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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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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觳觫:“卓家要垮了?”

“暫時還撐著,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什麽太子妃,就是催命符,我一生為官,但求問心無愧,盈兒是咱們的掌上明珠……決不能入東宮!”

顧夫人也不想攀這根高枝,急道:

“如果太子不肯放過盈兒呢?”

楚夫人還是顧盈的親姨媽,一看她卷入這種皇家是非,立馬後退。

親戚尚且如此,何況別家?

顧盈要出嫁可以,先得找到願意娶她的人家呀。

顧首輔發狠:“實在不行,就送盈兒去家廟住兩年。”

陸東元是太子又怎樣,敢強搶“民女”?

夫妻倆商議妥當,隔天中午,正吃飯的時候,老管家匆匆跑過來,說楚姨丈登門拜訪。

“燮元?”

顧首輔微微一怔,今天是休沐之日,他來做什麽?

難道是想明白兒,又肯娶盈兒回去當兒媳了?

心中狐疑,他對管家道:“帶他去我的外書房,勿要讓閑雜人等幹擾。”

管家領命而去,顧首輔邁著八字步,不緊不慢走過去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連襟在房內走來走去,一臉地急促不安,便呵呵一笑道:

“讓楚兄久等了,今日來訪,所為何事呀?”

楚燮元見他進來,趕緊上前長施一禮,苦笑道:

“本不該打擾顧兄休息,實在是有天大禍事,顧兄若不助我……性命休矣!”

顧首輔見他說得嚴重,也收斂笑容:

“不急!且坐下,慢慢說。”

二人盤腿坐下,仆人上了兩杯清茶,顧首輔端起茶杯,心裏卻沒怎麽著急,楚燮元攤上了什麽麻煩,他大概猜得到。

“楚兄,說說吧,什麽事?”

楚燮元苦笑,掏出趙奇虎的口供遞了上去。

顧首輔看得仔細,一盞茶都涼了,還是沈吟不說話,楚燮元心中沒底,揣揣不安地補充道:

“雖然這趙奇虎看起來就是個尋常士子,武夫魯莽,沒什麽跟腳人脈,可屬下擔心,這件事背後另有關竅,這人只是一枚棋子……”

就算是棋子,這棋子如果折在他的刑部大牢,大也會惹上麻煩。

顧首輔對連襟的天真很無語,似笑非笑弟提醒他:

“這趙奇虎只是尋常士子,但只‘士子’這個身份,還不夠有分量麽?他蒙冤入獄的消息一但傳開,極可能會引發南都幾千士子鬧事。”

楚燮元訕訕: “士子人多,心也不齊,未必會肯為了這麽一介武夫出頭吧?”

“你剛才不也說了,這人就是棋子,他沒本事蠱惑三千士子,他背後的人可以,假如我所料不錯,那些士子已經開始鬧事了。”

楚燮元臉上的笑意消失了,臉色越來越陰沈。

顧首輔也不繞彎子,給他支招:

“這件事雖然把你卷了進去,以不變應萬變,沒搞清頭緒之前,切不可片幫任何一方。”

楚燮元苦笑,趙奇虎是士子,是百姓,他膽大包天敢告六皇子,當堂亂棍打死了,也不算過分。

自己把人收押,沒有當場處置,在六皇子看來,已經是不識相,居然跟因為一個士子,讓他這個皇子難堪。

現在,他還要上奏折給大胤皇帝,稟告這件事,把燙手山芋扔出去。

這就更得罪狠了六皇子,大胤皇帝那邊,多半也不怎麽歡喜。

他這個刑部尚書,因為加了“南都”二字,分量和權威都大打折扣,帝都的刑部尚書,才真正算是大佬,他就是個養老的閑職。

離開顧家,楚燮元立即喊來心腹手下:

“再派人去秦淮河邊,將在那兒游逛的士子都給我監視起來,尤其是要盯住那些聚眾宴飲的,搞清楚他們是不是在謀劃什麽事情……悄悄地打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得打草驚蛇!”

剛安排完,有人來報,說廖飛南已經返回南都。

和他和顧首輔猜測的不同,這人根本就沒有將趙奇虎和那兩封信放在眼裏,是真的又怎麽樣?寫信的人已經死了,硬說他是偽造的,誰能說得清?

說不清,這功勞就板上釘釘是六皇子的。

倒是那個叫趙正雄的副將,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看你做的好事!殺幾個百姓,都殺不幹凈,弄出這種首尾?牽連了六皇子,你擔待得起嗎?!”

