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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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談判的不只是蕭從雨和劉胡子,還有裴洛和蕭從雲。裴洛一旦下定了決心立刻就去打電話,然而城防司令部的電話並不好打,總機問她是什麽事情她也語焉不詳,話務員以為又是糾纏采訪的小記者直接就掛斷了,她想了想又給夏伯苓打了個電話,向他打聽蕭從雲的聯絡方式,夏伯苓驚訝中帶著失落,她到底還是被三公子俘虜了嗎?

蕭從雲得到消息受寵若驚,立刻解散了參謀會議,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讓吳震守在門外,誰都不許進來:“洛洛,是你嗎?我沒聽錯吧?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怎麽?想我了?”

“三公子有空嗎?”裴洛不屑於聽他胡說八道,直接就問。

“有啊,洛洛要見我?”蕭從雲雖然急切卻也有一絲疑惑,他不太相信裴洛這樣快就會向他繳械投降:“洛洛小公主什麽時候有空我都奉陪!”

最後他們訂好第二天下午兩點鐘見面,裴洛選擇這個時間正是為了避開冗長的午餐和晚餐,按照她的計劃所有的問題都應該在晚飯之前解決。

蕭從雲不由分說就把地點定在了米蘭咖啡,這家位於桃江路上的小咖啡館提供正宗的意式咖啡和各種美味的小點心,他開車親自去接裴洛,把她帶到二樓露臺上的一頂紅白條紋遮陽傘下坐定。天井裏的一棵大榕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茂密的濃蔭幾乎籠罩了整個露臺,不遠處的青花大水缸裏養著魚藻和睡蓮,不知哪裏跑來一只虎皮小花貓就懶洋洋的趴在裴洛腳邊打盹,一切都靜謐美好的不像話。

這樣熱的天露天喝熱咖啡?雖然這裏綠樹環繞,水流潺潺,難得的清涼幽靜,裴洛卻還是忍不住想譏諷他的品味,蕭從雲卻忽然探身,用手指封住了她的唇:“不是請你來喝咖啡的,你聽——”裴洛一楞,不得不聽話的側耳,寂靜之中卻隱約響起一片鴿哨聲,嗡嗡的低鳴著,好一陣子才飛走,蕭從雲微笑:“小時候我也養過鴿子,我養的信鴿從東都飛到南平一個來回比火車都要快。”

裴洛瞅著他的表情,覺得他此刻和腳下的那只虎皮貓沒什麽兩樣,柔軟而順從的毫無抵抗力,是否現在就是開口的最好時機?她正要努力開口,蕭從雲卻又說話了:“這裏的枇杷蜜很好喝,清肺止咳。”裴洛看著他,連驚異都無法表現,他一向這樣出人意料,她搞不清他到底有多少耳目,連她咳嗽都知道?

“三公子,”她終於還是開口了:“冒昧的約你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洛洛這麽客氣幹嘛?”蕭從雲靠在藤椅中,溫柔的盯著她看:“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事情要商量?我全都聽你的。”

一聽到他這樣的語氣,裴洛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微微焦躁了起來:“三公子是個聰明人,行事堅決果斷,我就不和三公子兜圈子了,我想我們今後不必再見面了。”

蕭從雲不為所動,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她今天穿的頗像個新女性,所謂職業而摩登,咖啡色的亞麻上衣是修身的款式,靛藍的長褲更顯得她的腿型修長筆直,底下是一雙奶油色的中跟小皮鞋,衣襟上的金色扣子才是全身的亮點,一粒一粒正隨著她的舉動閃閃爍爍,深綠色的榕樹葉三三兩兩的掉落在她腳下,是為她的雅致再增添一個註腳,卻讓他想起“美女妖且閑,采桑歧路間;柔條紛冉冉,落葉何翩翩。”就算不動聲色,她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愉悅自己,他早厭倦了那些虛張聲勢的濃妝艷抹,這樣的一個她讓他沈迷不能自拔。

“洛洛,”他幽深的黑眸望著她:“你要和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嗎?”

他的平靜給了裴洛希望,相信局勢正向有利於自己的那個方向發展,還認真的點頭:“對。”

蕭從雲被她那副很傻很天真的表情逗笑了,倒在椅背上,忍不住拿帽子遮住了臉,裴洛見他肩膀連連聳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蕭從雲笑夠了才拿下帽子,看著她說:“洛洛,你相不相信世界上還有不能商量的事情?”

