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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與你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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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淵還未開口,卻見阿囡已經一百個不樂意了,邊擺桌子邊道:“袁公子,您今日是特意來拆臺的嗎?虧得我家公子特意準備了那麽多好吃的來招待你。”

袁盎微微一笑,從懷中扯出一個綠油油的玉如意,遞於阿囡:“送給你了,拿去。”

阿囡笑著接過,心中卻是美滋滋的,這些天來,整個攬月閣一直都籠罩在愁雲慘淡之中,今日公子和袁公子又肯逗嘴了,大家隨意地一笑,便覺得似乎輕松了許多。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爐遞給阿灼,輕笑道:“公主,外面冷,快暖和暖和。”即使公子什麽都沒說,但她也清楚,今日的輕松愉快自然與這位小姐上門有關,所以絲毫不敢怠慢,早早地便將地龍燒得火熱,點上了兩柱龍涎香,整個房間裏便是又暖和又舒適,還飄著淡淡的香氣。

她對自己精心布置的作品,十分地滿意。

看到公子臉上難得露出的微笑,便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阿灼笑著接過手爐,對她輕聲道了聲謝,擡眼望向袁盎,便道:“不管太子是誰,袁公子都是盛寵不衰,真是難得。”

想當年,作為太子伴讀,袁盎是劉堯最好的朋友,如今,作為太子侍郎,他更是劉啟智囊團中重要的一員,果然如阿灼所言,算得上是左右逢源。

袁盎聞言,不禁苦笑:“今日招你來,便知你一定會說這個。不過,我可不是當說客來的,關於太子對周家小姐的熱切追求,我和韓兄倒為你想了個法子。”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只見側室的門輕輕打開,一女子娉婷而出,婀娜多姿,就連阿囡,都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不禁駐足觀看。

那女子悄然走到阿灼的身旁,微微一笑,行禮道:“民女栗氏,見過公主。”

漂亮女子阿灼見過許多,可是這栗氏,卻漂亮地十分獨特。棕色的皮膚,卷翹的睫毛,厚厚的嘴唇微微翹起,一雙靈動的眼睛閃爍著奕奕的光彩,輕紗曼妙,更顯得她的身材十分地誘人。

這,倒是個尤物。

不知為何,這個嚴格來說都算不上美人的女子卻讓阿灼有了這樣的想法。

“你們這是何意?”阿灼輕笑,一眼便知這風韻十足的女子應該是劉啟的菜。只是,袁盎與韓淵,巴巴地送她這樣一個活寶,究竟意欲何為?

就算太子再喜歡,這女子若是來歷不明,將來鬧出什麽禍事,說到底還是要她來端著。

“公主,不瞞你說,這位栗氏,是我的同鄉。”韓淵肅容道:“我臨上京前,他父親千叮嚀萬囑托托我一定要為她謀個好去處。聽說太子選妃,我便想,這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去處了。”

阿灼一楞,這人真是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哪有正經人家的父親會將女兒這樣輕易托付於別人的,這樣跟著一個成年男子進了京,只怕就算不出意外都要被人風言風語地議論一番了。

正凝神間,卻聽栗氏笑道:“韓公子說笑了,是民女父親嫌棄我是女兒,硬是要將民女賣掉好給哥哥娶媳婦,幸好遇到了韓公子。韓公子果然是好人,民女本想此生做牛做馬報答韓公子,卻不知,韓公子竟為民女謀得了這樣一個好去處。”

“你確定,入宮便是好去處?”阿灼覺得她的話語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忍不住打斷道。

“當然當然。”栗氏的腦袋如同小雞叨米一般使勁地點了幾下,生怕阿灼不信自己,又補充道:“阿爹說過,寧做財主家的陪房,不做窮人家的正室,民女可不希望,將來要給兒子娶媳婦時還要靠賣女兒才能湊夠彩禮錢。這天下有錢人多了,可比太子還要有錢的實在是不多,公主,您就成全了民女吧!”

她的話倒是質樸直白,沒有一絲藏著掖著,可是韓淵呢,他的目的一定不是僅僅為了幫助一個窮苦人家的落魄女兒那麽簡單。

“就算栗氏入宮是為了謀一個好去處,那麽韓公子,你的目的又是什麽?”阿灼擡眼,靜靜地望向韓淵,從他刻意接近自己那一刻起,似乎都在拼了命地想要和宮中發生聯系。可是他既然與劉長關系匪淺,又和袁盎如此地熟悉,又何必非要舍近求遠。

“若是我說,只是為了幫你,你一定不會相信。”韓淵微微一笑,輕嘆道:“可事實,的確是這樣。”

“我和你並不熟悉。”阿灼搖了搖頭道。

“可我已經仰慕了公主多年。”韓淵輕嘆。

又來了!這個無賴!

