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底牌浮現

關燈
卓太傅身為殿內唯二的兩大重臣,也蒙在鼓裏,今日上殿面君,他唯一的謀劃就是扯著家族祠堂焚毀的幌子,告假一個月,領著嫡系族人子孫逃出帝都,海闊憑魚躍,去之前幾年營造的海島上去當山大王,避開迫在眉睫的大禍。

至於卓儷月姐妹,滯留東宮內苑,只能放棄了。

他心中所想,跟大殿裏的氣氛,詭異的合拍,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他也參與其中呢。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過去,僅僅只過去一刻鐘,卻仿佛熬過了一百年。

好在,大殿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眾人精神一振,來了,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謀奪軍功這件事,雖然一直被廖飛南甥舅倆壓著,沒誰敢明面上沸沸揚揚,可趙奇虎畢竟是當街鬧騰的,茶樓酒肆,悠悠眾口,也不是那麽容易就糊弄得住。

大朝會上,好戲開場,一名侍衛快步跑進大殿,跪下行禮道:

“啟稟陛下,趙奇虎三人帶到!”

原告到了,六皇子這個被告,少不得也要在場。

今日大朝會,他母妃卻突發哮喘,趁勢留在了內苑侍奉。

至於朝堂,他跟舅舅商量的辦法,是能不親自出面,就不親自出面,身為堂堂皇子,跟一士子紛爭不休,本就惹人笑話,所以方才爭吵得那麽兇狠,他都沒出面。

辰帝卻沒有包庇的意思,一早就讓小宦官去內苑傳喚六皇子,跟趙奇虎前後腳來到大殿。

顧首輔看在眼裏,心情莫名,註意力放在趙奇虎三人的“白衣”上。

大胤等級森嚴,庶民百姓,是沒有資格上殿面君的,哪怕身為士子,一日沒得功名,一日還是庶民。

這樣的人想要上殿,照例是由皇帝賜予“白衣”,擱在平常也就罷了,關鍵是此刻趙奇虎三人的身份,是狀告,甚至可能是誣告六皇子的“刁民”,辰帝如此禮遇……

這之中的深意,顧首輔這種老狐貍,哪兒還看不明白。

辰帝身為大國之軍,麾下有錦衣衛,各種消息調查渠道充足,八成已經把六皇子謀奪軍功的隱情,調查的清楚明白,甚至不惜犧牲六皇子的名聲,也要將此事公之於眾。

能讓辰帝如此,就不會只是幾個草民士子,極可能牽扯到其它的皇子……

顧首輔瞬間聯想到,太子在那段時間“擅自離都”的事,太子離開南都,究竟去了哪兒?

那二十萬擔叛軍糧草,究竟是誰設局焚燒了的?

顧首輔想明白關竅,驚得脊背僵直。

另一邊,趙奇虎和他的兩個夥伴,身穿白衣,緩緩地走上了這座宏偉宮殿、大胤的權力中樞。

疑惑、鄙夷、輕蔑、敬佩……各種覆雜目光交織在一起,盯著趙奇虎一行人,這三人卻目光從容淡定,昂首穿行。

另一邊的六皇子,也怡然不懼,步入大殿,神色裏滿是輕蔑和傲慢。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民趙奇虎……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旭兒平身,幾位……賢士平身!”

廖飛南看見趙奇虎三人身穿“白衣”,還被辰帝稱為“賢士”,已經氣得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催促道:

“陛下,既然雙方當事人都已經到場,問一問便可知道,究竟是誰在冒功!”

顧首輔呵呵:“廖將軍所言甚是,焚燒軍糧這件事,雙方各執一詞,不如先他們自己表其功,陛下以為如何?”

“卿家言之有理,旭兒,趙賢士,你們誰先說?”

“我先來!”

六皇子一步站出,極度輕蔑地斜睨了趙奇虎三人一眼,先用衣袖揮了揮鼻子,又肉眼可見的往旁邊挪遠了兩步,似乎恥於冒功者同列。

做足了姿態,他向大殿眾臣拱了拱手,傲然道:

“三個月前,叛軍在嶺南作亂,沿途燒殺搶掠,我憂心百姓,想為父皇分憂,便瞞著他,入了廖將軍麾下的鳳翔軍,做了斥候校尉。”

這番話有頭有尾,有因有果,十分有說服力,朝臣和辰帝,都沒有表示異議。

六皇子開了個不錯的頭,繼續表白道:

“十月初三日,酉時,我奉了廖將軍的軍令,親率三十名軍中斥候,前往伏龍嶺一帶探視叛軍大營,沿途危險重重,不止有零散叛軍,還有毒蛇毒蟲,不過是二三十裏地,我們就折損了七八個兄弟,還迷失了方向,誤入深山叢林,當時天已經黑透了,我們擔心入夜以後危險更多,急於找出道路返回軍營,四下裏都是丘陵大樹,視野不清,我便率領餘下的軍卒,去到一座山嶺上觀察,無意中發現了嶺後的叛軍糧草重地。”

