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〇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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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志誠在香港逗留了三天,第二天晚上又同陳遠鐘促膝長談了一番,之後就決定讓方惠暫時就住在陳家了。

瞞著方惠肯定是行不通的,傅志誠只能暫時跟她解釋:“惠惠要跟著哥哥和陳叔在香港住一段時間,我得回國內去處理一些事情,可以嗎?”

方惠靜默的樣子有些乖巧,越發讓人心疼,只是過了很久她才問道:“媽媽她會沒事是嗎?她什麽時候能過來?”她很擔心莉莉絲,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傅志誠蹲下摸摸她的發頂:“我向你保證,莉莉絲不會有事的,她會盡快過來跟你團聚的,所以,你先安心在這裏和哥哥一起好不好?”

他的語氣溫和,把她當作小孩子一樣哄道。方惠見怪不怪。

反而是莉莉絲跟他們不同的,莉莉絲或者說總是下意識就把方惠當作一個平等的交流對象,會教導她管她,卻從未有過這種親昵。

他們好樣都沒發現她其實挺大了一樣,傅志誠和傅時禹兩人都是如此,對她的態度就好像她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子一樣,可是不是啊,方惠想,她站起來身高都能到傅時禹的胸膛了,只是身體和臉蛋還顯得稚嫩而已。

傅志誠已經買好了飛機票,是在周六,傅時禹很有作為一副好兄長模樣,適應角色非常迅速,他牽著方惠的手目送傅志誠離開。

“哥哥。”

方惠突然歪著頭叫了傅時禹一聲。

“嗯?”

“你猜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她指的自然是莉莉絲和傅志誠。

傅時禹語速很慢:“大概,很快吧……走,我帶你四處轉轉,你喜歡什麽東西,哥哥買來送你。”他覺得小姑娘是想念母親了。

大概是他轉移話題轉移得太過生澀,方惠並沒有買賬,而是固執地又問了一遍:“大概?很快?那是多久呢?”

傅時禹目前對哄孩子的技能畢竟掌握的不是那麽嫻熟,他抿了抿唇,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出了一個,覺得方惠能接受又不太離譜的時間:“唔,至少得一個月後。”

他們步伐走的不快,沿著小道,有點兒像在散步的感覺,方惠狀似憂愁嘆了口氣,“好久啊……”莉莉絲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傅時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將她的臉蛋捏了捏:“你乖乖的啊,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方惠卻搖搖頭,認真說道:“你這話說得不對,你因該說不管怎樣時間都會過去,而莉莉絲總會回來的。”

傅時禹笑了笑,牽緊了她的手:“嗯,你說的有理。”

沿著街道邊的人行道走,裏面還挺熱鬧的,有許多賣小吃的,前面有個吹糖人的小攤子,周邊站著不少人,傅時禹輕拍拍方惠的後腦勺,說:“咱也去買一個。”

吹糖人的老師傅手藝非常好,方惠還從沒見過這個,不過幾分鐘,就見一團甘糖在老人手中吹成了個活靈活現的小牛。

不少孩同圍在車攤前,一個個從喉嚨中發出一聲聲驚嘆聲,臉上的表情生動有趣。

“惠惠是屬兔的,就讓師傅給你吹個小兔子,怎麽樣?”傅時禹說。

方惠點頭。看人家吹糖人的過程就仿佛是見證一種民間藝術產生的過程一樣,是極為讓人驚嘆感慨的。

等方惠拿到她的小兔子糖人的時候,因為很不容易,她便仔細看了它好久。

傅時禹以為是糖人太可愛了,小姑娘舍不得吃,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見對方把兔子頭一口塞進了嘴裏。

傅時禹:“……”還好什麽都沒說。

兩人繼續散步一樣走走停停。

過了會兒,方惠卻突然說起一個不相幹的話題。

她開口道:“我當初從京都西華園離開的時候,本來還以為媽媽會帶我回大不列顛,但是媽媽卻說不回去,”她擡頭看了傅時禹一眼,問:“你知道莉莉絲那是是怎麽說的嗎?”

傅時禹眼睛瞇了瞇,幽光暗藏,又看向前面的路,才不經意一樣問:“那麽她說了些什麽?”

