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齊走在顏謹身邊，忽然間覺得對方比自己多活的那八年一定十分精彩。自己就算努努力力度過以後的八年，也不一定能有顏謹現在這樣的深思熟慮。

所以說果然某些能力是與生俱來的，若要後天培養必定會付出極大的代價，還需要等待合適的契機。

顏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連例行的噓寒問暖都沒有。

宋齊以為自己可能在工作上有哪裏做得不夠好，惹顏謹生了氣；或者是學長自己的事情還在困難期，並沒有完全處理規整。所以她也很有眼色地沒有再說話，低頭默默走路。

可其實顏謹正在感覺到藥效在慢慢消退。雖然現在他並沒有昨晚那麽嚴重的癥狀，卻也怕自己一開口就被宋齊察覺不正常。

剛才忍著講了那麽多話已經是極限了。

房間門口，顏謹匆匆提醒了一下宋齊明天的行程就走了，留下宋齊一個人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顏謹的背影出神。

在第六感的指引下，宋齊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問Tobias現在方不方便接電話。

結果不到十秒鐘，Tobias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Hey，Tobias。”宋齊打了聲招呼，“最近公司很忙吧？”

“公司一直都是這樣。”Tobias笑了兩聲，“你們那邊應該也是一樣累吧？”

“我的任務還好，顏先生他……會比較累。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又有事找他了，這兩天看著他更是透支得厲害。”宋齊把話說得很謹慎，她想試探一下Tobias。

“什麽？公司有什麽事找他？我怎麽不知道。”Tobias表現出好奇，“最近我們部門的項目都進展得挺平穩的，我沒聽說有什麽緊急的事情還要聯系跨國出差的員工……”

宋齊心下一跳，忽然覺得顏謹說公司有事可能只是個借口。

Tobias這話一說出口，也立刻感覺到自己被宋齊套路了，於是連忙彌補道：“不過我們上司比較看重顏謹，另外問了他什麽事情也說不定。”

“這樣啊……我本來還想偷偷從你這裏知道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如果我能幫他的話他也能輕松一點。另外，”宋齊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顏先生回國之前身體狀況挺好的吧？”

Tobias握著手機的手一頓：“應該……挺好的吧，我們還經常一起去健身呢。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隨口問問。”宋齊說道。

“哈哈哈，他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沒時間健身，憋的。”Tobias幹笑著調侃。

又閑聊兩句後，Tobias才長舒一口氣放下電話。

這掩護打得也太艱難了，說謊使人脫發。不過這段時間顏謹的狀態確實不好，也不知道他自我調節得怎麽樣了。

思考了五分鐘，他本著所有關於宋齊的事情都要提前跟顏謹通氣的原則，又給顏謹打了個電話過去。

“你的暗戀對象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什麽正事都沒問，就問了我關於你的情況。竟然還悄咪咪套了我兩句話。”Tobias說道。

“什麽話？”顏謹變得有點緊張。

“她問我公司忙不忙，你的身體狀況怎麽樣。我就隨意聊了兩句，沒露餡。”Tobias讓顏謹放松，“但是問題是，你的狀況到底怎麽樣，臨走前不是還沒有這麽嚴重？”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顏謹靠躺在電腦椅上，“自從那天A公司一個員工提起了南洲，我的情緒起伏就變大了。”

對於他吃了過量強效藥的事情，他選擇不告訴Tobias。

“最近和醫生的聯系沒有斷吧？”

“沒有。”顏謹回覆，“沒關系，就快回挪威了，到時候再讓醫生全面覆查一下。”

“什麽時候的飛機？”

“後天早上。”

“睡眠不好的時候別硬撐。”Tobias嘆了口氣，“最近你還在回覆那些郵件嗎？你知道我說的是你郵箱的哪個分類。”

“還會回覆。”顏謹回覆得很果斷。

“那些孩子們發來的內容並不全是……那麽正向的。你現在本身就不太舒服，再去看他們寫來的負面內容，對你的病情更不好。所以其實我覺得你可以適當停一兩周，就當給自己放假。”

顏謹思慮許久，緩緩開口道：“他們還願意和我交流，說明他們並沒有像我這麽嚴重。我覺得我應該幫他們。”

“你幫他們，那麽誰來幫你？”Tobias擼了一下頭發，“抱歉我不能完全體會到這個病的感受，但我猜著一定和失眠的時候類似。越是著急想要睡著，反而愈加焦慮，更不能入睡。你現在太想讓病好了，這種壓力會讓病情惡化。那天醫生說得沒錯，你得放下對宋的執念。你根本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完美的，OK？”

“我知道。”顏謹的聲音有些壓抑，“我盡力。”

“剛剛說話有點急了，”Tobias帶著歉意，“我就是怕你再回到一年前的樣子。”

顏謹沈默許久。

掛斷電話，他盯著桌子上那一瓶瓶的藥，突然起身，把所有藥瓶和藥盒都推到了地上。

情緒似乎開始失控了。

他喘著粗氣，大腦裏響著兩個聲音。一個告訴他冷靜，另一個讓他沈淪。

再說宋齊。剛剛她從Tobias的話裏猜到顏謹一定是自己有了什麽問題，才用“公司有事”當借口搪塞自己。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準備借著“吃宵夜”的機會，再來看望一下顏謹。

她並不期望顏謹能對她講些什麽，但卻覺得如果對方真的處於困境，有人陪著總比一個人好。

和顏謹當初陪伴她的理由一樣。

所以她重新帶上手機錢包，走到顏謹的房門口準備敲門。

正在這時，她聽到了門內什麽東西散落的聲音。

“學長，學長在嗎？”她趕緊敲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顏謹聽到了宋齊的聲音，終於能從痛苦中走出來一步。他忍著不適，回應宋齊道：“我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有事嗎？”

宋齊覺得他的聲音很不正常：“我準備出去買個宵夜，就來問問學長有沒有什麽需要帶的。”

“不用，謝謝。”顏謹不想開門，現在的自己太狼狽，絕對不能被宋齊看到。

“哦，那我出去啦。”

“註意安全，快去快回。”

宋齊沒有走，她站在顏謹的房間門口等了許久，看顏謹真的不準備起身給自己開門的時候，才慢慢走下樓梯，去賓館旁邊的奶茶店買了兩杯蜂蜜柚子茶。

她在難過的時候總喜歡喝暖暖的甜飲料，甜味會讓她覺得治愈。雖然顏謹不一定這麽覺著。

再次經過顏謹房門的時候，她沒有再敲門，只是把熱的蜂蜜柚子茶掛在了門把上。然後給顏謹發了微信，讓他記得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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