能討得呂後歡心又可以殺伐決斷讓呂氏諸王聞風喪膽的人。這一對兄弟，自然是新帝迎立的最佳人選。
可偏偏，正是因為他們年輕氣盛，有勇有謀，反而讓長安城中的老臣擔憂，若他們坐鎮長安城，這些老臣們又當何去何從？
於是，齊王母舅駟鈞為人暴戾，喜殺戮的消息便在城中游走，迎立這樣一個皇帝，無異於再扶植另一個呂氏。呂氏之亂還沒有結束，怎可再次重蹈覆轍？
高祖兒子多被呂後屠戮，在世的並不多，劉襄劉章被老臣們摒棄了之後，剩下的便只有代王劉恒和淮南王劉長二人了。
劉長從小為呂後撫養長大，與少帝劉弘一樣，心向何人實在不敢預料。
那麽，唯一符合老臣們心意的，便是這代王劉恒了。劉恒為人溫良恭儉，母族薄氏同樣是無可用之才，這樣的一個人，正是老臣們心心念念的新帝最佳人選。
只是這個最佳人選，唯一不足的是，他的王後，是呂氏女。
其實這倒也不算什麽，當年呂後為了拉攏劉呂兩家，嫁了不少呂氏女子給劉姓王爺。呂氏女子多驕橫，婚後幸福的並不算太多，這劉恒是為數不多的能夠琴瑟和鳴的一對。
只要劉恒肯另立新後，這個問題便不存在了。大丈夫何患無妻？更何況，想要問鼎天下，不做出一番犧牲又怎能讓人相信他的誠意？
“誠意，難道誠意是需要靠犧牲無辜之人的性命來換取的嗎？”
周勝之的故事還沒有講完，阿灼已經驚起渾身冷汗漣漣。她的手掌緊握，指節吱吱作響。
“至少在那樣一個時候，誰的心中都有恐懼，自己無法消滅的恐懼，落到實處，便是殺人。”
“這種情況下，誰能說自己完全是無辜的呢？呂氏一門一夜間滅族，那些年幼的孩童，還有府中掃灑的仆婦，又有幾個真的是罪大滔天的？”
周勝之冷嘆了一聲，將窗子關緊，命靈均繼續添柴，將地龍燒的更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讓阿灼不要那麽地冷那麽地怕。
“我相信陛下，本意一定是要保護自己的結發妻子和親生兒子的，可是大勢所趨，他不動手，自然會有人替他動手。”
“這樣的朝堂更疊之中，他若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麽死的，便不止是妻兒了，跟著遭殃的，則是代宮闔宮上下人等的性命。甚至代國的黎民百姓，都有可能會跟著淪為賤民。”
“你我聯姻，便是將代王與絳侯府綁在了一起，父親更會盡全力保代王登基，代王更會被推上風口浪尖，他的王後註定難以保全。”
周勝之的話，擲地有聲，阿灼卻覺得不寒而栗。
難道當年，自己心心念念的喜歡，竟是將母親推上絕路的另一只黑手嗎？
難道他一心一意地拒婚，竟是為了保全母親所做的最後一絲掙紮？
寒意由心而生，遍體通寒。他緩緩走上前來，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懷中的人兒沒有掙紮，卻在微微地顫抖。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湧出，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微微地發燙。喉嚨仿佛被淚水糊住了一般，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阿灼，你不要自責，其實，我當年的拒婚，無異於螳臂當車，此刻想來，是多麽的幼稚！我真的很後悔，當初沒有大大方方迎娶你進門，將你護在懷中。卻白白蹉跎了這些年，讓你跟著我一起飽受心魔折磨之苦！”他的聲音有些輕顫，手上卻不由加重了力道，仿佛懷中抱著的，便是整個世界。
阿灼擡起頭來，眼中帶著一絲震驚。
“其實，你真的以為，呂後是因為看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才刻意要成全咱們嗎？”
難道不是嗎？
可是呂後是這樣的人嗎？
棒打鴛鴦的事情她做得還少嗎？
或者，呂後中意的新帝人選也是劉恒不成？
“劉章跋扈，呂後自願養虎為患，只不過是因為他與呂姓妻子恩愛有加。”周勝之輕聲道：“代王仁慈，又與呂姓王後舉案齊眉，自然是沒有辜負了呂後將呂姓女子嫁給他的本意。”
所以，想要保住呂氏宗族，代王也許是最佳人選。可若讓老臣們也認可代王，聯姻一向是呂後最常用的伎倆。
所以無論她是否喜歡，呂後都一定會為他們賜婚。
也許從決定讓周勝之迎她入長安那刻起，呂後就在悄悄地布局了。
只是，呂後大概永遠都想不到，自己親手選中的繼承人，卻是第一個向呂氏舉起屠刀的那個人。
