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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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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漢人們最期待的新年終於如期而至。

百姓們欣喜,終於不用再打仗了,可是公卿們卻有些擔憂,不知這和親的公主會落入誰家的頭頂?

正常人家,是沒有幾個願意將女兒嫁入匈奴的,但也不乏有人,想要借此平步青雲。

除夕當晚,所有的宗族世家,皆在被邀之列,可帶著妻子兒女,參與皇宮最盛大的宴會。

這日一早,朝臣們便從出了門,排著長龍,等候在宮門之外。

男子們著著禮服,站在隊伍的最前端,命婦們同樣是喜氣洋洋,另成一隊,先去拜謁太後和皇後。

天寒地凍,不斷有世家小姐受不住凍僵了。本擔心衣衫臃腫被人比了下去,卻還未來得及面聖便被家人擡了出去。

每每有一個人被擡下去,毓秀便在母親面前嘆上一句,沾沾自喜幸好出門時,沒有穿上母親為她準備的青蘿衫。她周毓秀,堂堂相府大小姐,絕不以色相侍人!

可是猛然間,透過馬車厚厚的帷幔,看到對面隊伍中一個孤傲的身影,不禁神色一滯。有些後悔,為何沒有再穿的漂亮一些。

周夫人順著她的眼神向外望去,卻看不出,她究竟是在看誰。

毓秀見母親如此,趕忙道:“我可以到阿姊車上坐嗎?”

周夫人不禁皺了皺眉頭,好好的嫂嫂不叫,阿姊算怎麽回事?可是轉念又一想,太子喚公主阿姊,毓秀如此稱呼也算是隨了夫家,倒也不算有錯。

她點了點頭,卻見女兒已經歡快地跳下了車。

這個樣子,哪有一點世家小姐的風範?周夫人不禁搖了搖頭,卻剛好看到不遠處陳夫人的車駕,陳韻卿打扮得十分地莊重,只是嬌媚的臉上似乎帶有一絲隱隱的愁容。

順著她視線的方向,周夫人遠遠便望見了自己的兒子,此刻正站在巍峨的城墻之上,守護著一方安寧。

她的心中,不禁便又起了嗟嘆。“多好的一對璧人,真是可惜了。”

……

“啪”地一聲,皇後手中的茶盞跌落地上。

她輕輕擡起眼睛,一個巴掌便落在了身邊的侍女臉上。

那女子瞬間嚇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連聲討饒。

卻見皇後擺了擺手,便有宮人出來,將她拖了出去。

“娘娘,您就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大丫鬟木犀輕輕撿起地上的瓷片,忍不住勸道。

“更何況,宗族的夫人們,都候在門外,等著向您請安呢!”

她的聲音低低糯糯,輕聲提醒道。

宗族的夫人們,請安,還是等著看她的笑話?

宮中大擺百花宴,既沒拉攏到適齡的待嫁女子,還惹了一身的腥臊。以至於是個丫鬟都敢往她兒子身上湊,以為一躍龍門便可變成鳳凰。

她們想笑,她偏不給她們笑,仰起頭來,神色漸漸恢覆了正常。

“太子宮中新晉的美人,叫婀娜吧?”

木犀狐疑地擡起頭來,輕點了下頭:“娘娘莫要因為不相幹的人生氣,說到天上,也不過是個美人。”

是啊,尹氏雖然得寵了這麽多年,卻也不過是個美人。

皇後微微一笑,臉上紅光搖曳:“哀家何時生氣了,叫她來,伺候在一旁,給眾親家見見。”

反正是早晚都要知道的,何必藏著掖著呢,早早地拿到明面上來,反而顯得皇後為人大度。

……

命婦們在太監的指引下,緩緩步入太後的建章宮。

諾大的宮殿之內,整齊有序的叩首、跪拜、行大禮。

太後坐在高臺之上,滿意地點了點頭,眾人才又拜謁皇後,叩首、跪拜、行禮……

起身之後,便聽堂上一聲“賜座”,才不由松了口氣,繃緊的神經開始漸漸松弛上來。

卻聽皇後笑道:“近日宮中進了位新人,也帶給大家見見。”

新人?宮中進新人不是時時都有的事情嗎?若每次都引薦給她們,那還不把皇後娘娘累死了?

帶著一絲狐疑,卻聽皇後道:“這位新人,是咱們太子宮中進來的第一位美人,栗氏婀娜。”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擠破了頭想要將女兒送人這未央宮,卻因太子打死吳王太子一事暫時擱淺了許久,這栗氏,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之中,栗氏緩緩走向人前,沖著人群微微一笑,便是千嬌百媚。

果然是個俏佳人,只是這佳人,看起來有些面生。

阿灼揚起眸子,不遠處,周夫人微微一顫,這女子,好生的面熟!

