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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呵呵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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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被“嬌妾”兩字驚呆,這打哪兒說起?

論出身,她生父是一縣案首,養父是一地豪紳,她又繼承了萬貫家財,要錢有錢,要顏有顏,還有裴柏舟這麽個巴心巴肺的至親長輩,怎麽就淪落到要給人做小妾的份上?

還是給親姨媽的小兒子做小妾?!

南都襄國候府這麽煊赫霸氣,她怎麽不知道?

陸東元被她的反應逗笑,捏著她的鼻尖轉向窗前。

不遠處有一簇梅林,早開的臘梅三三兩兩,沁人心脾,沖淡了杜若臉上懊惱羞憤的紅雲,讓她冷靜下來,仔細思量陸東元說的話。

以南都襄國候府的門第,嫡出公子哥們即便是要納妾,也未必瞧得上她這種“鄉野丫頭”,所以之前那些年,從未聽“姨母”提過類似口風。

現在嘛,裴掌櫃年事已高,身後有幾百萬家當,誰當了繼承人,這筆錢就便宜了誰。

姨母嫁在襄國候府,生下的三個兒子雖然都是“嫡子”,卻不是長子,沒有爵位繼承權,日後分家也分不到多少東西。

外家的這百萬家財,他們拿到手既不費力,又不損名聲,自然不能放過。

人多肉少,就有競爭,誰納了杜若為妾室,誰就能搶占先機。

杜若自己,也剛繼承了百萬兩銀子的家產,娶了她,同樣白得一筆錢財。

想透徹這些,杜若對即將到來的姨母、表哥,再也提不起半分興趣。

偏陸東元還來撩她:“若姑娘,勸你還是從了我吧,絕對比你那幾個歪瓜裂棗表兄強……”

杜若氣得拎起雞毛撣子,把他攆下樓去,還叮囑金雀兒和銀雀兒:

“以後再看見這個落井下石的壞蛋,不準再放進來……大門都不許他進!把門關得緊緊地!”

金雀兒卻滿臉為難:“小姐,大門……已經關不上了。”

杜若:……?

裴家豪富之家,沈鐵木鑲黃銅釘打造的大門,厚逾三寸,刀箭難傷,水火不侵,它都擋不住的人,可見兇悍。

杜若親自下樓出來看,卻發現不過是一老一少兩婦人,衣衫寒簡,發髻蓬亂,頂著簌簌寒風站在門廊上,哭嚎不休。

花倚翠的嗓門一如既往地尖利刻薄,但她如今已經是杜碩人的下堂妾,萬萬不敢擺當家主母的架子,緊挽著杜老太太的胳膊,賣慘裝可憐:

“裴大官人,我婆婆年事已高,又大病初愈,實在吹不得這穿堂風,求求你行行好,讓我們娘倆進屋暖和暖和吧……”

杜若楞怔,一時沒搞明白這是唱得哪一出。

陸東元被她們堵在照壁後,進退不得,幹脆留下看戲。

杜若顧不得氣恨,上前招呼杜老太太:“奶奶,你怎麽過來了?病都好透了麽?”

杜駿生去世的時候,她派人去江寧府姑媽家通報,隨行還有馬車,要接老太太一起回來。

結果人沒接來,說是突染重疾,滯留城外某處庵堂裏,姑媽日夜請醫延藥,伺候湯飯茶水,照顧的很是妥帖,病情卻未見好轉。

因著這場病,姑媽沒能回到焦溪參加堂兄的葬禮,也就不怎麽知曉杜碩人父子的惡行。

但跟車過去的常武悄悄告訴杜若,他私底下托人打聽過,說老太太根本沒病那麽重,只是住在庵堂裏吃齋念佛。

之所以不肯回焦溪,大約是知道會有一場鬧騰,怕難做人,借病躲開了。

原主還在的時候,這位杜老太太就慣常“和稀泥”,既要在孫女面前擺祖母的慈祥臉,又要讓兒子借著她敲足裴家的好處。

哪怕杜若穿來以後,被曾府誆騙入報恩寺,九死一生堪堪脫身,杜老太太還出現在寺門外,要接她這個孫女“回家”!

打那以後,杜若對原主心心念念的“祖母”就淡了,不過是個貪婪偽善狡詐的小老太太,愛咋蹦跶咋蹦跶,自己不理她,她也翻不出花來。

杜若心裏這麽想著,嘴上也慰問著,臉上的熱情半點沒露出來,只琢磨著老太太今日登門的目的。

打秋風只是其一,必定還有個其它名目。

杜老太太緊攥著孫女的手腕,顫巍巍欲說還休,把杜若膈應地不行,招呼金雀兒和銀雀兒一起攙著老太太,送去客廳喝茶暖身體。

四個熱騰騰地大炭盆擺在屋角,摒退門外的冰天雪地,煦暖如春。

杜老太太端著蓋碗茶,細細品了品,讚了聲“好”。

杜若又讓廚房燉了銀耳雪參燕窩,做了四色點心給老太太,挽留她吃晚飯,在裴府過一晚上,再回去。

杜老太太不聽這話還好,一聽涕淚漣漣:

“若丫頭,咱家的田地、宅子都被蘇二娘母子占了去,現在田無一壟,房無一間,我老婆子孤老殘年,能回哪兒去?說句喪氣的話,若我現在突然咽氣了,焦溪連塊能埋我的黃土都沒有……”

老太太說得淒慘,又是實情,杜若一時默然。

杜伯彥怙惡不悛,她可以當豬圈起來養著;

杜碩人為老不尊,她可以給一筆銀子誆去府城;

花姨娘上不得臺面,她可以尋隙趕人下堂。

唯有這個杜老太太,明面上未曾做過對原主不利的事情,又是至親長輩,一把年紀,佝僂瘦弱,發髻斑白,實在不知該拿她如何。

當下,杜若只能耐心勸說:

“奶奶,你知道杜案首向來有才氣,只是時運不濟,一直未能中舉,我前一陣給了他兩百兩銀子,資助他去南都赴考,想必不用多久,他定能高中了的。”

這話杜老太太愛聽,連連點頭。

只要杜碩人中了舉人,丟掉的那點田宅不算什麽,一朝聚散罷了,宅院可以再建,田畝可以再買。

甚至都不需要買,陸續會有親族來“投獻”,白白把自己祖傳的土地掛靠在杜家名下。

原因無它,賦稅爾。

大胤優待讀書人,規定有舉人以上功名者,享有賦稅“豁免權”,舉人上限五百畝,進士一千畝。

站在杜若的立場,認定這加劇了土地兼並,惡化了底層勞動人民的生活,但對杜碩人這般的士大夫階層來說,那是真金白銀的利好,有利於曾強整個統治階層的凝聚力。

杜碩人一心赴考,打得就是這個如意算盤。

杜若悄悄跟裴掌櫃商議,這個杜老太太是一定得收留的,但那個花倚翠,絕不能留下來,必須立刻馬上轟走!

花倚翠不肯走,坐在臺階下撒潑耍賴,死抱著杜老太太的褲腳央求,說要留下侍奉老人家。

杜若冷嗤:“憑你也配伺候杜家的老太太?你是什麽身份,我們是什麽樣的人家,還敢拉拉扯扯……來人,把她拖走!”

兩個精壯婆子拔下頭上銀釵,狠戳了花倚翠的手面幾下,疼得她不得不縮回,松開了杜老太太的褲腳。

兩個婆子架著她往門外走,杜老太太忍不住求情:

“若娘,她……好歹是你弟弟的親娘,我身邊也沒個人伺候,暫且留下她吧?”

杜若不買賬:“奶奶,我弟弟的娘是杜裴氏,不是這個下堂妾,她只是一個花銀子買來的婢妾,還因為‘挑撥骨肉、口舌是非’,被杜案首當眾遣送出門的,斷斷不可再歸焦溪,否則傳揚出去,我杜家的體面安在?”

杜若攔住杜老太的話,讓她不必擔憂無人伺候:

“裴家得力的丫鬟仆役眾多,我仔細挑幾個勤快恭謹的,送到奶奶身邊伺候著,保管妥妥帖帖。”

連消帶打,讓杜老太無話可說,眼巴巴不舍地看著花倚翠被扔出裴家。

接下來天寒地凍,她一個中年婦人何處容身,不在杜若考慮之列。

安頓過這些,杜若稍稍松了一口氣,她指派四個婆子、兩個小丫鬟貼身服侍杜老太,暫住在杜若閨樓旁邊的小跨院“春杏園”裏。

裴掌櫃身為杜家的姻親,面對杜老太太多有尷尬,由杜若出面安頓,輕松不少。

陸東元全程圍觀,但笑不語,此刻陪著裴掌櫃,繞著後亭花廊散步,話題很快就轉到即將歸寧上元的“裴大小姐”身上。

“裴掌櫃,我得到手下線報,說襄國候府的小史侯夫人,帶著她的兩個親生子、一個庶子,不日登船前來上元。”

裴掌櫃一楞。

這大女兒歸寧,帶上她自己生的兩個親子正常,再帶上一個旁人生的“庶子”怎麽回事?

陸東元幫著解惑:“裴掌櫃,令嫒嫁入侯府以後,生了三子一女,女兒且不論,兒子裏也只有次子和幼子,肯屈就到裴家做嗣子,而且是一門兩跨的那種嗣子,並不會因此脫了襄國候府上的宗繼血脈關系。”

裴柏舟面色黯沈。

如陸東元口中的“嗣子”,哪裏還算是嗣子,就是名正言順也白得他裴家幾百萬家財的罷。

陸東元也不掩飾,直接戳破這層遮掩:

“裴掌櫃,你再怎麽家資豐饒,終究是商賈,無法跟侯府相比,你攢下的這筆家財,在小史侯眼中,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杜若姑娘因為憑空得了萬貫家財,大約也已經被他們當成囊中之物。”

裴掌櫃苦笑,他這次興師動眾,本意一則“立嗣”,二則為杜若尋一個終身依靠。

外人不知根底,比不得自家女兒生的三個兒子,不拘哪一個娶了杜若,讓杜若得脫曾府樊籠,他便老懷安慰了。

裴掌櫃既然謀的是“終身”,想的始終都是明媒正娶,讓杜若登堂做正室,但襄國候府肯給的,卻是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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