就連朱虛侯劉章，那樣一個旗幟鮮明地與呂氏做對的人，都護住了她呂姓的妻子。
劉恒，卻沒有做到。
為了登上皇帝的寶座，他選擇了最便捷最血腥的那條路。
一將功成萬骨枯，大概也不過如此。
“代王仁慈？越是看起來仁慈的人，才越是可怕。”阿灼冷哼了一句，原來呂後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周勝之用唇輕輕吻去阿灼臉上的淚痕，悄然道：“阿灼，其實早在代宮之時，王後就曾將你托付於我。為了助陛下登基，她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犧牲？犧牲自己還不夠，還要犧牲四個年幼的弟弟嗎？
阿灼不解，這樣的犧牲值得嗎？
母親，她為何這樣傻？
“若是你，處於我父皇的位置上，又當如何？”阿灼擡起眸子，靜靜地望向他。
周勝之望著這一張淒楚動人的臉龐，沒有絲毫的猶豫：“我是個很笨的人，自然成就不了你父皇那樣的文韜武略。天下於我，太過沈重，我的世界，裝不了那麽多。”
“可是，我同樣很笨，總是弄巧成拙，不停地傷害你。”他將阿灼的手握在掌心，一個吻輕輕地落在她的手心：“你，還願意再給我機會嗎？”
阿灼微微一楞，被他吻過的地方微微有些發燙，看著不知不覺間蜷縮在他懷中的自己，一時間竟有些慌亂：“可是，我們之間，還橫著一個薄氏。”
除了當年的拒婚之外，薄氏，大概便是橫在他們之間的另一個障礙了。
周勝之輕輕揚起眸子，一時間有些猶豫：“薄氏，我娶她，亦非我所願，可是這個原因，是個秘密，恕我暫時無法言說。但請你相信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打發。”
原來，他所說的三年，竟是為了這個。
阿灼輕輕地點了點頭，鄭重地道：“我相信你。”
雖然覺得就這麽答應了他有些輕浮，可她的心中卻是踏實的，就像溺亡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把救命的稻草。那麽多年來的漂泊，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泊的港灣。
這一夜，大多是他在說，她靜靜地聽，邊聽邊暗自垂淚。他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擁著她漸漸沈入了夢鄉。
一個輕輕的吻，覆上她的唇，悠遠，綿長，真舍不得放開。
夢中的她皺了皺眉頭，眼角含著一顆晶瑩的淚珠，雙手輕輕，圈住了他的脖頸。
“不要走。”她輕嘆道，一個心結打開了，卻又有另一個心結系上了，心有千千結，她只覺得十分地冷。而他，溫暖的胸膛，還有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能帶給她絲絲的安寧。
他的神情亦是一僵，本不想在這樣一個時刻的，總覺得會有點趁人之危的嫌疑。可是，萌動了許多年的欲望突然間就被她勾了起來，火燎一般地感覺從脖頸一路蔓延下去，雙手忍不住將懷中的人兒抱得更緊，厚重的吻順著她白皙的脖頸一路向下滑去。
“阿灼，我愛你。”他的呼吸變得越發粗重，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
懷中的人兒微微一顫，眼神迷離而又熱切，仿佛抓住了最後一刻救命稻草一般將臉緊緊埋入了他的胸膛。
他亦是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就刺痛了她一般，悄然地讓自己和她貼得更近更近。
刺入的那一剎那，他吻住了她輕輕皺起的眉頭，扭動著身體，努力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悸動，努力讓動作變得更輕柔一些。
直到她臉上的痛苦全然散去，嬌喘聲變得迷離，他才猛然發現體內似有千軍萬馬在悸動，瞬間將他推入了人生的巔峰。
從來沒有過，如此地快樂，可這快樂間，還透著絲絲的無奈。
若能用這樣的快樂，治愈她的心傷，該有多好！
看著她熟睡的面容，他心痛地嘆了口氣，幫她將衾被蓋好，輕輕推開房門，白茫茫的一片，煞是刺眼。
