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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一箭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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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廖飛南心思急轉,琢磨對策。

此等局勢,又哪裏容他多想?

六皇子那裏,也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辰帝。

辰帝恍若味覺,甚至沒有問趙破軍為何還會活著,直接宣召人上殿面君。

廖飛南當日在軍營裏,是見過趙破軍的,此刻重逢,又驚又怒,卻又不敢說認識,否則立刻回掀開更多見不得光的隱私。

還有宋子然,他昔日的鐵桿盟友,一朝翻臉,翻的真是徹底,頭一個站出來,質疑六皇子:

“適才聽六殿下說,你隱瞞身份,進入鳳翔軍,只是個斥候校尉,去伏龍嶺查看叛軍虛實,身邊只有三十名士卒?”

“是!”

宋子然笑得吊詭,繼續追問:

“六殿下是用幾支火箭,點燃了叛軍的輜重糧草?”

“是!”

宋子然繼續微笑:“六殿下剛才說,當時敵營裏還有千名叛軍巡邏護衛?”

六皇子微微不安,卻也只能承認,心裏卻隱隱有些覺得不妙,有些不安地向舅舅看去。

這些話茬,都是廖飛南教他說的,他從未有過軍旅經歷,即便細節出了偏差,也醒悟不了。

廖飛南也漸漸意識道了不妙,當時他向兵部備案時,自以為趙破軍那些人已經全部死於非命,這件事死無對證,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一些細節上的問題,並沒有反覆推敲。

等到趙奇虎當街揭發,那時候再找補,可報功奏折已經呈遞給朝廷,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他能做的,只是把這些細節全部坐實,想要反口重來,卻也不可能了。

此刻,宋子然顯然就想針對這些細節做文章,挑刺讓六皇子漏出破綻。

在場大胤的那些文臣,普遍聽不出其中的破綻,但武將就不同了,除了世襲兩代以上的勳貴,大部分都是親身上戰場廝殺過的老將,他們懂!

六皇子三個“是”下來,稍微有點實力的武將,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譏誚。

廖飛南看在眼裏,卻也沒有好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子然花式讓六皇子出糗。

連他自己,也是剛剛從趙奇虎口中,知道那群“鏢頭”是潛水溜進軍營,放火焚燒了叛軍的輜重糧草。

讓趙正雄虐殺了那些鏢頭之後,他領著六皇子和一眾心腹,親自前往伏龍嶺查看,行軍司馬再三確認之後,質疑那夥“鏢頭”撒謊騙人,區區十幾人而已,叛軍占據地勢優勢,還有那麽多人巡邏,任何人都沒辦法溜進糧庫焚燒軍糧。

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但那些糧草,確實是被焚燒幹凈了,現場留下的谷物殘渣可以證明,上千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骸也可以證明。

此刻,宋子然仿佛行軍司馬附體,問出同樣的疑問:

“六皇子,照你所說,叛軍又上千人,你們是怎麽避開巡防,始終沒有被發現的?”

“叛軍乃烏合之眾,軍紀渙散,巡邏兵酗酒昏睡,沿途幾乎沒有人巡邏,而且,為了減少暴露的可能,我讓手下士卒都在外圍接應,自己孤身潛入敵營,焚燒輜重這件事,是我一人之力。”

六皇子不強調他自己的功勞還好,這麽一強調,宋子然冷笑:

“是嗎?既然六皇子說叛軍酗酒渙散,一路上都沒有人巡查,那你為何還讓旁人都留在外面,還用火箭增大暴露的機會?直接溜進去燒糧不就行了嗎?”

顧首輔也淡淡一笑:“六皇子,三十多名騎兵斥候,躲在叛軍大營外,居然不被發現,這叛軍的軍紀,還真是渙散到匪夷所思。”

“他們都在數裏地外,半夜三更,山高林密,都是訓練有素的斥候,輕易不會被發現!”

六皇子滿臉瘟怒,對周圍的冷嘲熱諷示弱不見,謀奪軍功這件事,一旦敗類,一輩子都完蛋了,他必須死撐到底。

這麽鐵口的言行,讓在場幾位武將,跟他舅舅廖飛南不睦的武將,站出來diss他:

“六皇子,就算如你所說,那你焚燒軍糧後,是怎麽從叛軍大營裏逃掉的?接應你的士卒,都在幾裏地外,絕無可能瞬間趕回來,你孤身一人,射完火箭,引發大火以後,叛軍居然還沒發現你,讓你趁亂從容離開?”

又有一人大聲附和:

“董將軍說得不錯!糧草重地,最忌諱的就是走水,黑天半夜的時候,火光尤其刺眼,任何一個角落裏突然冒出一團火,全營地都能看見,就算巡哨的酗酒酣睡,沒有看見,那哨塔上的叛軍呢?其它人呢?難道都睡著了嗎?就算睡迷糊了,那糧草焚燒,焦糊問到,也能把人熏醒了,叛軍是烏合之眾,烏合之眾最怕死,知道有人潛入,還不得亂鬧起來,怎麽會死魚一樣毫無反應,任憑六殿下你去燒,去殺,還讓你從容離開?!”

