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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約黃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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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京郊新進了一批牧馬,聽說是又俊又烈,阿姊可有興趣去挑選一二?”劉啟從小便喜歡跟著阿堯廝混,此刻見了阿灼倒是一點都沒有拘束。

可是阿灼對馬所有的認識和喜好,無非是入長安那年,為了打發無聊的旅程,隨意的一學罷了,哪還能真的喜歡不成?

這邀約,明顯是沖著毓秀而來的。

阿灼苦笑:“我還真的不大喜歡烈馬,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不妨不妨,阿姊若不喜歡,也可以帶毓秀妹妹去,就當我向她謝罪了。”劉啟笑得十分地誠懇,果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這個,我倒是要問問毓秀的意思才好。”阿灼笑著推說道。

“既然如此,相請不如偶遇,阿姊可否為我引薦一下?”劉啟的直白令人動容,阿灼都忍不住有些擔心,若真是毓秀到了他的手裏,會不會幾個回合下來便被他迷得顛三倒四了。畢竟,沒有經歷過世事的小姑娘,很容易上這種老油條的當。

“不巧了,毓秀妹妹跟著老夫人閉關去了,只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當日周老夫人拒絕還她雲霓的借口,她張口就來,用了一次又一次。

劉啟無奈,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阿姊松口,只好硬著頭皮求袁盎相助。

袁盎自己都沒有想到,時隔了七個春秋,在他與周府眾人交惡的情況下,竟又成了公主的座上之賓。

既然是受人之托,便只能硬著頭皮深入侯府。可是介於絳侯府諸人對於他若有若無的敵意,深入虎穴之說便成了賞梅的邀約。

而這傳遞信息之人,便是靈均。

說也奇了,自那日他受傷之後,靈均便會隔三差五出現在他的窗前。

起先,他以為是受阿灼所托,並不以為意,便任她日日噓寒問暖。直到有一日,靈均匆匆告別之時,他忍不住相問,才知,這一切都出自她的本心,與阿灼毫不相幹。

本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卻讓他隱隱有些失落。

好在這靈均話並不多,一來二去,他竟也習慣了她時時的問候。畢竟是常常陪伴在她身邊的人,總能從只言片語中聽到一分兩分有關於她的消息,那便也是極好的。

這日黃昏,他於府中舞劍,卻見到月下柳梢頭,靈均托著腮一臉凝視。

他苦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只信箋,悄然塞與靈均:“幫我將這個交與公主。”

靈均無奈,連連搖頭道:“公主知道我為你傳遞消息,一定會罵我的!”

“是該罵你這笨丫頭。”袁盎微微一笑:“若你不肯,以後便不要來了。”

“我……”誰知本是一句玩笑話,卻惹得靈均的臉漲的通紅:“我可沒有開小差,來這裏用得都是公主用不上我的時間。”

“噢,看來你還挺沒用的?”袁盎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道。

“那是啊,我沒用,說明公主十分地安全,世子爺對她呵護備至,才用不上我這種粗使丫頭。”

聽著她賭氣的話語,他望著自己被她驚心護理過得傷口,忍不住啞然失笑:“你若是平常的粗使丫頭,那我這府中的一眾下人實在是沒得要了。”

靈均扭過頭去,如同做了賊一般,心中卻是暗暗竊喜:“只怕,我替你傳遞消息,被師父知道了,會是要罵的。”

“你不是說,你是公主的人嗎?”袁盎笑著道:“既是公主的人,就應該為公主分憂。公主那日救了我,自然應該應允我有一個答謝的機會。”

他的話頭頭是道,靈均便成功被他饒了進去,只是傳遞消息而已,去或者不去,決定權在公主的手裏,她確實沒有資格替公主做決定。

黃昏後,一燈如豆,阿灼手持竹簡,輕輕翻動。

雲霓耐不住寂寞,跑出去跟小丫頭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靈均才悄然走了進來,雙手將信箋遞於阿灼眼前。

阿灼微微一楞,伸手接過,許久未與袁盎聯系,卻不承想,他開口邀約,便約在了攬月閣。

那大概是因為攬月閣有太多她想不明白的秘密吧。

否則,就沖著開頭“受太子之托”五個大字,她便生了拒絕之意。

偏偏是攬月閣,偏偏是因為韓淵,以及那日袁盎莫名其妙的受傷,都欠她一個解釋。

阿灼微微一笑,擡眼望向靈均:“你與他,還有聯系?”

靈均的臉一紅,趕忙解釋道:“靈均沒有耽擱工作,每日都是抽不當值的時間去的。”

”誰問你這個?”阿灼話鋒一轉:“你不是死士嗎?難道死士還有不當值的時間,或者,我的身邊,埋伏著不止你一個死士?”