新的一年，終於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口氣，總要一下子出完才好，所以這一章有些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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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長公主府上有一對美艷不可方物的並蒂蓮雙生子。
可姚玉蓁卻覺得，這並蒂蓮一定沒長好，否則怎能結出自己這樣的的奇葩倒黴鬼？
繈褓之中便被老藥王抱走，嘗百草練就一身百毒不侵。
好不容易熬到十四歲，國師卻說她是天子長生不老最重要的藥引，還未醒過神來便被活生生釘死在擎天柱上。
再次睜開雙眼，她決定接下來這一生，要努力為自己而活。
從此，她不得不走上一條佛來斬佛，魔來斬魔的不歸路。當然，也意外收獲了一個寵之入骨愛之入髓的妻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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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陪你守歲，當然不能失約。”他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暈染開來，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依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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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今日醉了，只怕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來，母親有毓秀陪著。”他柔聲道：“更何況，今日是我們成親以來的第一個除夕。”
“從認識你那一刻起，我就盼著，日後年年歲歲，都能陪著你一起守歲，安然度過餘生的每一天。”
“從認識我的那一刻起？”阿灼微微一楞，“那可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她都記不起，當年的他，對她究竟有幾分歡喜幾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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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後病重，總有一日會日薄西天，天地變換之際，長安城的老臣們最先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要趁機徹底拔除呂氏一族的勢力，勢必要另立新帝。
因為當時坐擁天下的傀儡小皇帝劉弘，畢竟是呂後養大的，這樣一條狼，自然不能再坐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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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可不願被自己親手擁立的天子趕出歷史的舞臺。
有資格參與競選的無非兩類人，高祖的孫子與高祖的兒子。
在這些人選之中，高祖的長孫齊王劉襄手握重兵，文韜武略頗有當年高祖遺風。他的弟弟朱虛侯劉章在長安城聲名顯赫，是劉姓王爺中難得的既能討得呂後歡心又可以殺伐決斷讓呂氏諸王聞風喪膽的人。這一對兄弟，自然是新帝迎立的最佳人選。
可偏偏，正是因為他們年輕氣盛，有勇有謀，反而讓長安城中的老臣擔憂，若他們坐鎮長安城，這些老臣們又當何去何從？
於是，齊王母舅駟鈞為人暴戾，喜殺戮的消息便在城中游走，迎立這樣一個皇帝，無異於再扶植另一個呂氏。呂氏之亂還沒有結束，怎可再次重蹈覆轍？
高祖兒子多被呂後屠戮，在世的並不多，劉襄劉章被老臣們摒棄了之後，剩下的便只有代王劉恒和淮南王劉長二人了。
劉長從小為呂後撫養長大，與少帝劉弘一樣，心向何人實在不敢預料。
