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〇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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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惠擡了擡頭,自然而言尋著那道好聽的聲音看了過去。

那是她印象中再熟悉不過的人。樣貌生的極為好看,自人群中一眼望去竟是那般出色,光華難掩。

傅時禹從前方緩緩踱步而來,俊朗清麗的臉上帶著如春風般暖人的笑容,他的頭發垂在耳際再上一點的位置,並不是非常短的那種,可能是來的時候走的有點急了,此時看上去微微有點淩亂。

他穿的是一條深顏色褲子,上面是淺灰藍的翻領外套,衣服扣子沒有扣的那麽整齊,從外面能看到裏面的襯衣。

傅時禹看上去比之前更成熟穩重了,氣質更加內斂。

還有,他長高了。

“時禹哥,你來啦。”

方惠彎了彎眼睛,應答到。

傅時禹走近了,先跟傅志誠說話:“父親,您來了。”

傅志誠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先離開。”

等傅時禹再低頭看方惠時,才發現她臉色很是不好,下意識就皺了皺眉,不過也知道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不方便詳談。

倒是傅志誠開口了:“走吧,找個地方先讓惠惠吃些東西。”

學校附近不少人,這裏確實不適合說話,傅時禹自然地牽手方惠的手,走在前面領路,一邊說:“父親來香港這次還是去陳叔家麽?”

傅志誠點頭:“來的太倉促,也只有去打擾他了。”

陳遠鐘是傅志誠的好友,兩人念書的時候就認識,因為脾氣相投志趣相投,久而久之就成了知己,這麽多年一直保持著聯系。

正好已經是飯點了,傅時禹便帶著他們去近一些的餐廳,又想著兩人肯定是一大早就趕來的,於是就去了一家環境相對悠閑一些餐廳,沒那麽多人,不吵鬧。

傅志誠給方惠點的都是一些能補血的湯膳,傅時禹默默看著,沒有說話。

期間隨意聊了兩句,傅時禹和傅志誠兩人都心知肚明,眼神交流著事情容後再細說。

一頓飯吃到後面,方惠的精神眼見的就有些萎靡不振了,傅時禹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最後等方惠自己把湯匙放下來,傅時禹讓她靠著自己身上歇一會兒,方惠眼皮慢慢掀了掀,然後又闔上了。

傅志誠嘆了嘆氣,低聲說:“……出去吧。”

傅時禹點點頭,先站了起來側身把椅子向後挪開了些,然後半蹲下身,正面把方惠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方惠乖的像只小貓咪,眼睛都沒睜開,整個人順著就趴在傅時禹身上了,頭略略向裏側歪著,蜷區著埋在傅時禹左邊肩膀上,雙手自動擡起圈著他傅時禹的脖子。

傅時禹雙臂用力把小姑娘往上顛了顛,調整好舒適的姿勢,拖著她的屁股把人抱牢,邁開步子跟上前面的傅志誠。

傅志誠的好友陳遠鐘家住得離學校這邊略有些遠,大概一個多小時後,兩人才到了目的地。

陳遠鐘家是家裏頭留下來的老房子,並不是現在時興的那種一層住幾戶人家的七八樓層的商品房。不過因為他父母已經逝世,他又未曾結過婚,所以現在家中只有他一人。去年傅志誠帶著傅時禹來見他的時候,陳遠鐘還一度讓傅時禹以後就住在自己家,但傅時禹還是以這邊距離太遠,學生還是當以學業為重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但僅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陳遠鐘是個很好的人了。

陳家的房子雖然老舊卻也不破損,反而一進去就給人一種書香門第的感覺,字畫擡眼可見,藏書豐富,很溫馨,很舒適。

陳遠鐘一開門乍地見著一行三人,特別是傅志誠時,臉上詫異之色即顯,隨即而來的就是高興。

他大笑:“志成你來了怎地不提前通知!快先進來,還有時禹……這是?”等他看見傅時禹抱著的方惠,下意識出聲問了句。

傅志誠擺擺手,道:“又要叨擾遠鐘兄了,這孩子的事說來話長,我稍後再跟你慢說。”

“也對,好好,你們先同我進去。”說罷,陳遠鐘就熱情引著他們進了屋子。

陳遠鐘看著趴在傅時禹身上好像睡著了的小姑娘,就先讓把她抱進房間睡會兒。

再一看傅志誠也是一副風塵仆仆疲勞的樣子,就勸說他也去梳洗一番先休息下。

傅時禹下午還有課,他就決定先回學校,順道把學校一些瑣事都處理安排好。

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才又回到了陳遠鐘這邊。

傅志誠下午休息了兩個鐘頭,精神好多了,到現在才有機會把事情慢慢解釋清楚。

顯然,傅志誠是懂傅時禹的,知道他最關心什麽,所以他一開口,就扔出了一顆炸彈:

“惠惠她——殺人了。”