裴洛頓時繃緊了神經搖頭:“不相信。”

“那麽今天開始你要相信,這叫原則,也叫底線!”蕭從雲說著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模糊的陰影忽而壓上來,迫使她擡頭,她連他制服領口上的梅花章都看得清楚:“洛洛,我不會讓你後悔的。”在這件事情上他的原則就是得到她,永遠的和她在一起。

“我不後悔,”裴洛還想說下去,已然被他從椅子裏拽了起來,他執著的凝視幾乎要看到她靈魂的最深處:“那是因為你還不明白我有多愛你,我不能看著你被別人搶走,我不能忍受你離我那麽遠,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

他握著她的肩,目光蠱惑,氣息狂熱,裴洛的身體起了一陣震顫,卻仍然堅持:“三公子何必自欺欺人,沒有結果的事情就不要去勉強了。”

“結果?”他低低的反問:“洛洛以為我是誰?我是城防司令,不是小孩子,洛洛還以為我在無理取鬧就大錯特錯了!假如你還不清楚,我不妨告訴你,我和你交往的唯一結果就是結婚!你這樣出色怎能不叫人瘋狂?我不過是其中最有誠意的那一個。上帝也會給人改過的機會,洛洛就已經判定我永不超生了嗎?我蕭從雲往日荒唐,你怎麽罰我我都別無二話,只是過去的事情我從不留戀,早已做了了斷,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和你說清楚。如今時局混亂,你真以為你還可以獨善其身?想要得到你的人很多,沒有一個心思單純,你以為你躲得開?我承認開始是因為你舅舅,不過現在我改變想法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肯認真看我一眼?只要你相信我,我就可以給你最大的幸福和自由,再沒有人可以做得到!看到你,了解你,我才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才明白什麽是此生最想要的,洛洛你該聽得懂我在說什麽,也理解我的想法對不對?你現在可以不在乎,但我要你知道我才是最愛你的那一個,最適合你的那一個,你該好好想想,不要固執,我不會讓自己後悔,也絕不會允許你後悔。”

他如此一本正經,言辭鏗鏘的和她講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讓她一時間迷惑不能適應,只能安靜的回望著他,並沒有激烈的反抗。事實上她不但全聽進去了,還抓住了其中的重點:他聲稱無條件的愛她,他最適合她,還很有策略的告訴她假如她足夠明智就該選擇和他在一起,既避免了麻煩,又可以享受他空前的愛。這就是婚姻麽?現實一如她所抗拒的那樣時機一到就毫不遲疑的迫近了追問。他的表白裏或許有一部分是無可否認的事實,那麽另一部分是否也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他以為愛是什麽?是在上帝面前發誓,在愛人面前發誓,還是在自己的心靈面前發誓?可她又以為愛是什麽?是接受,是忍耐,還是信任?

她反常的沈默鼓舞了他的士氣,他把她放回藤椅上,坐到她對面,甚至還重新叫了點心和飲料。

“大家都叫我花花公子,都說我會追女人,可是我在你面前真的很失敗,你好像從來都沒喜歡過,”他一邊攪著面前的咖啡一邊自嘲的說:“不過有件事你一定想錯了,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為別的女人做過。花花公子會去招惹的人不過是花蝴蝶,因為雙方都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既不需要付出真情也不需要什麽結果。我不是在招惹你,我是在追求你,是在請求和你交往。假如我以前的態度讓你產生了誤會,我鄭重的表示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更不要把自己和別人混為一談。”

裴洛專心切碟子上的華夫餅:“三公子的態度讓我很受感動,不過我更佩服三公子的條理清晰,口齒伶俐。”

蕭從雲叮的一聲擲下銀質的咖啡勺,看她的眼神不僅恢覆了不羈還帶了一絲玩味,她就這樣不願意接受他?就算他如此低姿態的懇求都不可以嗎?還是她這只小刺猬壓根誰都不願意搭理,輕輕一碰就會條件反射的把全身的刺都豎起來?

裴洛沒被他這個舉動嚇倒,保持自己的節奏繼續說:“既然三公子如此誠懇,我也不必隱瞞,我的所作所為盡管失禮卻並非花蝴蝶式的欲擒故縱,還請三公子仔細想想,我對你的態度其實始終如一。”

蕭從雲輕笑:“洛洛,我就是喜歡你這樣勇敢。”就算這勇敢在他看來簡直有點無知。

裴洛不說話,蕭從雲坦誠起來確實沒那麽討厭,假如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假如他保持風度,他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然而蕭從雲此時已經不在乎她的想法了,當然更不會同意和她做什麽朋友,他們明明是天生的一對,還做什麽朋友?他想說的話還很多,可是不必急著現在都說完,他可以等他的洛洛小公主慢慢準備好,單看她今天的表現,他相信那一天並不會太遠。他們並非不能溝通,他們也可以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交談,好好享受這樣一個下午,無論如何,這總是一個進步。蕭從雲的一大優點就是他樂觀的天性讓他習慣於首先看到事情好的那一面,以此堅定信心,並樹立更加切實可行的目標。而悲觀的人往往首先看到事情壞的那一面,由此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假如蕭從雲認為‘笑,世界與我同笑。’裴洛大概會站在他對面感嘆‘哭,我便獨自哭。’

作者有話要說: 浪漫還是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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