那麽，唯一符合老臣們心意的，便是這代王劉恒了。劉恒為人溫良恭儉，母族薄氏同樣是無可用之才，這樣的一個人，正是老臣們心心念念的新帝最佳人選。
只是這個最佳人選，唯一不足的是，他的王後，是呂氏女。
其實這倒也不算什麽，當年呂後為了拉攏劉呂兩家，嫁了不少呂氏女子給劉姓王爺。呂氏女子多驕橫，婚後幸福的並不算太多，這劉恒是為數不多的能夠琴瑟和鳴的一對。
只要劉恒肯另立新後，這個問題便不存在了。大丈夫何患無妻？更何況，想要問鼎天下，不做出一番犧牲又怎能讓人相信他的誠意？
“誠意，難道誠意是需要靠犧牲無辜之人的性命來換取的嗎？”
周勝之的故事還沒有講完，阿灼已經驚起渾身冷汗漣漣。她的手掌緊握，指節吱吱作響。
“至少在那樣一個時候，誰的心中都有恐懼，自己無法消滅的恐懼，落到實處，便是殺人。”
“這種情況下，誰能說自己完全是無辜的呢？呂氏一門一夜間滅族，那些年幼的孩童，還有府中掃灑的仆婦，又有幾個真的是罪大滔天的？”
周勝之冷嘆了一聲，將窗子關緊，命靈均繼續添柴，將地龍燒的更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讓阿灼不要那麽地冷那麽地怕。
“我相信陛下，本意一定是要保護自己的結發妻子和親生兒子的，可是大勢所趨，他不動手，自然會有人替他動手。”
“這樣的朝堂更疊之中，他若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麽死的，便不止是妻兒了，跟著遭殃的，則是代宮闔宮上下人等的性命。甚至代國的黎民百姓，都有可能會跟著淪為賤民。”
“你我聯姻，便是將代王與絳侯府綁在了一起，父親更會盡全力保代王登基，代王更會被推上風口浪尖，他的王後註定難以保全。”
周勝之的話，擲地有聲，阿灼卻覺得不寒而栗。
難道當年，自己心心念念的喜歡，竟是將母親推上絕路的另一只黑手嗎？
難道他一心一意地拒婚，竟是為了保全母親所做的最後一絲掙紮？
寒意由心而生，遍體通寒。他緩緩走上前來，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懷中的人兒沒有掙紮，卻在微微地顫抖。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湧出，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微微地發燙。喉嚨仿佛被淚水糊住了一般，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阿灼，你不要自責，其實，我當年的拒婚，無異於螳臂當車，此刻想來，是多麽的幼稚！我真的很後悔，當初沒有大大方方迎娶你進門，將你護在懷中。卻白白蹉跎了這些年，讓你跟著我一起飽受心魔折磨之苦！”他的聲音有些輕顫，手上卻不由加重了力道，仿佛懷中抱著的，便是整個世界。
阿灼擡起頭來，眼中帶著一絲震驚。
“其實，你真的以為，呂後是因為看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才刻意要成全咱們嗎？”
難道不是嗎？
可是呂後是這樣的人嗎？
棒打鴛鴦的事情她做得還少嗎？
或者，呂後中意的新帝人選也是劉恒不成？
“劉章跋扈，呂後自願養虎為患，只不過是因為他與呂姓妻子恩愛有加。”周勝之輕聲道：“代王仁慈，又與呂姓王後舉案齊眉，自然是沒有辜負了呂後將呂姓女子嫁給他的本意。”
所以，想要保住呂氏宗族，代王也許是最佳人選。可若讓老臣們也認可代王，聯姻一向是呂後最常用的伎倆。
所以無論她是否喜歡，呂後都一定會為他們賜婚。
也許從決定讓周勝之迎她入長安那刻起，呂後就在悄悄地布局了。
只是，呂後大概永遠都想不到，自己親手選中的繼承人，卻是第一個向呂氏舉起屠刀的那個人。
就連朱虛侯劉章，那樣一個旗幟鮮明地與呂氏做對的人，都護住了她呂姓的妻子。
劉恒，卻沒有做到。
為了登上皇帝的寶座，他選擇了最便捷最血腥的那條路。
一將功成萬骨枯，大概也不過如此。
“代王仁慈？越是看起來仁慈的人，才越是可怕。”阿灼冷哼了一句，原來呂後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周勝之用唇輕輕吻去阿灼臉上的淚痕，悄然道：“阿灼，其實早在代宮之時，王後就曾將你托付於我。為了助陛下登基，她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犧牲？犧牲自己還不夠，還要犧牲四個年幼的弟弟嗎？
