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謹正在煎熬猶豫是否吃藥之際，看到了宋齊的微信。

她跟自己聊天的時候，總喜歡用魔性又可愛的表情包。他看著那個正在來回蹦跳給自己加油的小人兒，艱難地笑了一聲，隨後起身，把地上那一盒強效藥撿起來，又去倒了杯熱水。

這個晚上對於他來說，又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顏謹很清楚自己的狀況，也就連睡覺的打算都沒有。整個房間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還有亮著白光的電腦屏幕。

第二天早上，宋齊如約等在賓館樓下。

這基本算是他們與A公司交涉的最後一整天，明天吃過早飯便要去趕飛機回挪威了。

昨晚，她完善了一下這些天的工作報告，想著也許會對顏謹今天要做的計劃陳述有用。沒想到顏謹依舊是在淩晨，給她發來了最新版的計劃書。

兩個夜貓子深更半夜的，竟然還很有默契地交流了一下工作進度。顏謹叮囑她早點休息，她也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計劃陳述要在下午三點做，上午的主要任務是和兩個負責人開最後一個重要會議。所以時間上還算充裕，夜貓子們一合計：不如晚點出門，九點樓下見。

但是真正能稍微補覺的還是只有宋齊，顏謹就算在天亮後也依舊無法入睡。

“久等了，宋宋。”顏謹下樓，右手拎著電腦包。

“不久，”宋齊有意對他笑得開朗一些，“學長昨晚肯定沒休息好吧。”

顏謹眉頭微微揚起，剛準備問什麽，又被宋齊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她指著他的眼睛下方：“我還第一次見學長有這麽重的黑眼圈。”

“是麽？”顏謹左手揉了揉兩個太陽穴，“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了。”

宋齊不讚同道：“我也不怎麽能熬夜，那也算我年紀大了吧。”

“你還是小姑娘呢。”顏謹瞧著宋齊的模樣，忍俊不禁。

宋齊終於看到了顏謹平時常常掛在臉上的笑意，略微松了口氣：“那學長還是小夥子！才沒有年紀大。”

她盡力想讓氛圍輕松一些，平時說不出口的話也都倒了出來。

顏謹低頭失笑，連連稱“是”。

九點半，會議準時開始。聊正事的時候，兩位主任都萬分專註，對顏謹現在的工作成果也是滿意得很。

不過聊完正事以後，其他閑雜事宜就多了起來。

“小顏啊，你師弟沒有給你添麻煩吧？”王主任先提起來這件事。

“沒有，”顏謹答道，“譚師弟是貴公司的得力幹將，怎麽會添麻煩？還有李玲也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張主任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在旁邊笑著點了點頭，說起了比較官方的話：“這次和Tinor的合作完全超乎了我們的預想，如果可以，希望我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一定，一定。”

“貴公司太會招攬人才了，”王主任繼續道，“如果我們的策略部門也能有像小顏這樣的人才，部長睡覺都能笑醒。”

“太擡舉了，我也不過是個打工的。”顏謹看著兩位主任的眼色，謙虛道。

“小宋也很厲害呀！如果小宋還沒有確定未來規劃的話，不知道願不願意把我們公司的實習列入你的規劃清單呢？”邀請是張主任發出來的，還沒說完王主任就擡眼看了他一下。

這個問題宋齊已經準備了許久，回答起來也想盡量客觀真實一些，還要不得罪人：“我現在的資歷還是太淺了，A是國家重點發展的企業，新能源項目更是重中之重，我怕給公司添麻煩。”

王主任笑了兩聲：“小宋和師弟一樣，都這麽謙虛。年輕人還是要多參與參與挑戰性的項目的。”

“不是謙虛，”宋齊繼續道，“等將來經歷豐富了，我才有底氣來投A公司這麽好的公司呀。”

“瞧瞧小宋，這麽會說話。”張主任笑道，“不過以後你不管什麽時候想來我們公司，我都十分歡迎。”這算是把面子給到了家，“明天你們就要走了，不如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吧，給你們送送行。”

“上次讓兩位主任請了，這次可得給我們一個機會。”顏謹說道。

“這怎麽能行？”王主任佯裝生氣，“怎麽也得我們來盡地主之誼。”

“咱們這就別爭了……”顏謹拉著王主任，又是一通場面話，最後成功拿到了請客權。

宋齊十分熟練地在旁邊當人形微笑立牌。

兩位主任走後，顏謹坐在座位上緩了很久。

“你剛剛拒絕了一個高年薪的工作機會。”稍微舒服些了，他擡頭對宋齊說道，“是不喜歡這樣的環境麽？還是因為我之前跟你說的……”

“不完全是因為什麽站不站隊的事。這麽多天，我自己也想了想。看到譚志和李玲……我就怕以我現在的能力，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他們。也許我終有一天會成為這樣的人，但是至少現在不想。可能是我還沒有真正完全感受到生活的壓力吧。”宋齊笑道，“在能任性的時候任性一把，若要後悔，也是以後的事了。”

顏謹也扶額笑了。只是看起來很憔悴。

“學長用不用休息一下？”宋齊關心道，“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下午還有個陳述呢。不是說A公司的大領導都要來？”

顏謹舉起手機，趁著黑屏的反光左右看了：“很明顯嗎？”

宋齊忙不疊地點頭。

“可是現在好像也沒法休息。”顏謹前後看了看，會議室不能久留，先前整理材料的辦公室也不能用了。

“那我幫學長遮一下眼袋？”宋齊取出自己帶在包裏的遮瑕棒，試問道，“稍微讓臉色看起來好一點。”

這話說起來挺奇怪的，但是顏謹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只見他慢慢眨了眼睛，微微笑道：“麻煩你了。”

於是在N市，A公司的某個透著陽光的會議室裏，女孩把隨身的全部化妝品都放在桌子上，用自己目前為止最高超的化妝水平，小心翼翼地幫男人遮掉眼下的黑青，又用顏色最淡的口紅，在男人蒼白失血的唇上輕拂一點顏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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