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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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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蕓娘與沈家大小姐會面的場所並不在沈府,而是新落成不就的慈淑所裏。沈淑窈看著眼前不卑不亢和自己見禮的女子, 心中不免感慨岑易識人之準和他給人洗腦的功力之強。不過短短半年時間, 這些弟子們便以“梁先生”馬首是瞻,說出來的大道理一套一套,既是說服別人, 也是再一次次說服自己, 堅定自己“天師道”的信念。

這般培養心腹死士的法子, 沈大小姐曾聽沈安侯和林菁閑聊時提起過, 可真真切切的用給她看,岑易還是第一人。她無法評述這法子是好是壞,畢竟這些人的確得到了不少好處。只她同樣心驚於岑易的手段,更加明白父母讓她保持本心的意義所在。

這些想法不過轉瞬而過,沈大小姐臉上保持著完美而柔和的微笑,對王蕓娘行頷首禮:“多謝天師府的女弟子能來與我一同救助無辜婦孺,每條生命都是可貴的,哪怕我能力不夠, 亦想多為他們做些什麽。”

“小姐太過謙虛, 誰不知這半個月來,慈幼局已經接納了上百被遺棄的孩童, 甚至許多身有殘疾性命垂危,是沈府不吝錢財藥材將他們救回來。小姐心善,卲郡人無不感念您的恩德,蕓娘在此亦謝小姐相邀,我天師府互助會必定全力協助小姐做行善積德, 救治孤弱。”

王蕓娘行了一禮,沈淑窈還禮,兩人官方互捧完畢,將話題切入正題:“我接手的這些孩童,有的是被聽到消息的狠心父母丟棄在慈幼局門口,也有是被當娘的含著淚送到莊子管事手裏的。”她指著一大一小手拉手的兩個小姑娘,輕聲與王蕓娘道:“她們的母親連著生了四個女兒,母女五人日日受婆婆責罵,丈夫毆打。半個月前,那婦人又懷上孩子,她家男人聽大夫說十有八九又是女兒,立刻氣不打一處,說要將幾個閨女都賣到樓子裏,換錢取個新婦生兒子。”

“婦人苦苦哀求,卻哪裏是男人的對手?可都說為母則強,她好歹哄著男人將兩個大些的姑娘找人家嫁出去,轉頭就把兩個小的親手送到了慈幼局。”

“當母親的怎會願意孩子成了孤兒?可與賣身青丨樓相比,在慈幼局長大總能有個正當出身,以後還能加個平民人家。我雖心疼這四個女孩兒,可我更心疼這位母親。若是她本有能耐卻不爭取,我會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這般卻是自己實在無能為力,還勉力給孩子尋一條活路,不讓她們的一生就此毀了,我心中卻是既同情又敬佩,很想幫一幫她。”

“我不知道她自作主張的把孩子送來,回到家裏要面對什麽。我不是江州本地人,又還是個小姑娘,便不說風俗禮儀,我家人也不會讓我管到別人家的家長裏短去。可我希望有人能夠管一管,就像慈淑所給孩子們一個庇護一樣,也有人能夠對婦人們伸出援手。”她定定的看王蕓娘,眼中滿是信任和期待:“我聽說天師道是江州人心目中最厲害最正直最義氣的存在,所以我問了梁先生,他則向我推薦了你。”

王蕓娘順著她的目光看那對姐妹。兩個孩子都穿著半新不舊的棗紅色襦裙,大的不過四歲,小的剛能踉蹌著走兩步。這會兒她們正玩著一個木球,兩人臉上都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自己差點兒陷入怎樣的黑暗和泥濘之中。

沈淑窈繼續說自己的打算:“其實我這裏可以接洽一些女子,畢竟孩子們需要人照顧,我請人都是花錢,用在她們頭上豈不是正好?且我家在京城曾經開過慈淑所,專門收容無處可去的婦人和女童,早就摸索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完全可以交給她們些手藝作為立命之本,將來她們想再嫁也好,立女戶也罷,總能活下去。”

她看王蕓娘若有所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有些低沈道:“我本想與江州各家夫人多來往,邀她們共襄此事。可我母親說,這不是我能做的,也不該是我來做。我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可我於心不甘。明明可以多救一些人,為何總是被阻撓呢?”

“令慈說的極是,沈家在江州本就有幾分受人忌憚,小姐的動作太大,難免會讓人驚疑。”王蕓娘認真道:“收留幾個孩童不是大事,但要攛掇起江州的大小望族官家夫人們,只怕被有心人瞧著,真要以為沈家有所圖謀,說不得會先下手為強,給沈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沈淑窈無奈的搖搖頭,小髻上別著的發卡流蘇跟著晃啊晃:“我明白這意思,可事在人為,我不能做的,天師府卻能名正言順的做。”她眼中透出幾分狡黠來:“想必王娘子來時也做好了決定吧?你們互助會可願意與我合作?”

不說這事兒本就是梁先生交代下來的任務,互助會上下根本推辭不得,只看沈淑窈的真心,王蕓娘便願意答應她:“我們天師府既得梁天師傳承,就該救百姓於水火之中,江州女子亦是江州百姓,我們怎會忍心看她們絕望掙紮,卻袖手旁觀呢?”

