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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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一輪月亮,不覺已升起來幾丈高,遠望法國花園,圍繞著一圈高聳的杉木。青隱隱地,朦朧的月色,還罩著三三兩兩,黑巍巍的古柏,和那樹上的半截歐式鐘樓,風景十分幽靜。事實上,這裏一個客人也沒有,蕭從雲只打了個招呼,總經理便寧可倒貼也不敢不空出整座花園來給他用。

時至今日,蕭從雲終於成為中國最年輕,最有實力,最有權勢的軍閥。中央軍的裝備和地盤,更是首屈一指,從南到北,除了日本人,沒人敢輕易開罪他蕭從雲,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強者。但實際上做強者通常不得好死,使人愁悶的是做弱者又通常不得好活。蕭從雲要裴洛閉上眼睛享受那所謂的幸福和諧,裴洛卻最終覺得睜著眼睛的冷酷更真實一些。

汽車沿著花園飯店的黑色大鐵門緩緩向內,暮色被縱橫交錯的電線分割的支離破碎,金悅琳望著大理石門廊上那矗立如雕像般的身影已然怔住了,直到蕭從雲三兩步走下臺階,拉開車門扶她出來才喃喃道:“委員長~”

蕭從雲連道慚愧:“從雲無能,累金小姐受驚~”他又向著她身後點頭,“張兄,今日我們兄弟做東,沒有外人,你有什麽委屈,不妨一吐為快!”

“樓上有盥洗室,金小姐想去的話,我馬上讓人帶你過去,”蕭從雲殷勤地補充,隨即看了眼手表道:“大哥就快到了。”

張覆文不由自主地揣度著金悅琳的神色,只見她勉強笑了笑道:“多謝~”

飯廳中間的圓桌子上,蒙了雪白的桌布,正中間已布下了幾樣大菜。一樣是尺二口徑的大瓷盤,裏面擺著什錦冷葷。四只大仰口碗,一碗清蒸鱖魚,一碗板栗燒雞,一碗冬筍老鴨,一碗青菜蛤蜊肉圓。幾只小高腳玻璃杯子,裏面雖然盛滿了酒,依然還是裏外透明。這正表示了這貴州茅臺酒是十分的純潔。就在金悅琳梳洗的時間,賓主已各各就坐,雖然不曾動筷子,早已滿室酒香。

蕭從雨一套淺灰色的西服,打著黑領帶,穿的筆挺,他的位置恰恰看見金悅琳下樓,於是第一個站起來親切道:“金小姐,久違了~”這時,坐在他身旁的那個戎裝男子也站了起來。

“從風!”

“金小姐~”

蕭從風的聲音並不很高,然而剛才對著陡梯還有一躍而下的沖動的金悅琳卻如同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心一下子沈到了底。來不及展露笑容的面孔蒙上了一層烏雲,她當真失望之極,茫然中坐到了正在為自己拉開椅子的張覆文身旁,沖著席面了點了點頭道:“委員長有心,今天的菜家常而殷勤,使人不能不想起故鄉,此回若非委員長營救,我和張主席豈能脫險?更何況委員長盛情款待,叫我們如何擔待得起?”

“金小姐,你這話就說錯了,張主席是我的結拜兄長,你我更是一直當做自家姊姊,都是一家人,談什麽擔待不擔待的,金小姐未免太見外了。”蕭從雲望著她舉了酒杯道:“今日團聚,實屬難得,何妨滿飲此杯?”說罷一口幹了,又向眾人照了杯底。

張覆文固然毫不推脫,金悅琳也一反常態的飲了整杯酒,蕭從風瞧了她一眼道:“金小姐,你向來腸胃不好,如此飲酒恐怕傷身,還是多吃點菜,不必和我們客氣。”

“蕭主席,”金悅琳道:“我便客氣也是與委員長這個主人客氣,委員長情深意重,我雖不善飲,也願助興,更何況大家久別重逢,正如委員長所言實在機會難得。蕭主席請我不要客氣,我也請蕭主席不要客氣吧。”這番話其實並非她想說的,故而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唯恐自己使他難堪。他並沒有得罪自己,自己何必一見面就如此沖動?就是為了他至此人前還不肯給自己這一點安慰,還叫自己金小姐嗎?這就是一直以來他給予她的相敬如賓,但這遠非她所期望的,再得不到他的真心,她寧願和他一刀兩斷,寧願和他再不相見,想到這裏她胸口又是一陣刺痛。她痛,無非是因為愛他。

蕭從雲笑了笑:“大哥,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金小姐是怪你說的好聽,卻沒有行動哪。你既然關心金小姐,給她乘碗飯總是應該的。”說罷他指著蕭從風面前一只樣式古拙的瓦缽道,“這是菜飯,我記得洛洛和金小姐都愛吃~”

“洛洛還好嗎?”金悅琳問:“她很久沒回我的信了——”

“這恐怕還得問大哥,”蕭從雲哼了一聲,自斟自飲了一杯便去問蕭從風:“大哥,洛洛還好嗎?”他的語氣嘲諷中帶著質疑,逼得蕭從風不得不回應:“這個問題三弟問錯人了吧?”

蕭從雲果然哈哈笑了兩聲:“怎麽?在座的各位大哥以為我還能問誰?”,他又回眸看著面色慘白的金悅琳有三五秒鐘,柔聲道,“金小姐,你一定很想念洛洛,她也同樣想著你,今天晚上你們見了面就可以詳談。”

金悅琳的痛苦是誰都看得出來了,可她仍十分溫柔,小時候她在教會學校念書,首先學的就是愛,忍讓、原諒、寬容,這些字眼。她記得老師把愛字寫在黑板上的時候,特別強調了“愛”字中間的那顆心。“要用心去愛”,老師說。她把這句話記得很牢,這麽多年來,她沒和任何人紅過臉,遇到事,她只有一個忍字。但她再怎麽忍讓也不願被認為是怯懦和脆弱,這正是勇氣的起點。金悅琳未必非常勇敢,只是也不願低頭到了最後,還要為人恥笑。

張覆文看金悅琳強忍著悲痛的狀況憐愛之情頓生,他老酒下肚,熱情上頭,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盯著她道:“你怎麽啦?你要生氣要難過沖我來,委員長請咱們吃飯是多大的面子,咱可不能鬧別扭!”他又嘆了口氣,“悅琳,你可真傻!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屈字都不說,一個人都不去求,這會子風不打頭雨不打臉,有酒有菜,委員長什麽事不能給你做主?你倒哭上了~”他大手一揮,毫不避嫌,沒等她眼眶裏的眼淚落下來就一把抹了去,哄小兒似地低聲下氣地道,“你喜歡吃菜飯怎麽不告訴我?早跟你說了喜歡啥就得說出來,等什麽等?你不說人家可怎麽對你好?”

金悅琳深吸了一口氣,緩慢而堅決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掃視著在座的男人,而不僅僅是對張覆文道:“畹九,屢蒙厚愛,無以為報,原諒我始終將你當做朋友,因為我並非你所想象的軟弱沒有主見的女人。我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知道自己適合什麽,我為此盡力和爭取,盡管結果非我所願,我也心安理得,毫不委屈。自然這滿世界皆是虎狼之徒,可捫心自問,不見有一個比我更安樂更滿足。”話說到這裏,她突然向對面的蕭從雨說,“二公子,可以麻煩你送我去見洛洛嗎?”

作者有話要說: 胡亂寫了點,對不住,大家湊合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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