靈均心中一驚,趕忙跪倒在地,誠惶誠恐道:“公主誤會了,絳侯府戒備森嚴,靈均只是一個普通的丫頭,出了絳侯府,靈均才是死士。”

阿灼見狀,便不欲再與她為難,執手將她扶起,輕聲道:“我隨口一說,你不必緊張。只是袁盎此人,是否值得你以心相托,你要思慮清楚才是。”

說的便是如此,即便他真的不是壞人,卻也是整個侯府避之不提的忌諱,公主可以包容的事情,師父未必可以做到。

靈均咬著唇,低聲道:“我只是擔心他的傷勢,以後,以後,再不會了。”

阿灼無奈,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笑著道:“男歡女愛,本是人之常情,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我樂於見到你還有雲霓找到自己的良人,只是,在確定那人可以托付終身之前,不要輕易將自己的心交付出去,可以做得到嗎?”

不要以心想托,便不會輕易受傷,此話說來容易,卻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靈均心中一震,緩緩道:“公主放心,即使以心相托,在死士的心中,主人永遠是第一位。”

阿灼搖了搖頭,輕嘆道:“我才不會吃這飛來的幹醋,我介意的是你的心,我希望的是你不要受傷,也希望你日後在做事時,多考慮一下自己,懂嗎?”

她的話,靈均聽得似懂非懂,從小到大,她便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今日,公主卻要她多多考慮自己,如此離經叛道的想法,帶給她巨大的震撼。

她默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卻似有一股暖流在暗暗流淌。千言萬語,說不出口,只化作一個鄭重的承諾。

“此事,請暫時不要告訴世子。”阿灼輕聲道:“你現在,幫我捎個口信過去,明日一早,準時赴約。為了避嫌,要他務必傳遞一件太子信物回來。不管有多晚,一定要親自將話帶到,見到他人,再回府來。”

靈均鄭重地點了點頭,歡喜地退了出去。公主去與不去,她並不關心,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加倍努力地苦練功夫,護公主一世周全。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阿灼讀到第一句便忍不住笑了,袁盎打著幫太子求親之事,所行的目的卻未必與太子有關。

她緩步走入內室,換下身上的輕紗羅裙,對著鏡中素凈的面孔,不禁微微一笑,整整七年過去了,她已經不想再問了,卻沒想到,他竟有了訴說的欲望。

從代宮中爬出的人並不多,知道當年真相的更是鳳毛麟角,阿灼甚至隱隱覺得,有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她的過去和未來,而袁盎的那次負傷,也許只是線上某個無關緊要的節點。

所以,哪怕是虎穴,她也要一探究竟。

“不要讓靈均跟著。”這是他的第二句話。

如此看來,他並不信任靈均,去與不去,賭得卻是她的信任。

”你若不放心我,可帶毓秀前來。”阿灼啞然失笑,帶著毓秀,她豈不是什麽都問不出了嗎?那便真的是替劉啟打發無聊的時間了,她才沒那麽無聊!

可嘆這麽多年過去了,袁盎還是那麽喜歡捉弄於人。

也唯有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伎倆。

雖然這府中眼睛眾多,想要偷偷溜出去,並不是十分地困難,難的卻是,如何瞞著靈均溜出去。

還好靈均,已經被她提前打發了去。

阿灼借口身體不舒服,便提前睡下了,吩咐雲霓在門外守著,自己卻偷偷從窗戶溜了出去。

寒風瑟瑟,還好攬月閣並不是太遠,一路走來,手還是凍得有些生疼。

韓淵立在門口,遠遠地望見她,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面帶著笑容道:“公主,真是稀客。”

阿灼卻不欲與他寒暄,只是道:“袁盎呢?”

韓淵一楞,卻依舊面不改色:“許久不見,公主就不能多看韓某人兩眼嗎?”

“看你作甚,真以為自己是孔雀到處開屏不成?”袁盎的聲音從頭頂飄過,阿灼擡頭望去,只見他披著厚厚的貂皮大氅,捧著一個雕花手爐,斜倚在窗前,微笑地打量著她。“阿灼,快上來,下面忒冷。”

這些年來,袁盎一直對她避而不見,今日主動邀約,竟又好像熟絡到與從前無異,阿灼苦笑,在韓淵的陪伴下走進了攬月閣。

“知道你今日過來,特意閉門謝客。”韓淵順手關上了大門,笑著道。

“得了吧,據我所知,你可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慣了的,攬月閣好好的生意硬是被你搞砸了。”袁盎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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