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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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破軍來找太子的時候,杜若坐在屏風後,從頭看到尾。

他離開以後,杜若的心情也沈悶下來。

推開窗,清冷的殘月灑在身上,一片瑟寒。

那趙破軍想救他的堂兄,已經是十分緊迫之事,算算日子,他堂兄已經在刑部大牢呆了三日,每時每刻都可能被殺人滅口。

把活命的希望寄托在六皇子投鼠忌器上,太不靠譜。

退一步說,就算六皇子甥舅倆有顧忌,其它人呢?

廖飛南這麽多年,得罪的人不知凡幾,眼看他陷入這種僵局,殺了趙奇虎嫁禍給他們,不管目的能不能達成,不管這傷害值是多大,趙奇虎都不能死而覆生了啊。

陸東元雲淡風輕,趙破軍做不到,事關親人性命,他不敢冒這個險。

杜若正想得出神,陸東元進來了,猜到她是擔心趙破軍的事,溫言寬慰:

“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在刑部大牢安插了好幾處眼線,就等著壞人自投羅網。”

“這麽提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吧?”

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只要有心害人,總能找到機會。

陸東元輕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明天一早,南都三千士子,至少會有三百人會去刑部衙門請願,要求楚燮元放人。”

“三百人?”

“至少吧,如果楚燮元不出面,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士子過去。”

陸東元畢竟是太子,扯著趙奇虎的士子身份,在南都士子中一番醞釀,便掀起另一場風浪,逼迫六皇子甥舅倆。

這場熱鬧,杜若人在內苑,沒機會親眼看見,傍晚時分,借著去給陸東元送點心, 打探到這一場大鬧,當場就有十幾個士子被抓了起來。

杜若心裏咯噔一下,想不通這件事情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走。

索性也不回內苑,就坐在旁邊的耳房裏,想看看這件事怎麽了結。

陸東元忙得團團轉,一時也顧不上她這邊,只讓人傳膳。

而此時的刑部衙門裏,楚燮元急得滿頭是汗,抓進來的士子,每一個都是燙手山芋。

之前關了趙奇虎三人還不算,現在又弄進來十幾個。

若不是他趕來的及時,阻止了手下的氣焰,肯定還要抓進來更多人,把幾百士子全都抓起來,也說不定。

蠢貨!

自己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下屬,簡直不長腦子,這麽多人,隨便哪一個病倒,死在刑部大牢,就百口莫辯。

士子也不是尋常百姓,人家有功名,有腦子,有學問,有人脈,甚至連家世也不缺,放眼大胤,就算是陛下,也不敢輕易跟這麽多士子杠上。

事實證明,楚燮元的判斷很精準。

刑部衙門旁邊的小巷裏,某座不起眼的小院中,兩名衣衫華麗的士子,帶著三十多名士子在此密謀救人。

大胤士子,以文士為主,但武士也不是毫無地位,甚至,因為他們都有武力傍身,惹起事來,破壞力秒殺讀書人。

這座小院,就是這兩人用二十貫錢,租了三天。

房東雖然疑惑,但銀錢晃人眼,還是答應了,領著家小暫時去親戚家住下,把宅子騰出來租賃。

天快黑時,又有兩個士子進入小院,帶來消息說,被抓的十幾名士子,因為楚燮元的猶豫不決,暫時還沒被收監,還關在衙門後邊的一間小屋裏。

“想要救人,只能是現在,真進了監牢,就來不及了。”

小院裏士子們轟然讚同,督促幾名雇工在做最後的準備,一根跟丈長的竹棍,一頭已經被打磨削尖,這是他們打算用來救人的主要工具。

為了不引人註意,他們沒從外面運武器,連這些竹棍,也是就地取材,從這座小院裏砍的。

家夥事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救人的具體辦法,為首之人壓低嗓門,叮囑同伴:

“大家聽著,我已經讓人觀察過了,那間房子靠近路邊,大家只要撞開圍墻,把人救出來,立刻就走,動作一定要快,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來做。”

眾人諾諾答應。

為首之人快步走到門口,向街道兩邊望去。事到如今,萬事俱備,他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確認——

刑部衙門附近,到底有沒有埋伏?

夜很靜,因為白天一場哄鬧,留下一地狼藉,衙門附近一個行人也沒有。

遠遠地,有三名士子跑來,奔到那人身邊低語:

“公子,我們已看過,周圍三裏之內的街巷、酒樓、青樓,都沒有什麽異常。”

那人點點頭,他最擔心的,是官府用計,誘引他們這些士子出動,再一網打盡。

結果很好,楚燮元那個老狐貍,血早就涼了,不敢想象一群士子,會為了同伴打劫官府救人。

這種事情,無論成敗,都會朝野震驚,尤其是在叛軍剛剛評定,狼煙還未完全熄滅的節骨眼上。

最多兩天,就得上達天聽,就會有欽差大臣。

華麗公子怡然不懼,確定周圍幾裏內都沒有埋伏,那他們就有時間逃走,再遠的地方,就算還有埋伏,逃跑也來得及。

他想了想,又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交給身後一名士子,叮囑他:

“如果我們有什麽意外,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我伯父,請他來相救。”

那士子接過信,不敢耽擱,迅速離去。

最後一件事也安排妥當,華麗公子摒棄雜念,目不轉睛地盯著刑部後堂的一間閣樓。

四下寂靜無聲,一刻鐘後,向來氣氛肅穆兇戾的刑部後堂方向,忽然騰起一片火光,在強勁的夜風中,熊熊肆虐,迅速擴大,不大一會功夫,十裏外都能看見,風中帶著焦糊的氣味,瓦片、蘆葦燒的嗶嗶有聲,隱隱還有喊聲傳來。

趁著這難得的混亂,一群士子扛著臉盆粗的樹身,向衙門側面的圍墻沖去。

這根樹身,圓滾滾的,一半枯死,一半還煥發綠枝,也是那倒黴房東的產業,被士子們就地砍伐了,做成簡易破墻工具。

他們擡著這根樹身,一邊跑,一邊向來救火的百姓大喊,擾亂視線,場面十分混亂。

“一、二、三!”

吆喝號子過後,眾人擡起樹身,狠狠向墻壁撞去,“轟!”的一聲,墻壁晃了一晃,凹進一個大坑。

“別耽擱,繼續!”

華麗公子低喝一聲,指揮同伴後退五丈。

“一、二、三!”的號子過後,樹身再一次向墻壁的凹處沖去。

如是再三,已有幾十年風雨的土墻,哪兒經得起這樣的強力碰撞?

一下被撞出一大洞,足夠一個人彎腰進去。

當下,撞墻的人分成兩撥,一撥後退接應,一撥進去救人。

這間屋子,本是衙役們平時休息之地,楚燮元以為把抓來的士子臨時關押在這兒,眾目睽睽,不容易出事,結果棋差一招,火勢一起,值勤的衙役要麽躲懶,要麽看熱鬧,剩下的也都去救火了,房間裏空空蕩蕩。

華麗公子一馬當先,沖到過道上,迎面看見四、五間屋子,皆房門緊閉,黑漆漆一片,唯一亮著燈的那間,就是關押士子的地方。

幾人拔出佩刀,一起發力,片刻便將房門劈得稀爛,一腳將門踹開,就看見墻角裏蹲坐著十幾人。

見有人拿刀沖入,膽小的嚇得聲音都變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大胤禮賢下士,你們竟敢屠戮士子不成?”

華麗士子氣笑:“醒醒吧,咱們又不是東華門唱名的才子,就算有個功名,看在旁人眼裏,也還是個武夫,還傻楞這幹嘛,留著脖子等人來殺麽?快跑!”

那人似乎認識華麗公子,一臉喜色,猛地站起來剛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麽,急指著地上的兩名同伴:

“這兩人得罪了官差,被打壞了!”

“打壞了?”

華麗公子急忙蹲下,仔細看了看傷勢,只見兩人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居然傷得不輕。

當下,他顧不得多看,催促眾人:

“來不及了,先離開這裏,其他事以後再說!”

好在大部分士子都沒有受傷,互相攙扶著往外沖,隨手能撿到什麽家夥事,就拿著當武器防身。

不大一會功夫,就沖出刑部衙門,前方的街道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拎著水桶去救火的百姓。

直到此刻,刑部的人還沒發現抓進來的士子不見了。

愚蠢如斯,這十幾名同伴若真留在這兒,天知道會落得什麽下場。

若真有人想趁亂幹掉他們,嫁禍給什麽人……細思極恐。

唿唿逃出幾裏外,卻看到身後刑部的大火,不但沒熄滅,反而越來越大,仿佛那些救火的人,澆上去的不是清水,是熱油。

刑部衙門前廳幾十間房子,都陷入火海,有些年歲救了的土墻,突然就倒塌,屋頂的蘆葦、磚瓦,嘩啦嘩啦往下掉,砸到救火的人身上,慘叫連連。

半個時辰後,兩支騎兵出現在街頭,每一隊都有百餘人,頂盔貫甲,殺氣騰騰,戰馬嘶吼,嚇得沿街百姓關門閉戶,遇到身份不明的行人,就用長戟將他們按倒在地。

真百姓只是驚惶,瑟瑟跪地求饒。

倒黴的是混雜在街頭難民中的叛軍,因為事發突然,很多人亂了手腳,以為是暴露了,要被誅殺了,兇相畢露地往外沖。

這些人的數量,並不比兩支騎兵加起來少,他們訓練有素,一旦遇到沖擊,就迅速靠攏在一起,背靠著背,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緊張與驚惶。

騎兵們出發之前,顯然沒料到這一幕,瞬間就把他們當行走的“軍功”,人人悍勇,飛速閃馳,片刻便將他們圍得跟鐵桶一般,不給他們任何逃走的機會。

“京兆伊官差在此!爾等亂民,統統給我蹲下,若不聽令,視同謀反!”

為首的一名軍官,快馬沖到他們面前,大聲呼喝。

另一支的騎兵首領,用詞也差不多,最大的差別,是他們的隸屬:鳳翔平叛軍,廖飛南麾下的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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