“是啊!可別再說是士卒們來接應,他們都在數裏地外呢,山路難行,最快的速度,也得半個時辰。”

“……”

雞一嘴鴨一嘴,噎得六皇子面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出。

有跟廖飛南一系相好的將士,忍不住替他打圓場:

“幾位將軍都是帶兵之人,應知道天時地利之外,還有運氣,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不能以常理來度量,也不能全憑想象,六皇子這般,心有百姓,一時奮激得手,無需苛責。”

“將軍說得極是,軍功之事,茲事體大,是不能全憑想象,還要看證據。”

宋子然依舊滿臉堆笑,質問六皇子:

“請問六殿下,你焚燒軍糧時用的,是用什麽弓?”

“這個……”

六皇子被群嘲,此刻已經不敢再隨口回答,生怕言多必失,被抓住更大的把柄。

宋子然問他用的什麽弓,合情合理,卻包藏禍心,他一個皇子,號稱弓馬嫻熟,實則都是花架子,從沒用命搏殺過,能拉開的弓箭,分量也有限。

平時他可以盡情吹噓,此刻當著皇帝和朝臣,他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我用的,是百斤赤弓。”

他倒想誇大說成是三百斤的黑弓,萬一有人當場測驗,他拉不開,那就打臉了。

即便是百斤的赤弓,他也只能連續拉開三次,就拉不動了。

宋子然卻沒有深究,從懷裏摸出一張帛書,抖開,居然是一副地圖,標註“開陽郡”、“伏龍嶺”。

“六殿下,這是我從兵部借到的地圖副本,最新的,在伏龍嶺叛軍潰敗後繪制,上面還有鳳翔軍司馬溫寧的簽名,乃是他親手所繪。”

六皇子被一連串打擊砸懵了,到了此刻,他再傻也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構陷的局,死局。

趙破軍那一行十幾人,能在叛軍重重包圍下,放火燒了他們的輜重糧草,此等奇功,此等魄力,豈是區區一群鏢頭能辦到的?多半是偽裝身份,想把這個消息捅給朝廷而已。

可嘆自己甥舅倆見利忘義,鬼迷心竅,居然順勢想要殺人冒功,一步步落入彀中。

此時此刻,他們甥舅倆,已經是別人腳下的塵埃,砧板上的魚肉了。

再看辰帝的默然態度,八成也已經洞悉內情,想要舍棄了他們甥舅倆了。

不等六皇子琢磨明白,宋子然再發誅心之言,當著皇帝和朝臣的面,他把手中的帛書高高舉起:

“諸位,這份地圖上,畫得清清楚楚,那叛軍輜重大營、糧草重地周圍的柵欄,皆高達四丈,最邊上的糧垛,距離柵欄都有百步之遙,六皇子你想要用弓箭射中糧垛,箭矢落地之前,要穿越百步,箭鋒還要越過這些四丈高的柵欄,才能射中糧垛,引燃大火。”

凡事最怕較真,宋子然這番話說出來,滿朝驚訝,兵部尚書還在蹙眉沈思,下一秒就被顧首輔點了名:

“崔尚書,你熟知兵事,想要射中這樣的糧垛,射箭之人,要距離目標多少步,才可能辦到?”

兵部尚書苦笑,又不能不答,面朝辰帝拱了拱手,實話實說:

“好叫首輔大人知曉,若要射中這樣的目標,射箭之人,起碼也要站在一百步外,這樣一裏一外,射箭人離糧垛的距離,就有兩百步之遠,慢說百斤的赤弓,就是三百斤的黑弓,最遠射程也不過百步,還要是順風射……”

言下之意,六皇子使用區區百斤的赤弓,怎麽可能射出兩百步遠?

宋子然又加猛料,說行軍司馬所繪的覆原圖上,敵軍的草料垛,都在內裏第三圈,外面都是糧食。

在場文臣,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有懂行的便低聲補充:

“諸位大人,草料易燃,糧食不易燃。”

就算有火箭落到糧食堆裏,也沒辦法引發大火,被波及的糧食,很快就會發出焦糊味,被巡邏的叛軍發現,撲滅。

只有糧草垛,見了明火,頃刻就能熊熊,接連點燃幾十座的話,四處放火,就難以撲救。

宋子然說出這件事,就是為了驗證六皇子在說謊,笑吟吟問他:

“六殿下,能否跟朝中大人們說說,你是如何用百斤的赤弓,射出兩百步遠的距離,餘力還能射穿兩座間隔十幾米遠的糧垛,點燃後面的草料垛,引發大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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