劈頭便是一頓臭罵,罵得趙正雄噤若寒蟬。

如果說那封家書,是趙破軍去軍營之前寫的,他疏於提防,也就罷了,那封絕筆,才是最要命的,那確確實實是在他追殺的途中寫成的,後患無窮。

六皇子聽聞舅舅回來,匆匆趕過來商議對策。

廖飛南信心滿滿:“無妨,我的軍功簿上寫得明明白白,那功勞就是你的,現場有你遺留的弓箭,還有不少叛軍戰俘都能證明,那個姓趙的士子,想憑兩封信,翻不了天。”

六皇子憂慮重重:“趙奇虎三人當街吵鬧,事情傳遍了南都,楚燮元那老東西又耍滑頭,留著這三人,始終是個麻煩……不如趁現在事態未擴大,舅舅你派人過去,把人悶死在牢房裏,永絕後患!”

廖飛南搖了搖頭:“遲了,在白馬寺他們剛跳出來的時候,你若當機立斷,殺了他們……那時最好的動手機會,現在嘛,楚燮元肯定已經有了防備,咱們派人過去,萬一失手,被人尋上們來,便是欲蓋彌彰,反而坐實了冒領軍功的事。”

……

東宮。

入夜,一座偏僻的宮殿裏,趙破軍滿臉急迫,央求陸東元:

“殿下,求求你去把我堂兄救出來吧,我怕六皇子會對他不利……”

“孤會去救你堂兄,但不是現在,你也不必擔心六皇子殺人滅口,刑部大牢那邊,我已經安排了天羅地網,楚燮元也做好了萬全之策,就等著他們一口撞進來。”

陸東元背著雙手,欣賞一會墻上的書畫,慢慢轉過身來,看了趙破軍一眼,輕笑道:

“廖飛南那頭老狐貍,大概也猜得到那邊有布置,不會輕易上鉤,暫時來說,你堂兄很安全,只要你這邊不出岔子就好。”

趙破軍還想再說什麽,白石粼以目阻攔,把人領了出來。

按照常理來說,人被官府抓走,鬧得沸沸揚揚,各方勢力都已知曉此事。

六皇子解釋不清楚趙奇虎揭發的事情,卻能解決趙奇虎這個人。

為平息影響,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然後把刑部的人推出做替罪羊,楚燮元,或者其他什麽倒黴蛋,轉移公眾註意力,永絕後患。

如果陸東元出頭過問,會使六皇子投鼠忌器,不敢隨意殺人。

陸東元剛才安慰趙破軍的話,空泛無力,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離開宮殿的時候,趙破軍再傻也已經明白,太子根本就不想去趙奇虎,甚至還有意犧牲他們,讓他之死成為一個新的籌碼。

拋開感情不提,這確實是一個高明的權謀,但趙奇虎是他的堂兄,是他僅存的親人,他必須去救。

大鬧白馬寺的時候,其實可以找幾個不相幹的人來揭發六皇子,陸東元為了把局做得天衣無縫,居然真的就用了趙破軍的親人,而且還是士子,多麽難得的身份。

如果真派幾個草頭庶民,或者什麽身份繁雜的武夫,被人順藤摸瓜揭穿的可能大,被當場打死的可能更大,而且死了白死,趙奇虎不但是趙破軍的真·親人,還有功夫傍身,心思機敏,有功名,有人緣,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是天賜之選。

僻靜無人的角落裏,白石粼苦笑開解:

“破軍,焚燒叛軍輜重大營這麽大的功勞,屬於太子,但也屬於你,等這件事完了,你就熬出頭了,不必再當見不得光的飛魚衛,起碼能封個六品以上的武職……”

“可我只想和堂兄一起好好活著,我們趙家,我們這一輩,只剩下我們倆了,堂兄這次肯冒險出頭,是為了成全我,我……不能這麽自私,只為自己升官,不理他的死活!”

白石粼正色:“破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件事牽連甚大,如果因為你,壞了太子的大事,你,你堂兄,都不會有好下場,你堂兄現在,未必真的會有事,當務之急,是保住你,只有你這邊不出岔子,他才可能有生機。”

白石粼很理解下屬此地的心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是我一直看重之人,又遇到這種好機會,一定要從大局考慮,為太子的的利益著想,這次軍功之爭,對太子是一次鏟除對手的機會,對你和你堂兄,是振興家族的機會,若抓住了,趙家就會由此翻身,你父祖在天之靈,也會欣慰,你堂兄去白馬寺揭發六皇子的時候,以他的聰明,會想不到此行可能一去不返嗎?但他一點遲疑都沒有……你是他弟弟,別人不明白他的心思,你還不懂嗎?”

趙破軍默然,躬身施一禮道:

“屬下……明白,一定不會壞了太子殿下的大事,先告辭了!”

“最近幾天不要出門,就呆在我給你找的地方,以免被廖飛南的人發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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