六皇子的謊言,當真又天衣無縫的趨勢,幾乎每一個情節,每一句話,都推敲過無數遍,確定沒有紕漏。

照他的說法,他偶然發現的這座叛軍輜重糧草大營,那裏地處隱僻,陸路不通,水路七拐八彎,極難發現。

“當時約有上千人看護輜重,而我身邊,只剩下二十名可戰之兵,一旦輕舉妄動,被叛軍發現,別說焚燒糧草了,頃刻就有殺身之禍。”

六皇子說,當時跟在身邊的幾個兵卒,雖然不知道他皇子的身份,卻也心生畏懼,主張先行返回大營,再做打算。

“我深知夜長夢多,周圍又都是叛軍的斥候,就此回去,只怕未必能如願,不如死中求活,放火焚燒叛軍糧草,這些烏合之眾失去作亂之資,必然潰散,我大胤不戰而勝,我等還能趁他們慌亂撲救大火的時機,脫身走人,當下便決定,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輜重,以進為退。”

廖飛南聽得甚為滿意,不避嫌的當眾誇讚親外甥:

“六皇子年紀隨輕,遇事卻不慌亂,難得!”

“廖將軍謬讚了,當時夜黑風高,我擔心被叛軍察覺,和手下人一起,用僅剩下的十幾支火箭,射入叛軍大營中的草料堆,火勢熊熊,難以撲街,叛軍誒燒死燒傷者眾多……大功告成,絕無虛言!”

“陛下!六皇子所言句句是實,因為茲事體大,事後我親自帶人去查看過現場,逮住了叛軍幾個漏網之魚,有他們的口供佐證,還發現了六皇子當晚遺留在現場的佩劍。”

廖飛南滿臉得意,力挺六皇子這個外甥,還回頭冷冷瞥了一眼趙奇虎,不屑地道:

“你這莽夫!輕信旁人,質疑皇子,簡直不知所謂!”

他的話雖然兇戾,卻用了“輕信”這種描述,居然有替趙奇虎開脫之意,輕信嘛,算不得大錯,冒功的是寫信給他的那個堂弟,堂弟又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大事化小,就此算了?

大殿上,朝臣的議論之聲越來越大,從竊竊私語,變成公然討論。

廖飛南還火上澆油,讓人拿出那些叛軍的口供、六皇子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佩劍,此劍是辰帝欽賜,鋒利難得,被焚燒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天時、地利、人和,廖飛南甥舅倆都已占全,趙奇虎區區一介士子,人微言輕,又該如何翻身?

看他如此篤定,難道他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要緊證據攥在手中嗎?

若僅僅只是紅口白牙,或者還是拿他堂弟那兩封信叭叭,這場奪功之爭,必敗無疑了。

趙奇虎在眾目睽睽之下,卻淡淡一笑,呵斥六皇子:

“一派胡言!若是幾支火箭就能燒掉叛軍二十萬擔軍糧,那才是異想天開,我堂弟趙破軍,是從河裏潛入叛軍糧庫,九死一生,才一擊得手!”

廖飛南一怔之下,哈哈大笑,迅速打算他的話:

“姓趙的!你又胡說八道,叛軍作亂,鳳翔軍進駐開陽郡的時候,已經立冬,又是荒郊野嶺,半夜三更,你堂弟是鋼筋鐵骨嘛,能從水道潛入大營?!”

“廖將軍位高權重,六皇子天潢貴胄,都是錦衣玉食慣了的,自然無法想象,有人能在冬季暢游下河,還游了好幾裏地,可戰場之上,生死一線,莫說下河,就是刀山火海,也是尋常。”

趙奇虎語帶譏諷,朝堂又是一片噓聲,有人忍不住出聲呵斥:

“你這士子,為何口出大言?”

楚人傑也出列質疑:“趙士子,你那堂弟的兩封信,本官都看過,並無提及潛水入營之事,你切不可脫罪心切,隨意杜撰!”

“楚尚書,小民堂弟的信上,確未提及此事,當日真相如何,小民叩請陛下,宣召我那死裏逃生的堂弟,當場與六皇子,與廖將軍對質!”

輕輕一句話,驚起一地浪濤。

趙奇虎這話的意思,居然是他堂弟趙破軍還活著??

活著??!

所有人都看向六皇子,看向廖飛南,如果趙破軍沒有死,那事情就有看頭了。

六皇子在眾人的圍觀下,畢竟城府不夠,慌亂之色難言。

廖飛南也黑沈著臉,他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這一刀!

那趙破軍的絕筆信都寫了,怎麽會還沒死?

當日他派副將趙正雄追殺十幾個“鏢頭”,每一個都是先殺了,然後梟首,確保萬無一失。

趙破軍……趙破軍……

廖飛南突然醒悟,這人雖然也被“梟首”,拿回來的卻是一個血肉模糊,面部分辨不清的頭顱,當時趙正雄分辨說是砍得太狠,還說身上的衣物確實是同一個人……

如此回過頭看,這件事,分明就不是那麽一回事。

最簡單的,如果趙破軍眼看無法逃出生天,把自己身上的衣物,跟路邊一具身形差不多的屍體換過,再持刀把屍體的面容損毀,偽裝成山賊劫道所為,趙正雄手下那些飯桶,個個只想著斬首領賞錢,哪裏還會細細分辨,給他們自己找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