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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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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韻卿茫然地站起身來,卻見阿灼已經先她一步站在了大殿的中央。

“父皇,母後,難得如此盛宴,兒臣有個不情之請。”

劉恒的神色一滯,不解地望向阿灼,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一次,她主動開口對他講話。雖然隔著那麽遠,卻仍覺得十分的心驚。

陳韻卿根本沒有註意聽到公主說了些什麽,只是看到,周勝之波瀾不驚的臉上,眼睛微微地一跳。

原來他不是沒有感情的木頭人啊,只是他的心,從來都未在她的身上停留罷了。

她嘆了口氣,靜靜地收回目光,專註地望著阿灼,公主既然主動站出來幫她解圍,她便得全心全意地配合。

只見高堂之上,劉恒微微一笑,鼓勵阿灼繼續說下去。

“兒臣今日與陳氏一見如故,既然陳氏要跳舞為我大漢祈福,兒臣請求,為她伴樂。若我二人能贏得父皇母後一笑,還望父皇母後能為陳氏做主,將她賜婚於太子,助她達成心願。”

如此一來,陳氏所跳的,便是為大漢祈福的大儺了。這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只是,這大儺,一向都是由許負的弟子來跳,才顯得莊重,這陳韻卿,夠格嗎?

也許以她現在的身份,卻是有些差強人意,但若是公主伴奏,那便真的無可挑剔了!

這樣一個跳過大儺的貴女,自然不能嫁入匈奴,將來若是能入主東宮,即使做不成太子妃也必定要封個夫人了。

公主這個恩賞討的,實在是有些過了。

薄夫人本想借機除掉一個對手,卻不防偷雞不成蝕把米,連太後看她的眼神都有了一絲憤怒。

只聽薄太後搖著頭道:“昌平,不可胡鬧,這大儺的人選,豈可是任意更改的,若是一不小心,毀了國運,那罪過便是大了。”

如此說來,便是威脅了。

跳得好,未必有獎勵,跳得不好,卻一定會重責。

阿灼笑望向陳韻卿,靜靜地道:“昔年母親在代國就跳過一次大儺,正是我來伴奏的。陳小姐可信的過我?”

陳韻卿點了點頭:“大儺之舞韻卿也跳過無數遍,公主可信的過韻卿?”

二人相視而笑,目光灼灼地望向劉恒。

太後還未來得及開口反對,劉恒已經站起身來,笑著道:“如此,甚好!”

那,便是同意了?

“取伏羲琴來。”

此命一下,舉座嘩然。

薄太後舉著輕敲桌面,嘆道:“伏羲琴乃我大漢國寶,關系國運蒼生,陛下豈可兒戲視之?”

劉恒眉頭微皺,不解道:“母親何出此言?昌平的琴藝,乃小玉親傳,母親是有目共睹的。”

“若我大漢帝女都配不上這伏羲琴,那這神器,還有何人配彈?”

“無人能彈奏,便是對神器的褻瀆,又何談佑我大漢?”

三個問題拋了出來,薄太後竟無言以對,瘋了,簡直是瘋了,連逝去的王後都敢拿到朝堂上講,她的兒子究竟是怎麽了?

她搖著頭坐了下來,只怕再出變結,薄氏的孫女,便再難出頭。

轉眼間,便聽琴音響起,裊裊之聲,不絕於耳。

陳氏身著獸皮,帶上祝禱的面具,隨樂聲而動,舞姿竟也變得豪邁起來,與那日跳折腰舞的窈窕女子,判若兩人。

只聽阿灼朱唇輕啟,字字珠璣便落入玉盤。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眾人聞聲,不禁肅容,竟分不清突然間如此莊重究竟是為了這天籟般的琴音,還是公主輕逸的歌喉。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

轉瞬間,陳氏的佩劍便已刺出,直指雲霄。卻聽清空一聲雷鳴,漫天雪花飛舞。

“吉!大吉!”

許負邁著蒼老的步子,守在殿外,顫聲道。

“吉!大吉!”

眾人便跟著高喊,起身向著天空叩拜。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

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窗外梅枝顫動,劉恒忍不住走下臺來,與許負並肩而立。“國太,可有不妥?”

許負滿面紅光,欣喜異常:“陛下,看!”

彩雲環繞,似有青鳥盤旋。“公主的歌聲直入九霄,為我大漢引來了吉祥。”說著,她便俯下身來,沖著天空便是一拜。

劉恒心驚,回頭望向阿灼,只見她眉色如常,輕聲唱到: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當年小玉跳此曲時,阿灼的嗓音還未如今日般爐火純青。

但也依舊引來了玄鳥,母親說,這是吉兆,他日後定可問鼎天下。

今時今日,又有青鳥當空,那滅匈奴,一統天下,是不是便指日可待了?

正慷慨激昂之見,卻聽一聲驚響,琴音戛然而止。

阿灼亦是一楞,難道彈到激動之處,竟斷了琴弦不成?

斷弦斷弦,這可是兇兆!更何況,大儺舞起,哪裏有突然停下的道理?

