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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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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三聽得不耐煩,冷嗤:

“這姓杜的老東西可笑,是要做定了忠臣義士,你們三位就別學他不識擡舉,回去把事情給爺辦妥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馮延己三人拿人手短,想回頭也難,拱手同聲答是。

竇彭祖白蒼蒼小老頭一只,不知道打了什麽歪主意,鐵了心要攀上龐三,攀上曾府,站出來觍顏表態:

“這麽點子小事情,莫說曾府還盡個情分,賞了元寶,就是空口說話,白交代給我們,難道還敢有別的閑話麽?這次能交結到龐管事,已經是我等三生有幸,雙倍的厚賜……慢慢圖報罷。”

龐三被拍得舒服,揮揮手作別,領著手下揚長而去。

另一邊,杜豐年匆匆返回焦溪鎮,拉車的老牛累得哼哧哼哧,趕車的仆役又不得力,時不時就要停在路邊樹底下歇一歇。

杜豐年一開始焦急,漸漸地回過神來,仔細想過龐三的詭計,覺得這事不能瞞著鳳娘母子,要趕在馮延己那夥人使壞之前,想出對策。

他叮囑趕車仆役,直接趕著牛車去了杜宅,喊了鳳娘母子並杜若一起商談此事。

他一五一十,把在酒樓的事說了一遍,囑咐她們諸事留心,不可大意。

“馮延己、竇彭祖這些老不羞,白活了一世人,見錢眼開,一個大元寶,就敢把多年的交情賣了,一心幫著龐管事謀算你們……”

杜若氣得失笑,這馮延己她穿來以後常見著,白發白須,慈眉善目,私底下卻跟杜清德一個肚腸,一個大銀元寶就讓他掉了節操。

當晚,杳無動靜。

隔天一早,杜若卻聽常武回報,說杜豐年歸家後,不知道誤食了什麽,腹瀉不止,已經起不來床。

杜若:……?

這般下作的手段,卻非常有用。

杜文軒是孝子,一邊請溫大夫登門治療,一邊留心杜若這邊有無異樣。

半上午的時候,他在縣學中的摯友丁酉安突然來訪,兩人對坐閑談了一會兒,丁酉安面露尷尬,壓低嗓門提醒杜文軒:

“杜兄,人言可畏,不可不防,那杜家大小倆寡婦都是美人坯子,你是讀聖人書的衣冠君子,切不可一時迷途……”

杜文軒苦笑:“這又是哪兒來的謠言?我與杜嬸娘和若娘同宗同族,又受過杜員外的幫助,豈能坐視旁人欺辱他的家眷不予理會?”

丁酉安嘆氣。

若只是一個杜碩人,一個過氣的簪花案首,杜文軒硬杠還有勝算,扯上了曾府,他無論如何都贏不了。

他勸阻摯友“不可意氣用事”,否則不但幫不了人,禍事立至。

“杜兄你的為人,在下深知,但曾府因為曾曜的死,遷怒那位杜姑娘,非要逼她殉節才肯罷手,現在焦溪的鄉老、族老都被按下,只剩你和令尊不肯昧心,胳膊拗不過大腿,為了別家搭上自家……何苦來哉?”

杜文軒猶豫。

他父親的腹瀉,溫子翁已經診斷過,說是有人在他的飲食裏,投了足量的巴豆,導致腹瀉不止,若非發現的早,即便沒有性命之擾,也會大傷元氣。

杜文軒當即暴怒,把在院中侍奉的兩個仆役、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鬟吊起來審,無人肯承認下藥毒害主家,都說冤枉。

丁酉安隔著窗子,瞥了一眼綁在廚房後的仆役,眼神閃爍,提點有些書呆的同窗:

“杜兄,如果那幾個家奴沒有撒謊,那往令尊飯食裏投巴豆的人……杜兄,財帛動人心,不只是動家奴的心,家人也各有主意。”

杜文軒驚得面色如土,哪裏聽不懂丁酉安的弦外之音?

昨晚掌燈時分,確實有兩房族親過來敘話,閑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告辭離開。

如果丁酉安的猜測屬實,這些“族親”的嫌疑更大!

甚至這丁酉安的突然到來,也未必是純粹出於好心。

丁酉安略一躊躇,磊落直言自己此番前來,亦是“受人之托”。

“杜兄,話我已經帶到,聽與不聽,在你一念之間,切莫等閑視之,單單你與杜氏鳳娘的風言風語,就能讓你百口莫辯,萬一被人設局,抓了奸,功名、前程、清白俱都失了,人人落井下石,你又當如何?”

杜文軒氣得眼裏火星亂爆,罵道:

“這些人真真是豬狗不如,何苦這樣含血噴人?!”

丁酉安冷笑:

“世事真真假假,惡人從來不缺,你懟上杜案首,還算旗鼓相當,懟上曾家,猶如螳臂當車,今日之事,你也不需多做什麽,只以後少到那杜氏家中去便罷了。”

送走丁酉安,杜文軒回到後宅,猶豫再三,還是把此事告知父親。

杜豐年氣急,一定要即刻去找杜碩人拚命,又要去上元城中擂鼓告官,幸得杜文軒婉轉勸導,方才罷休。

“父親大人莫急,杜嬸娘有若娘幫襯,若娘又與陸提刑關系頗好,斷不會讓人欺負了她去,我們只需在暗處幫襯便可,你現在有疾在身,將養身體為上……”

杜豐年一則腹瀉傷了元氣,二則擔心連累功名在身的兒子,當真不大過去杜宅,只每天派人去問候,互通聲息。

杜碩人那邊,王柏丹的詭計還在進行。

晚上一起吃飯時,他喋喋提醒杜家父子,栽贓給鳳娘的“奸夫”侯景春,看著就不像個妥當人,一定要盯緊了他,別讓他壞事。

“可惜我不是你家的人,要是你家的人,這事易如反掌。”

王柏丹恣意自負,若是花倚翠在場,定要狠拍他一回馬屁,可惜她已經被攆出焦溪。

她本是杜碩人去府城趕考時,勾回來的大戶人家丫鬟,打小兒賣斷了身,哪有娘家可回?

便是靠譜親戚,她也沒有一門,只能暫且去城外的棲雲庵住著,靜等杜碩人這邊詭計得逞,再把她接回來。

杜伯彥雖然混蛋,對親娘還算孝順,擔心花倚翠被“遣”出家門容易,要“歸”極難。

杜碩人還罷了,左鄰右舍的唾沫星子難纏。

王柏丹冷嗤:

“賢侄看著精明,怎麽犯糊塗?等你們真得了杜駿生的家財,難道還想窩在這焦溪鎮上?賣了他家的宅子、田莊,只留城中的店鋪,闔家搬到上元城中,遠離了這群鄉野村夫,什麽鄉老、族老,甚至鄰居宗親,統統是不相幹的路人,盡可八擡大轎把姨娘迎回來。”

杜伯彥被他說得心動,不耐煩在家中幹坐著,一徑跑到街盡頭的大車鋪裏,找到侯景春。

這廝在家鄉惹禍,難以善了,暫且躲到焦溪鎮上,投奔他的遠方表舅。

遠得沒邊的那種親戚,一開始“表舅”指望他好歹是個壯小夥子,能給鋪子添個不花錢的人手,結果好吃懶做,兼帶偷雞摸狗,早就夠夠的,想攆他走,卻拉不下面子,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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