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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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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瞧見杜伯彥進門,臉色黑得如鍋底一般,又怕惹怒了他,以後遭報覆,只得強忍了火氣,裝沒看見人。

杜伯彥也沒耐煩搭理一個開大車鋪的小掌櫃,直入後宅,找侯景春商議“栽贓”細節。

再過兩日,就是杜駿生的尾祭,杜宅出進的人極多,三親六朋,陳年親眷,都來混吃混喝。

侯景春模樣俊俏討喜,舉止也斯文,又有他表舅這層親戚關系背書,假扮成唁客,混進杜宅很容易。

兩個奸佞小人嘿嘿涎笑,不大一會兒就商議妥當,各自回家。

到了約定好的那日,諸事準備妥當,王柏丹陪著杜碩人坐在家裏等消息,杜伯彥沖鋒陷陣,帶了一幫狐朋狗友,呼呼喝喝直奔杜宅。

族老杜豐年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擔心鳳娘孤兒寡母應付不過來,強撐著早早趕到。

此刻瞥見杜伯彥闖進來,心知黃鼠狼進宅,一早給鳳娘使了眼色,讓她小心應對。

鳳娘一向膽小怕事,緊張地扯住杜若的衣袖,

杜若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伯母莫怕,杜伯彥無賴小人,看著張牙舞爪,就是個沒腦子的廢柴,他翻不起大浪來……”

話未說完,杜伯彥已經直沖上來,繞過祭桌,一直往後就走,徑直走到靈前,沖著鳳娘嚷嚷:

“你這賤婦!還敢在老子面前充正經長輩?我呸!下流不要臉的東西,就這麽幾天,我在外頭聽見多少閑話,都說你在家不端,房裏藏著奸夫!”

杜若一驚,瞪著杜伯彥:

“當著大伯的棺柩,你別信口雌黃?!”

“誰信口雌黃?!老子今天就給她來個人贓俱獲,看她還敢腆著臉充長輩,還有她生的這個小野種,一並也給沈了塘,這杜家,是我們杜家人的杜家!”

杜伯彥不但嘴上嚷嚷的兇,手上的力氣也大,幾乎把杜若推了個趔趄。

幸虧杜若早有防備,喊了兩個精壯婆子一起擋住。

推推搡搡間,祭桌險些被掀翻,房間裏亂成一團。

杜碩人穿戴一新,施施然上前勸和,卻也跟杜伯彥一般,都咬定鳳娘跟人有私情。

“……這事我雖不敢深信,奈何大家都這樣說,眾口鑠金,還是當場做個見證的好,鳳娘你自己也要表明心跡。”

鳳娘被人質疑貞潔,這是要人命的罪名,氣的兩眼發直,手心冰冷,杜碩人卻不給她開口推脫的機會,指了指一旁的幾個潑皮:

“小嫂子,今日我帶了幾個人過來,大家搜一搜,一來可以絕了旁人的閑話,二來也可以表明你的貞心。”

一面說著,一面領了七八個人沖進鳳娘的臥房,先打床帳周圍搜起,然後搜箱籠。

搜來搜去,人影全無。

杜若在一旁看得眼珠不錯,唯恐杜碩人父子作妖。

看他們今日沖上門鬧的架勢,八成事先就預備了貓膩,專等這一刻發作。

杜碩人心腸歹毒,表面還假充好人,佯罵周圍看熱鬧的村民:

“不曉得哪家混帳東西……亂嚼舌根子,誣賴賢良婦人,今日我就當場搜一搜,讓你們瞧瞧我杜氏的家風。”

他嘴上說得好聽,人卻杵在鳳娘房間裏不挪窩。

杜伯彥也戲精附體,裝得恍然大悟,問身後的幫兇:

“那賤婦的床底下、衣櫃裏可曾搜過?”

一個賊眉鼠眼的跟班嘿笑:“床底下搜過,確實無人,但幾個大衣櫃上都有鎖,搜不得。”

“屁話!撬鎖!繼續搜,無風不起浪,跟我告密的那人,可是親眼見到有野男人半夜出入那賤婦的內室!”

咣咣幾下暴砸,銅鎖摔在地方。

杜伯彥一個箭步沖過去,撞開衣櫃的門,卻見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縮在一堆襖褂之間,迎著窗欞吹進來的冷風,簌簌飄搖,十分狼狽。

杜伯彥和他帶來的那夥人,先是開心大笑,笑完了又暴跳咒罵:

“好啊!捉到奸夫了,看李鳳娘那賤蹄子還怎麽裝模作樣,怎麽搪塞鄰裏……”

“好好審他一審……”

“還有那佑哥兒,不用說也是奸夫的種……”

“……”

七嘴八舌,居然就坐實了鳳娘“不貞”的罪名。

杜碩人好歹算是個小叔子,避嫌沒有沖到內室裏,站在院子裏跳腳大罵:

“好賤婦!做的好事!”

鳳娘不明就裏,大聲呼冤,旁人哪裏肯聽?