難怪許負言,萬事不可強求,否則逆天改命,便有可能引火燒身。

陳韻卿亦是一驚,腳下步伐有些淩亂,險些跌倒在地。

可那失神只是一瞬,很快便又有琴聲響起,眾人一楞,難道斷了的琴弦還會自動接上不成?

卻見臺上,周勝之持劍而立,以口為琴,聲音卻是與那伏羲琴之聲一般,模仿的惟妙惟肖。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

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就著汩汩的琴音,阿灼輕聲,唱完了最後四句。陳韻卿的舞姿戛然而止,氣勢如虹,沁人心脾。

眾人默不作聲,直到劉恒大叫了一聲“好!”才跟著鼓動起了手掌。

太後神色已然不豫,怒斥道:“昌平,你可知罪?”

阿灼起身,緩緩叩拜:“阿灼只知,今日和陳氏合作的大儺引來了青鳥吉兆,卻不知罪在何處?”

如此一來,便是直接的頂撞了,今日的情形,只怕不是太後傷了面子,便是公主要受到重責了。

“你毀了國之神器,還敢如此放肆?”太後指著伏羲琴捶手頓足。

阿灼一楞,仔細看那斷裂的琴弦,才恍然一笑,原來對方,為了逼死她果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是若說是太後的人毀了神器,只怕全天下都不會有人相信。

她緩緩擡起眸子,臉上似有驚恐,神情卻依舊淡定:“原來是伏羲琴,為保我大漢長盛久興,自行耗盡了心力,才引來的青鳥,果然是神器。”

難道這上古的琴弦竟可以自行斷裂?

眾人皆是一楞,公主這腦洞開得未免有些太大了。

“既是神器,又是護國運的神器,有這樣的力量似乎也不足為奇。”

劉恒開口,打斷了眾人的遐思:“昌平公主與陳氏祝禱有功,賞!”

這樣也可以?陛下是想吉兆想瘋了吧?大家不免腹誹,卻無人敢開口言說。為了吉兆,他連太後都頂撞了,誰還敢巴巴地送上前去,觸這個黴頭?

劉恒緩步,走到阿灼的身前,小心翼翼抱起伏羲琴,珍而重之地遞到阿灼手上:“此琴今日朕便賜予你,望你能與它一道,為朕守護國運。”

阿灼雙手接過,點頭應諾。

父女一唱一和間,便消匿了剛剛琴弦斷裂帶來的不安。劉恒緩步走到臺上,舉起酒杯,與群臣共賀,同時頒下恩詔:“陳氏韻卿,德賢兼備,溫良恭淑,特賜婚於太子劉啟,封南國夫人。”

陳韻卿趕忙跪地謝恩,太子妃未定,她並不敢做太多奢望。這南國夫人,如今便是東宮最重要的主位了。心願達成,卻沒有一絲欣喜之感,只覺得這一晚耗盡了心力,疲憊不堪。

遠遠地,他沖著自己微微一笑,似乎在說:恭喜。

恭喜?恭喜她成功的將這一生,埋葬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宮墻之中。

可那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也就只有那麽一剎那,片刻之後,溫存不在,她甚至覺得,剛才的停留也是一種錯覺。

緩緩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母親欣慰的笑容溫暖了她,可她卻無力,再回覆一個同樣燦爛的笑顏。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所謂的強顏歡笑,是多麽的困難。此時此刻,她只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抱頭痛哭。

薄太後神色微微一松,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知道這太子妃之位,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人選,便沒有魯莽賞賜下去。不過是一個夫人嘛,這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夫人,賞給她又能如何?

一時間,酒宴上君臣言笑晏晏,清平盛世,又有青鳥吉兆相伴,所有人都有些醉了。當然,除了匈奴人。

可是剛才那一曲清唱,如同魔音,便縈繞在了稽粥的心上。

若是匈奴,也有這樣一位神女,能夠帶來吉祥,該有多好!

心荊蕩漾間,隱隱多了一絲失落,借著酒意,他走了出來,笑著道:“陛下,今日高朋滿座,一曲大儺振聾發聵,倒是讓我思念起了遙遠的故鄉,再過幾日,我便要回去了。”

這話說得蹊蹺,大儺乃漢人祭天所用,與匈奴人哪有半點關系?

劉恒微微頷首,不知他又想耍什麽花招。

“在我們匈奴,也有類似的舞曲,祭祀的同時,武士與美人互傳心意,以佑我族人長長久久。”

“陛下可否,允許我的舞姬,依匈奴規矩,獻上一曲?以為群臣助興?”

說了半天,是要跳舞啊,跳舞還不算,還要獻上美女?

朝臣們望著稽粥,不時便有了一絲期待,聽說匈奴女子,各個都媚到了骨子裏,若能娶一個回家,似乎也還不錯。

命婦們卻各個面面相覷,這匈奴女子,聽說兇悍異常,若真的這麽堂而皇之地嫁了進來,那以後她們的日子該如何過?

於是,眾人便都巴巴地望向了劉恒,準與不準,便在他一念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從一開始,都是陳韻卿一廂情願罷了。

周勝之為何會娶薄氏,後面也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男主不渣,絕對不渣,他只是年輕時處理問題不夠果斷,相信我~

各位晚安,麽麽噠(*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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