沈淑窈笑道:“好好好,得你這句話,我心裏立時就暢快了。”

兩人達成共識,只細節還需要商議。沈大小姐與她約好三日後親去一趟天師府,和互助會的女子們定下一個確切的章程來。

三日時間過的極快。天師府裏,文會眾才子早被自家張瑞陽張會長說服,滿腔熱血的隨時準備替女子們沖鋒陷陣,讓她們始終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不被流言蜚語所傷。而沈淑窈亦有同樣的想法,將楚璟楚瑜並沈淩都提留過來,和士子們一塊兒討論如何與人辯駁。

楚璟性子端方,學問紮實;楚瑜雖然跳脫,亦常有急智。至於沈淩更是個正理歪理一大套的——蓋因他打小兒便跟著沈汀沈淞兩兄弟長大,聽人夫妻私房話不知聽了多少,什麽胡攪蠻纏的招兒都能使出來。

這三位家學淵源,看過的背過的書本不知凡幾,口才更是極好。文會學子與他們交流一番便受益良多,恨不得引為知己談他個三天三夜,若不是張慧兒哭笑不得的打斷,還不知道要把話題歪到哪裏去。

沈淑窈便笑:“他們都是嘴皮子功夫,和咱們不搭的,且不管他們,咱們說自己的。”

張慧兒無可奈何,心中卻更不敢看輕了這位比自己還年幼了好幾歲的小娘子。雖然沈淑窈只帶來三位兄弟,可就這三人,已經隱約壓制了文會的數十位核心人物。如今他們看似平等的討論著,其實話題中心和主動權一直掌握在三位公子手中,所有人都在不自覺的圍著他們轉。

再想一想三位公子在沈大小姐面前一副聽話模樣,她可不信沈小姐是面上這幅乖巧和善的性子。當然,個性如何並不重要,只要她是真心想做這事兒,互助會便願意與她一塊兒行動。

不理會男兒們又是叫好又是感慨的動靜,女子們各自落座,另一位副會長劉巧巧說了她們這些天找到的人選:“第一位是瓊縣杜氏繡莊的老板娘何氏招娣。這繡莊本叫何氏繡莊,何家人歷代學習刺繡功夫,且傳媳不傳女,就為了家族能夠長久的延續下去。到何氏爺爺手裏,他們家攢下了不少田產,並開了這何氏繡莊。何氏的父親是個會經營的,母親更是心靈手巧,獨創了‘銀毫繡’,曾一副繡品賣出了二十貫錢的天價。”

“這夫妻倆齊心協力,將何氏繡莊開成了瓊縣最大的繡莊,家中水田桑田更是不知凡幾,在瓊縣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只兩口子賺的錢不少,子嗣卻單薄,唯養活了一兒一女,且兒子還沒娶媳婦兒,便一場大病去了。”

“老兩口憂思成疾,眼看要跟著兒子去了,何招娣便自陳一直偷偷學習刺繡的手藝,願意立女戶招贅婿延續何家香火。他爹娘一聽,這才略微好轉幾分,強撐著替女兒尋了夫婿,半年後便去了。”

“他們為女兒找的贅婿便是杜峰。姓杜的一開始倒是人模狗樣,何招娣說什麽便是什麽。可等何氏生了孩子,他便徹底變了樣。他拿著孩子的威脅何氏,讓她將招贅改為婚嫁,又將何家的家業轉到他名下,若是何招娣稍有遲疑,立刻對孩子拳打腳踢。”

“何招娣想過反抗,也想過找幫手制住他,可杜峰也是個狠人,每天和孩子寸步不離,吃的喝的都等孩子試過再用。如今何氏看似已經妥協,但我觀察著,她心裏還是想擺脫杜峰控制的。若是我們能幫她一把,她和她的孩子就能徹底逃出杜峰的魔抓了。”

這確實是個好人選,幫何氏的任務不算難,只需想法子將孩子與杜峰分開片刻,並保住孩子的安全。且何氏本意想要抗爭,不會是她們剃頭挑子一頭熱。眾女子點點頭,對她的選擇以示認可。

當然,劉巧巧是個妥善人,除了一個何招娣,她還有另兩個人選。其一是被哥嫂半嫁半賣許給地痞流氓的姑娘周翠兒,每日被酒鬼夫婿毆打侮辱,卻因婚約在身無法逃脫,好幾次恨不得一死了之。其二則是資助夫婿考取功名的商家女石氏,他丈夫範仁一朝得了江州太守的青眼被孝廉,卻嫌棄妻子不通文墨,逼著她自請下堂。石氏自是不允,哪怕為了孩子,她也要守住正妻的位置。因她從無犯錯,又屬“三不去”範疇,範仁也沒法強將休棄,便索性困她於一處偏屋,自己則廣納婢妾,算得上是寵妾滅妻。

沈淑窈想了想拍板:“我們從易到難,先辦何招娣的事兒。周翠兒那裏也莫放松,先談一談她自己的意思。若她想要逃離,我們再想法子助她一臂之力。至於石氏,恐怕需要從長計議,畢竟範仁一旦倒了,對她的孩子並無益處,她不見得會心甘情願。”

眾女聽了亦點頭,同意沈淑窈的說法,並摩拳擦掌的準備掀翻渣男杜峰,拯救可憐的母親何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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