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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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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杜伯彥就從美色中回過神來,一口咬定麒麟犬的死跟他沒關系:

“是路過的奔馬踩死了那條狗,跟我沒關系,你們姐妹仗著受寵,仗著曾府有錢有勢,妄想霸占我們小老百姓的田宅,我要去陸提刑那裏告狀!”

蘇芙兒氣得俏臉鐵青,隔著簾子罵他胡說八道:

“那麽多人都看到狗是被你撞死的,還敢抵賴?小吉祥可是曾老爺送給我們姐妹的芳誕禮,碰傷一丁點兒都是大事,你們一家子不識好歹,今天非得給你們點教訓——”

蘇芙兒話未說完,轎子旁邊的幾個雄壯護衛一湧而上,把花倚翠推搡倒地,揪出躲在她背後的杜伯彥,捆得結結實實,扔到旁邊的驢背上趴著。

蘇芙兒隔著轎簾,鶯聲燕語,說出的話卻霸道刁蠻:

“今日我和妹妹回娘家,去給小吉祥下葬,這個潑皮為禍鄉裏,沖撞貴人,罰他給小吉祥披麻戴孝,看他還敢囂張!”

說罷冷笑兩聲,命起轎走人。

花倚翠瘋了一般沖到道路中間,死死攔著不讓走。

她自認算是放刁的好手,卻輸給了眼前的小丫頭。

讓她的寶貝兒子給一頭畜生披麻戴孝?虧她說得出口,真這般做了,往後兒子還怎麽做人?

杜若眼見鬧僵,正考慮要不要讓管家拿五百兩銀子出來,息事寧人算了,蘇芙兒又開口了:

“怎麽?杜小姐覺得不忍心?想讓我們曾家放過令兄?沒問題,只要你答應進曾府小佛堂給大公子跪經十日,我就稟明老太君,饒過令兄這次,那五百兩銀子的賠款,也一並不用還了。”

杜若驚得頭皮發麻,這圈子繞得,擱這兒等著她呢。

在報恩寺跪經一次,她好幾次差點沒命,進了曾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還想囫圇著出來?

只怕不用十天,她就得被人發現“自盡”於曾府小佛堂,死因是“貞烈”,舍不得夫君孤零地下,舍身相陪zzz!

蘇芙兒當眾說這種話,就是把她架在火爐上烤,杜若去或者不去,都沒好果子吃。

她不去,蘇家就借機占了杜家田宅。

她去,蘇氏姐妹就幫曾家辦成了一樁“大事”。

好幾個月的時間,曾家那麽多主子輪番上陣,逼迫杜若“殉節”都沒得逞,她們兩個小小的姨娘,小小使了點陰招,居然辦成了。

這麽大的功勞,曾家老爺、夫人、老太君的賞賜,能讓她們接到手軟。

杜家的田宅,還是會落到她們娘家人手裏,早幾天晚幾天罷了。

一瞬間,杜若對這倆丫頭的宅鬥水準佩服的五體投地。

難怪能從那麽多被賣進府中的小丫鬟裏脫穎而出,手段就是不一般。

孫嬤嬤唯恐曾家的人硬來,挪腳護到她身前,輕聲勸說:

“若娘子,你先退到內宅,管家已經派人去通知陸提刑了……”

裴掌櫃這幾日跟船去松江采買布匹,來回要七八日,家裏只剩下杜若一人,偏還出了這種事。

真要被曾家的人拖去“跪經”,她不死也得脫幾層皮。

花倚翠一心牽念寶貝兒子,聽信蘇芙兒說的只要杜若肯去曾家跪經十日,就勾銷五百兩銀子的鬼話,居然不顧體面,當眾跪在臺階下磕頭懇求繼女:

“若娘,我知道你不拿我當娘看,我也不敢當你的娘,可伯彥跟你是一脈骨血,是你的親哥哥,是你爹唯一的兒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杜若冷嗤:“花姨娘,別人家都是父兄庇護女子,你們家顛倒過來,反要女子舍了性命反哺父兄,我生來克礙至親,已經跟你們斷了關系,你知道我的為人,與其在這裝可憐,不如追上馬車好好看著你兒子,可別從驢背上摔下來,摔斷了胳膊腿,殘了瘸了連媳婦都娶不著……”

花倚翠又驚又氣,知道哭求無益,又擔心兒子被虐待,一溜煙跑著追上去。

裴管家派去找陸東元的小廝回來,說陸提刑回了南都,何時回來不曉得。

杜若聽了更加擔心。

裴掌櫃出門走商,陸東元離開上元,杜碩人躲羞赴考,杜伯彥又被曾家用一條狗吃得死死地,如果曾家趁機對她不利……

危矣!