只見皇後笑意盈盈地開口:“這丫頭,為了救太子不惜以身犯險,太後見她忠勇,便賜給了阿啟。”

原來是這樣,可是美人如斯,看起來卻絕對不僅僅是忠勇這般簡單。

當著太後和皇後的面,眾人不敢大聲議論,卻總有不堪的聲音傳入周夫人的耳中。

“只怕是想出頭想怕了,這樣的主意都想得出來,沒想到絳侯府墮落至此”薄夫人搖動著酒杯,笑著望了過來。

然後一眾仆婦便隨著她的目光聚焦而來,探究中帶著嘲弄和不屑。

周夫人的怒氣悄然騰起,她終於記起為何覺得這美人如此地面熟,只是在這宮廷之中,她實在不便發作。

她狠狠地瞪了毓秀一眼,這就是你口口聲聲叫著的好阿姊!

毓秀卻渾然不在意,笑著品嘗宮廷內的各式秘制點心。

從此以後便可安枕無憂,她倒是樂得如此開心。

阿灼揚起眸子,只覺得有目光望向自己,回過頭來,卻看到陳韻卿一臉的玩味。

她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想當初,這陳家小姐,一度視她如洪水猛獸,如今想來,竟真的成了過眼雲煙。陳韻卿亦舉起酒杯,遠遠地與她對酌。

從此之後,即便是天涯陌路,也可以一笑泯恩仇了,只因為,她們曾經,都無比在乎過同一個男人。

舞娘們一曲還未舞畢,便見有個宮人匆匆跑到臺上,附在太後耳邊低語,只見太後神色越來越凝重。

太後之怒,在絳侯府裏大家已經見識過一次了,眾人皆屏息,怕平白無故觸了黴頭。

卻見太後神色稍稍舒展,笑著道:“皇兒那邊酒宴正酣,請咱們過去呢!”

大家皆是一楞,向來群臣和命婦們分開宴請,今日竟有機會共聚一堂不成?

“都是那匈奴王子出的主意,說匈奴人不拘小節,咱們漢人自然應該以禮相待。”太後解釋道。

以禮相待究竟是何意?眾人想起匈奴人來和親的本意,不禁有些面面相覷。今日女兒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是沖著當朝太子來的,可不要被匈奴人撿了個便宜。

見眾人神色郁郁,皇後起身,攙扶著太後先行走了下來。楞神之間,命婦們也只得慌忙起身,臉上卻各個都透著古怪。

周夫人見狀,不禁回頭看了眼女兒,還好,包得嚴嚴實實,跟個粽子似的,應該沒那麽倒黴吧!

長長的隊伍忙而不亂,緩緩前行於宮道之上,遠遠地望去,的確是一副十分壯麗的景觀。

隨著一聲賜座,眾人便在宮人的引導下,依著丈夫的身份爵位,坐在了百官的對面。

周勝之持劍立於禦前,身姿英挺,面色如玉,甚至比堂上的皇子們看起來更加的神采奕奕。引得不少世家小姐忍不住多多偷看了幾眼。他卻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神色如常,只是望見阿灼與陳韻卿相談甚歡的走了進來時,才變得有些古怪。

不過,這失神只有微微一瞬的功夫,很快,他便恢覆了正常。

“嫁不成太子,能嫁入周相府中,此生便也足矣。”

“你以為嫁入周府那麽容易,連陳相的女兒都未能如願,車騎將軍家中的孫女,最終也就只做了個妾侍。”

“你以為,就憑咱們的家世,嫁於太子,不是妾侍嗎?周世子如此玉樹臨風的一個人,就是做個妾侍,我也心甘情願了。”

“就算嫁不成周世子,周二公子據說也是個妙人兒。”

聽到周邊不停有小姐們的輕聲議論,周夫人不禁挺直了脊背,好在他的兒子們,都那麽的出色,能帶給她,無限的榮光。

楞神之間,卻見薄夫人笑著起身,提議道:“陳家小姐一曲折腰舞舉世無雙,何不趁著這樣的盛會讓我們大家一飽眼福?”

眾人聞言,不禁暗暗心驚,當著這麽多男人的面獻舞與那日為太後祝壽之舞怎能相提並論?

如此一來,又將陳大小姐視為何物?舞姬?還是戲子?

更何況,匈奴人在場,眾人都避之不及,這個時候即使有風頭可出,大概也無人願意去搶這個鰲頭。

真可憐陳相去後,陳家就可以任人欺辱了!

卻見太後微微點了點頭,似乎並無反對之意,眾人的議論聲漸漸消散,只是探尋地望向陳韻卿。

陳韻卿卻是一臉茫然,對突然降臨的變故毫無招架之力,太後都點頭了,她,還有反對的餘地嗎?

眼睛猶豫地望向那個熟悉的身影,卻見他的面上神色沒有一絲變化,眸底竟是深不可測的黑暗。他竟全然無動於衷。

是啊,當日他迎娶公主之時,她便已賭氣說出了此生嫁娶自由,再無交集。

其實,她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裏,哪怕給他做妾,都心甘情願,偏偏他,絲毫不肯領情。

就是那些公主還未出現的日子,也從不見他肯回過頭來多看她一眼。

從頭到尾,不過是場一廂情願的單相思罷了。可笑的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都還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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