阿灼不想再與他多言,站起身來,便欲離去,卻聽袁盎道:“阿灼,就算是幫我,可以嗎?”

阿灼的腳步一滯,搖了搖頭:“我與你很熟嗎?”

袁昂的笑容僵在嘴邊,一時間有些怔忪。

她,已經下定決心,斬斷過去所有的情誼了嗎?

六年前,代王登基那日,她曾偷偷將袁昂拉至一旁,苦苦追問王後的消息。可是袁盎卻道:“公主,我與你很熟嗎”

自母親去後,不僅袁盎,代宮中她曾經所有自以為是的朋友,都通通疏遠了她。

她四處詢問,卻得不到絲毫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父皇告訴她,母親染了痘癥,四個弟弟朝夕相伴,無一幸免。

父皇的回答便如同聖旨一般,從此之後,除了這個答案,她便再聽不到有關母親的只言片語。

薄太後警示她,謹言慎行,否則,有著一半呂氏血統的她,也有可能淪為階下之囚。

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痘癥,都只不過是誅殺諸呂的一個借口罷了。

“沒想到,當年的一句玩笑話,你竟然記到了今天。”袁盎苦笑:“對不起,原諒我的怯懦,能死裏逃生已是不易,我不敢再節外生枝。”

他,難道也曾經經歷過生死大考嗎?

也對,從代宮裏出來的人,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阿灼冷笑,靜靜地道:“我的母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你若肯說,我們便還是朋友。”

“出痘,很嚴重的痘癥。”袁盎沈重地嘆了口氣:“你若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母親身體一向很好,為何會突然出痘?”阿灼追問道,這其中又有幾分人為呢?

“王後吩咐過,不能說,尤其不能與公主說。”袁盎嘆道:“阿灼,對不起。”

“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阿灼將手爐放回桌上,擡腳便要向外走去。

“前些日子,齊國秘密押解進京一個少年囚犯,京兆獄傳出的消息卻是,那人雖然只有十一歲,相貌卻極類陛下,說話言吐不凡,有人猜測,他可能是代宮中消失的三殿下。”韓淵突然開口,卻打了阿灼一個措手不及。

“阿禹。”她輕聲道,“你們懷疑的,可是阿禹?”

袁盎一楞,沒想到平白無故韓淵竟提起了這個,連忙阻止道:“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這個幹嘛?”

卻見韓淵搖了搖頭:“你家王後沒吩咐過你連這個都不能說吧,畢竟事關三殿下,公主有權利知道。”

“阿禹,他還活著?”阿灼輕喃,只覺得一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若是可以,她願用自己的餘生去換阿禹一條性命。

“我們也只是猜測,只可惜,那只是個□□,齊國送來的,不過是個普通的鄉紳。散發這個消息的人,目的不過是為了將與王後仍有牽連的人一網打盡。”韓淵肅容道:“不過,他既然敢用三殿下做□□,我猜測,三殿下,的確有可能尚在人世。”

是啊,母親心思縝密,如此說來,當年刻意送自己入漢宮侍疾,是否也只是為了保她一條性命?

既然她可以護得住自己,那是否意味著,她的弟弟們,也有生還的可能?

阿灼的手微微有心顫抖,手心裏全是汗水,心中細細地將韓淵說過的每一個字認真地縷過,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所以,公主,就算是為了將來迎殿下入京,也要在宮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韓淵!”袁盎突然站起,打斷了韓淵的話,只見他一臉的不悅:“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有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變會越大。”

“我不怕失望,反正我已經是絕望了。”阿灼的眼圈一紅,輕顫著道:“就算阿禹還活著,我也絕不希望他再入漢宮。”

話雖如此,可是在宮中安插自己的人,以備不時之需,卻也是十分地必要。

萬一將來又有人對阿禹動了殺機呢?

既然有人用陷阱來引袁盎上鉤,那這人便一定會設法斬盡殺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你們與阿禹非親非故,為何會以命相搏來救他?”一番思慮之後,阿灼的心情漸漸恢覆平靜。

這的確是個問題。

袁盎那日傷勢極重,薄昭帶著人到處圍捕他,一個不甚,便是家破人亡。

為了一個可能已經死去的人如此拼命,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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