“媽媽說她要去找到我爸爸,你知道我的爸爸啊,據說他也是位中國人呢,老家還是沙海市的,所以莉莉絲才要帶我去沙海市。”

“嗯。”傅時禹若有似無應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方惠便繼續說道:“然後,我們去了沙海市。”她掰了掰手指頭算算,“嗯,還差幾個月就有兩年了。我們在沙海市住了兩個年頭,但是到現在為止,我爸爸仍然沒有任何消息,更別說找到他的人了。”

方惠直視著傅時禹:“你說一個人消失的無影無蹤那麽久,怎麽也沒找到,那麽一直在尋找他的人應該差不多,或者說,多少都有些絕望的情緒吧?可是莉莉絲卻沒有。很奇怪是不是,你說會是因為什麽原因呢?”方惠把話說的直白且坦蕩蕩,毫不忌諱問傅時禹。

傅時禹她一步先移開了視線,等了一會兒才說:“你母親或許是不想在你面前表現出她脆弱的樣子,或許她想做的,是一位強大的,能給你保護的媽媽。”

方惠聽了卻笑了笑:“我能肯定不是這樣的,你不了解莉莉絲,她不是那樣的。”

方惠仔細想了想,用一句容易懂的話來形容她:“如果莉莉絲想哭,她就會哭,她允許自己有一次軟弱,卻決不能接受把軟弱埋在心裏生根發芽。她的內心是極為強大的,並且她認為我將來理應長成那樣的人。”

傅時禹忍了忍,終於沒忍住,他幾乎已經聽出了她的意圖,便決心隨了她的意,停下來腳步,轉身對著方惠,問:“所以惠惠,你到底想說什麽。”

“哦,我的意思是,從莉莉絲的行為中,我至少能猜到兩種結果,其一,就是媽媽根本沒有她說的那樣喜歡我那位失蹤了的爸爸,她留在沙海市另有原因;其二,就是她可能已經找到了對方,卻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告訴過我。”

傅時禹心中不著痕跡動了下,她沒想到方惠會這麽聰明。

方惠還在繼續說:“剛開始我幾乎是認定了是第一個理由,因為我怎麽看都看不出來莉莉絲的表現是愛一個人愛到至死不渝要永遠追隨的樣子,不,她沒有那種神態,所以我想至少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不然就不會是這種表現了,所以她留在沙海市如果是因為某種原因的話,那原因也一定不會是尋找我那位爸爸。除開這個,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是我改變看法的重要理由——”她在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而我之所以改變了想法……”

傅時禹眼眉暗挑,“說說看。”

方惠單刀直入:“您不覺得,您和您父親的出現都太巧合了麽?您不覺得,您和您父親對我太親熱些了麽?您不覺得,你們對我的關心和親近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了麽?”她一連拋出三個犀利的問題,最後一句話總結:“哥哥,您不打算跟我仔細說說嗎?”

今天外頭天氣是很好的,溫暖宜人,惠風和暢,並不強烈的太陽照在身上很舒服,暖得想讓在在草地上悠閑躺下。

他們早已經從街道走到了臨近的小公園裏,這裏有一大片的青青綠草坪,有一條水質清澈的湖,中間架了一座石拱橋,湖的兩岸栽的是一排排柳樹,楊柳依依,柳條隨風而動,甚至有些垂到了湖面上飄蕩著。

傅時禹和方惠正站在石橋的最高處,因為石橋的扶延比較寬,方惠就爬上去坐著了,仿佛那樣能吹到最柔和舒適的風一樣。

傅時禹有點波動的心緒一下子就被她這個行為打斷,他過去扶住她,先是擰擰眉,最終還是嘆了嘆氣,說了聲:“很危險。”

方惠不為所動,她同他對望,等他的解釋。

“好,你聽著,”傅時禹終究是拗不過她,盡量組織好語言,說:“可能有些覆雜,但是你不用想那麽多,我們……”

“你說吧,我有什麽可想的,我不會失去什麽,我有莉莉絲就好。”方惠是真的沒什麽想法,也不會太在意,她只是不喜歡什麽都被瞞在鼓裏的感覺,所以還是說開了好些。

方惠卻不知道,其實這件事情,還很真是挺覆雜的,甚至於傅時禹都覺得一時之間,和一個小姑娘無從解釋起,特別是這個小姑娘還是他的在乎的人。

以至於到最後,在方惠以為能至少能聽到一個長篇故事的時候,傅時禹卻只憋出了一句話,他的語氣似乎還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躁意,說的快速:“是的,你的爸爸就是我的父親。”

方惠:“……”

從剛才打的草稿來看,怎麽說也得潤物細無聲先把事情慢慢說開吧,剛才還是一副怕她接受不了的模樣,怎麽現在就突然略過事情的起因開端、發展經過、□□,直接一句話到了結局?

此時,方惠臉上真的再沒有多餘的情緒了,表情木木的,她坐在橋的橫梁上,傅時禹抓著她的兩只手站在她面前,她的視線還要高一些,如此,便微微低了點頭,慢吞吞說道:

“所以,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嗎?”

傅時禹身子頓了頓,基於某種想叫小姑娘能更親近他些的念頭,想都沒想,直接點頭應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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