他的語氣是極輕的語,可是話的內容確有千斤重。

剎時,傅時禹的瞳孔陡然間都睜大了許多,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小姑娘怎麽會殺人。

所以他立馬瞇著眼睛反問了一句:“您是在開玩笑。”

傅志誠苦笑,不怨對方有這種想法,卻還只能開口強調說:“時禹,我怎麽能開這種玩笑。”

他的表情是極為無奈的,說的話讓傅時禹不自覺又壓了壓眉頭,一滯後才開口:“……您接著說吧。”

傅志誠便又說了第二句,而這句,更是加深了傅時禹心中凝重的情緒。

傅志誠說:“但是,她又全部忘記了,關於這件事情的所有惠惠都記不得了。更有,這段時間頻繁發病。”

傅時禹的心臟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清冽中帶上了一絲暗啞:“心心,她的病……”

傅志誠聽著兒子又叫起這個他小時候任性時給小姑娘起的名字,心裏嘆息又難過,看著傅時禹的眼睛,搖了搖頭:“沒辦法,治不了。”

傅時禹沈默了很長時間,倏爾卻說道:“您武斷了,世上的事,總不會真的就走上了絕路,不給人留下一分一毫念想機會,不過是端看個人的做法及如何爭取罷了……她會好的。”

傅志誠根本沒有理由去反駁也心疼他。雖說書中也曾說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餘一線生機,講明了天地間不會有真正的絕路,萬物皆有緣法,不過就是看個人怎麽面對和怎樣去尋得生機。這話雖然給人以希望,但若等真的有事情臨到自己頭上,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此事是怎麽也難得解釋通的。傅志誠了解傅時禹這種堅毅堅韌的性格,便閉了嘴不同他爭。

繼續說道:“當時惠惠應該是遭人算計,差點出了事,她年紀小不懂事,便拿出□□把那抓他的人一槍打死了好心分手。”

“心心身上怎麽會有手|槍?”傅時禹立即問。

“這個我後來問了莉莉絲,奇怪的是莉莉絲說連她都不清楚,因為從搬到沙海市這麽長時間她從來沒在家裏見過那個,後來莉莉絲只能推測,是當初住在西華園的時候惠惠偷拿了塞西爾的□□,或者是塞西爾那個頭腦簡單的家夥私下暗自送給惠惠的。除了這個原因,別的也再無法解釋手|槍的來歷了。”

“然後呢?心心錯手誤殺了人,”傅時禹順著說:“你們幫著處理了遺留漏下的線索,那接下來,按您的想法,理應是直接送她們母女回大不列顛才對,但現在的話,莉莉絲不在這裏而您帶著心心來了香港,所以——”

傅時禹斷定道:“國內出事了。”

事情全部叫他說中了。

傅志誠再三嘆了口氣,道:“是的,我原來就是這樣的安排,畢竟國內的情況不是很樂觀,本就是經濟恢覆發展時期,各種問題都在探索矛盾重重,上頭政策瞬息萬變,莉莉絲又是外國人的身份太過敏感。再者,當時惠惠殺了人,就算後來我們幫著處理了,但我不能保證事情能不露一點蛛絲馬跡,所以最保險的辦法還是送她們回本國。”

傅時禹目光如炬,“國內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我們剛準備登機的時候,機場發生了一些小意外,莫名出現了很多安檢人員,為了保險,我商量著決定先帶著惠惠來香港,安排莉莉絲往巴黎飛去,之後再轉機,接走惠惠。”

傅時禹點點頭,“這樣確實安全些。”顯然是讚同這種做法的。

不料傅志誠卻再次搖搖頭,“但是我卻沒想到事情會再次出現意外?”

傅時禹啞然一瞬,不禁挑了挑眉,然後看向傅志誠:“是關於莉莉絲?”

“是,也不是……”

“怎麽說?”

傅志誠才解釋:“我下午給他們撥了電話過去,才知道,現在國內出了一條告令,言明目前所有滯華的外籍人員近一段時間都不允許出境了……至於‘一段時間’的期限是多久,暫時還沒有人知道。”

“果然是有些麻煩了…”傅時禹低頭吶吶道。

“而且我這次也不能再香港逗留太久,我必須盡快回去,事情越早解決越好,越拖下去容易出事。”

傅時禹同意,說:“那心心,是暫時先在這裏?”

“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她是絕對不能帶回去國內的,香港這邊要安全得多。我想了想,還是要麻煩你陳叔些日子了。”

傅時禹目光深遠,望向窗外:“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心心,您別擔心了。”

這些事說起來都是讓人心悶,傅志誠聽見他這句話,難得笑了下,打趣道:“怎麽會不放心?當初惠惠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你就把她照顧得很好了,她那麽丁點兒大就被你哄的叫了那麽多聲哥哥,可不是白白喊的啊。”

傅時禹耳朵動了動,轉過背去,以手作垂放在嘴唇邊抵住,假聲咳了兩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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