杜若心思急轉,想著該怎麽破局。

杜駿生的喪禮結束,她對內宅一頓梳理,稍微有些不規矩的丫鬟、婆子,都調換了,到頭來還是中了旁人暗算。

當初謝嬌娘和小鄭屠,眉來眼去勾搭,小鄭屠就敢夜半闖進杜宅,這杜宅看似水潑不進,其實四處漏風。

杜碩人、杜伯彥自以為抓住鳳娘母子的把柄,各種唾罵。

杜若卻眼尖,覺得藏在櫃中的“奸夫”太淡定了,哪怕是做戲,也該出來亮個相,說幾句求饒的話才對。

她心中疑惑,撥開人群,走進內房,一直走到那架花梨木衣櫃旁。

比她足足高一頭的雕花大櫃子裏,直溜溜掛著一件男子的外袍,做工材質都上乘。

杜若手一伸,那衣裳扯了出來,居然就是一件空蕩蕩的衣服,因為淩空懸掛著,乍一看像是個人形。

一場烏龍,所有人都驚呆了。

杜伯彥還瞪著眼狡辯:“這等男子的衣裳,為何會出現在寡婦房裏?”

杜若冷嗤:“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你大伯生前最愛的花色,未亡人掛在衣櫃裏做個念想,常常緬懷,難道也有錯處?你們這些人不知道打哪兒聽風就是雨,自家人沖自家人喊打喊殺……真是恬不知恥!”

鳳娘回過神來,大聲叫屈。

事關名節,她再怯弱也不肯讓人誣陷,否則死的不止她一人,佑哥兒也得跟著一起遭殃。

當下,她拉著杜若,一起質問杜碩人:

“你們大張旗鼓,卻什麽也不曾搜出來,必要說得明明白白,才準出去,不然我就報官,說你們貪圖我家資材,明火執仗。”

杜碩人懊惱,按住要跳腳的兒子,悻悻改口:

“是鎮上幾個潑皮無賴隨口起哄,你侄子年輕,一時氣惱,被慫恿而來,你是他的嬸娘,就別跟小孩子計較好歹了。”

杜若冷笑:“杜案首說得好輕松,如若今日被你們誣陷成了,立殺我娘和我弟弟兩條人命,你現在上牙磕下牙,就想把這事糊弄過去,可沒這麽便宜。”

杜碩人面色一沈:“你待要如何?”

“讓杜伯彥這個小孩子下跪,賠禮,發誓以後再不來攪擾,否則天打雷劈,禍及全家!”

杜伯彥待要不從,奈何杜宅的家丁都被杜若提點過了,堵在宅門外不肯放行,真要鬧將起來,他這邊也占不到便宜。

若是鬧騰到官府,他們沒有抓到“奸夫”,無憑無證,也是打板子的命。

懊喪半響,只得上前說軟化:

“侄子誤信人言,冤枉嬸娘了,嬸娘大人大量,多多擔待著。”

一面說著,便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也不管跟他一起來的人,便自己一溜煙去了。

鳳娘蓬頭散發的哭罵了一回,圍觀的人白亢奮一場,也覺掃興,便搭訕著都散去了。

一行人出了大門,杜碩人頗為詫異,嘴上斥罵兒子:

“那侯景春搞什麽鬼?說好了今日來做局,他好酒喝了,銀子收了,事到臨頭不見人影,是誠心要誆我們?”

杜伯彥手裏攥著一根柳葉棍,嚷嚷著要去車馬店,狠狠打斷了那白皮猴子的腿解氣。

杜碩人勸他稍安勿躁,先找到侯景春,問個來龍去脈,再教訓他不遲。

杜伯彥氣哼哼沖到侯景春的表舅家,還沒進門就先罵罵咧咧:

“喪良心、黑肚腸的混賬東西,你是安著什麽心,敢誆我?!”

真進得門來,卻看見一向風流俊俏的“侯公子”,哼哼唧唧躺在過道的蒲席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旁邊還站著溫子翁,幫他燒艾治病。

杜伯彥心中狐疑,強壓住怒氣,問他怎麽了?

“約好了的事,你半途反悔!害得我白忙活一場,反吃了那賤婦一頓排揎……若你沒膽子做這事,當初就不該應承,現在這般,你待如何?”

侯景春苦不堪言,解釋說昨晚杜伯彥離開之後,他就按照約定好的暗號,去了杜宅拐角門外,找內應婆子溜進杜氏房間躲藏……

“五更天的時候,突然有個黑衣人闖進來,話都沒說一句就打暈了我,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路邊的荒草叢裏,鞋子也被脫下來,不知道扔到哪去……”

沒鞋子穿還罷了,更要命的是他似乎還被人灌了藥湯,腹瀉不止,比當初他們給杜豐年下的巴豆分量只多不少。

侯景春怕人發現,硬掙著爬起來,往他表舅家走。

一路上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拉肚子,拉得眼花腹痛,兩腿發抖,路過村頭的時候,還躺在大磨盤上歇息了半響,積攢了點力氣繼續走路。

好不容易回到表舅的大車鋪,他身上一陣一陣的忽冷忽熱,大約是吹了太久的涼風,發燒了,噴嚏狂打個不停,他心裏還惦記著去找杜伯彥說個清楚,兩腿卻走不動。

幸好溫子翁打門前路過,可憐侯景春瀉得整個人都虛脫了,不要錢幫他醫治。

苦藥灌了一大罐,燒艾燙得腳心發紅,侯景春痛得鬼哭狼嚎。

杜伯彥在一邊聽得心煩,撇下他自顧走了。

剛剛到家,就看見王柏丹砸了手裏的茶盞,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手指著杜碩人的鼻子,大罵他辦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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