阿灼不解，這樣的犧牲值得嗎？
母親，她為何這樣傻？
“若是你，處於我父皇的位置上，又當如何？”阿灼擡起眸子，靜靜地望向他。
周勝之望著這一張淒楚動人的臉龐，沒有絲毫的猶豫：“我是個很笨的人，自然成就不了你父皇那樣的文韜武略。天下於我，太過沈重，我的世界，裝不了那麽多。”
“可是，我同樣很笨，總是弄巧成拙，不停地傷害你。”他將阿灼的手握在掌心，一個吻輕輕地落在她的手心：“你，還願意再給我機會嗎？”
阿灼微微一楞，被他吻過的地方微微有些發燙，看著不知不覺間蜷縮在他懷中的自己，一時間竟有些慌亂：“可是，我們之間，還橫著一個薄氏。”
除了當年的拒婚之外，薄氏，大概便是橫在他們之間的另一個障礙了。
周勝之輕輕揚起眸子，一時間有些猶豫：“薄氏，我娶她，亦非我所願，可是這個原因，是個秘密，恕我暫時無法言說。但請你相信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打發。”
原來，他所說的三年，竟是為了這個。
阿灼輕輕地點了點頭，鄭重地道：“我相信你。”
雖然覺得就這麽答應了他有些輕浮，可她的心中卻是踏實的，就像溺亡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把救命的稻草。那麽多年來的漂泊，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泊的港灣。
這一夜，大多是他在說，她靜靜地聽，邊聽邊暗自垂淚。他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擁著她漸漸沈入了夢鄉。
一個輕輕的吻，覆上她的唇，悠遠，綿長，真舍不得放開。
夢中的她皺了皺眉頭，眼角含著一顆晶瑩的淚珠，雙手輕輕，圈住了他的脖頸。
“不要走。”她輕嘆道，一個心結打開了，卻又有另一個心結系上了，心有千千結，她只覺得十分地冷。而他，溫暖的胸膛，還有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能帶給她絲絲的安寧。
他的神情亦是一僵，本不想在這樣一個時刻的，總覺得會有點趁人之危的嫌疑。可是，萌動了許多年的欲望突然間就被她勾了起來，火燎一般地感覺從脖頸一路蔓延下去，雙手忍不住將懷中的人兒抱得更緊，厚重的吻順著她白皙的脖頸一路向下滑去。
“阿灼，我愛你。”他的呼吸變得越發粗重，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
懷中的人兒微微一顫，眼神迷離而又熱切，仿佛抓住了最後一刻救命稻草一般將臉緊緊埋入了他的胸膛。
他亦是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就刺痛了她一般，悄然地讓自己和她貼得更近更近。
刺入的那一剎那，他吻住了她輕輕皺起的眉頭，扭動著身體，努力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悸動，努力讓動作變得更輕柔一些。
直到她臉上的痛苦全然散去，嬌喘聲變得迷離，他才猛然發現體內似有千軍萬馬在悸動，瞬間將他推入了人生的巔峰。
從來沒有過，如此地快樂，可這快樂間，還透著絲絲的無奈。
若能用這樣的快樂，治愈她的心傷，該有多好！
看著她熟睡的面容，他心痛地嘆了口氣，幫她將衾被蓋好，輕輕推開房門，白茫茫的一片，煞是刺眼。
新的一年，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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繈褓之中便被老藥王抱走，嘗百草練就一身百毒不侵。
好不容易熬到十四歲，國師卻說她是天子長生不老最重要的藥引，還未醒過神來便被活生生釘死在擎天柱上。
再次睜開雙眼，她決定接下來這一生，要努力為自己而活。
從此，她不得不走上一條佛來斬佛，魔來斬魔的不歸路。當然，也意外收獲了一個寵之入骨愛之入髓的妻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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