孫嬤嬤穩婆出身,對上元城中裏豪紳富戶的後宅頗為熟稔,出門去找老姐妹們打聽了一番,就摸清了芙蓉姐妹倆的底細。

八歲進府,一直在曾家的老太君身邊伺候,相貌出挑又乖巧機變,極會討主子歡心,沒幾年就成了老太君身邊一等一的大丫鬟。

曾家大公子歿了,曾老太君想趁兒子年歲還不太老,再生幾個庶子。

芙蓉姐妹倆因為是孿生,長得一模一樣,是個稀罕物兒,被老太君“賞”了下去。

姐妹倆素來抓尖兒,不甘久居人下,既有了出頭之日,親姐妹互相幫襯,把曾二老爺迷得暈頭轉向。

曾二夫人因為嫉恨酈姨娘,對姐妹倆的出格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她們能奪了酈姨娘的寵,怎麽鬧騰都裝沒看見。

姐妹倆一朝得勢,不免有些得意過頭,都有膽子坐八擡大轎招搖了。

所幸她們得寵時間短,只有幾個月,根基不牢。

看看她們出行的陣勢就知道,主子穿戴一等一的好,丫鬟卻依舊寒酸,孤零零一小只,哪有酈姨娘一腳出八腳邁的寵妾範兒?

孫嬤嬤面露不屑,提醒杜若:

“這姐妹倆求了曾家的老太君要回門探親,車馬仆從都是曾家派的,排場比不上酈姨娘,比一般富家小姐不差什麽。”

杜若心裏才不信“回門探親”的屁話,一對小姨娘回的什麽門?

探親倒是真的,畢竟八歲就被賣出去了,快十年沒回過焦溪鎮。

衣錦還鄉得瑟幾天,順便再折辱一番昔日的“闊綽”鄰居,既能讓母兄揚眉吐氣,又能奉承當家主母,畢竟那位夫人的兒子是杜若“克”歿的!

怎麽辦?怎麽辦?!

杜若不知不覺著急起來,穿過來以後,她還從未獨自面對過這般兇險的局面。

最可氣的是陸東元,敢在需要用他的時候玩失蹤……哼!

孫嬤嬤老成,勸她稍安勿躁:

“那陸提刑帶來的巡丁、仵作都還留在官衙裏,他自己有急事回了南都,那邊距離上元城不過三四百裏,實在有了不得的大事,派人快馬加鞭兩三日就趕到了……”

杜若忿忿,不肯接這個話茬,心裏卻發了狠。

左右是蘇二娘母子想霸占杜家的田宅,躲不過給了他們就是,破財免災,誰笑到最後尚未可知。

逐本溯源,根子還在曾府。

上元曾氏一日不倒,她一日不得安生。

陸東元是什麽身份來歷,她不甚了了,卻知道他來此地的目的就是扳倒曾氏。

身為大胤屹立百年的顯宦大族,曾氏根基深厚,這一輩的頂梁柱是曾家的大老爺,貴為國朝太宰,兼任南都吏部尚書,權傾一時。

陸東元敢跟這樣的家族鬥法且不落下風,他背後的勢力來頭也不會小。

杜若只是借力自保,不想跟他牽涉過深,曾氏坍塌之際,就是兩人分飛之時。

權力的榮耀讓人沈迷,欲望的泥沼吞噬人心,杜若不慕榮耀,也畏懼泥沼。

小丫鬟千雪看她蹙眉苦惱,去後院的枇杷樹上摘些新鮮果子,洗凈了端上來,黃橙橙的汁肉甜美,杜若吃得很開心。

正坐在秋千架上晃悠,裴管家突然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垂髫男孩。

男孩身後,她的大伯母鳳娘面色驚惶,看見杜若,“哇”一聲哭起來:

“若娘,你大伯的病越來越重了,請溫大夫上門診治,說他怕是熬不過今夏,讓家裏早早準備後事……”

杜若急忙起身,扶著她坐到官帽椅上,溫言撫慰。

原主的大伯杜駿生年逾耳順,患有腸疾,她早就知曉,也不覺驚愕,只是惋惜。

杜若住進裴家以後,杜大伯還撐著病體,親自來城中拜訪過裴掌櫃一次。

裴柏舟雖然是杜若的親外公,但按大胤禮法,在她跟父母“親絕”之後,杜氏宗族和杜駿生才是她的監護人。

這位大伯雖然上了年紀,依舊神清氣朗,不露半點昏聵之相。

杜碩人跟他血脈相近,人品卻相距甚遠,猶如霄壤雲泥之別。

杜若敬佩大伯父,對這位大伯母也恭敬有禮,讓丫鬟奉茶,擺果品,還拿了一個蜜蠟不倒翁哄佑哥兒玩耍。

都安排妥當了,才跟她閑敘家常:

“大伯母,伯父病重,你怎麽不留在家中侍奉,還帶著佑哥兒找到城裏來?”

鳳娘氣苦:“還不是族裏那些人,不知道誰起了黑心,居然想趁著你大伯父臥病在床,謀害佑哥兒……”

杜若面色一泠。

大伯母話說得遮掩,但這關口上起壞心的,多半是花倚翠母子。

杜氏宗族雖然有不少人,跟杜駿生這一支血脈親近的,只有杜碩人父子。

只要佑哥兒沒了,杜伯彥就能以堂侄的身份“兼祧”承嗣,繼承杜駿生的全部家財。

旁人費勁坑害佑哥兒?那等於給杜伯彥鋪平一條金光大道。

杜若擡眼看向大伯母,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顏清麗,穿著烏綾碎錦花樣的湘裙,藏青紗履、白綾細襪,比她這個“望門寡”還素凈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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