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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幕僚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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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侯爺的想法,書佐什麽的好說, 年金臺莊和浮雲間有不少能寫會算的儲備人才。但僚屬三巨頭功曹主簿督郵不僅得是他信得過、適應他的行事風格的“自己人”, 還要有一定的官場經驗,不會輕易被郡中的老油條們忽悠。

掰著指頭想一想,身邊能擔起責任的人還真不多。秉承著“有困難, 找舅舅”的原則, 沈大老爺屁顛屁顛帶著好酒到了楚府, 舔著臉求楚懷給他介紹人才。

楚懷一看他來就知道沒好事, 可事情亟待解決,楚將軍也有些撓頭:“要說帶兵打仗的人選,我手頭確實不少,可要和官府扯皮的就真不多。”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你覺得你妹夫怎麽樣?”

“妹夫?秦江?”這倒是個好人選。秦江當了這麽多年的縣子,又在翊羽親衛裏混著,該長的見識都長了,並不是個官場小白。更重要的是這些年秦家的變化讓他成長的很快, 不僅越發有了擔當, 出事也變得堅定而不失圓滑,是個沈穩可靠的人。

“他是不錯, 可以算一個。”沈安侯點點頭,麻煩解決了三分之一:“可惜岑易那只小狐貍不在,不然也可以頂上一頭。”

便是要任人唯親,至少也得是個正經讀書人,這是征辟僚屬的默認規則。沈大老爺手下大頭兵不少, 單念書的卻不多,不免和舅舅一塊兒撓頭:“人才還是不夠啊!”

“這就是家族不盛的壞處了,若是百年世家,只需要在子弟中隨意挑揀,哪怕抽簽都能找出人選來。”楚懷這麽感慨著,沈安侯卻是眼睛一亮:“你覺得沈淞怎麽樣?”

“大郎?”楚懷有些猶豫:“我看他讀書不靈光,倒是個務實沈穩的孩子,只他那副身子……你就不怕他勞累壞了,沈敬借機找你麻煩?”

“那不是還有沈汀嗎?他們倆性格挺互補的,捏一塊兒估計能成。”

想想沈汀那個永遠精力無限又機靈古怪的活潑家夥,楚懷認同的點頭:“這麽說也是可行。”

“至於最後差的一個人,我準備找聖人拿主意,也方便給他匯報工作。”所以要是個寫奏章技能滿點的,以後無論告狀還是表功,都會顯得誠懇真實的多。

楚懷倒沒想到他是為了偷懶,只覺得是故意表現的坦蕩,也好讓穆荇安心,忍不住嗟嘆道:“聖人那小心眼兒,你做的周全些確實更好。他把這樁事看的挺重,應該不會找個華而不實的人故意坑你。”

這一點沈大老爺也明白,不過他也沒什麽私心需要隱瞞,並不害怕身邊放一個聖人的眼線。“不過我現在比較頭痛的是怎麽把沈淞從二房撈出來。”沈安侯揉了揉額角:“沈敬那家夥越發孤拐了,簡直像頭擇人而噬的狼,我一點兒不想和他說話。”

楚懷聽他說到沈老二,同樣忍不住扶額。前幾日他有些閑事往國子監去了一趟,碰上沈敬時差點沒認出他來。都說相由心生,現在的沈敬連之前偽善的微笑偽裝都撕去,整個人陰沈的厲害,讓見慣生死的楚將軍心頭都有幾分發涼。

“印堂發黑必有兇兆啊。”楚懷感慨出聲,卻讓沈安侯眼睛一亮:“我覺得我有法子把我那大侄子救出苦海了。”

“怎麽?你又想裝神弄鬼了?”楚懷反應不慢,斜著眼看他:“我就說你明明不信佛不信道,偏偏和佛道中人關系良好,就是為了做這種事兒吧。”

雖然沈安侯沒有明說,可相處這幾年,楚懷早就熟悉他的套路。沈大老爺也並不否認,而是認真道:“我得先和沈淞商量一下才行,總不能好心做壞事吧。”

便是在思想開放的現代也有愚孝之人呢,何況沈淞這個聽話的孩子,誰知道他會不會把他老爹看成自己的天以父為綱啊。

知道他有了成算,楚懷也不細問,兩人喝酒閑聊不提。沈安侯回到家中便把沈汀招過來如此這般的一番嘀咕,小少年臉色一變再變,最後握了握拳頭:“我一定勸服了我哥去。”

“不是你勸服,而是與他分說利害,讓他自己做選擇。”沈安侯慎重道:“世間最可怕的莫過於‘對你好’,打著為別人好的名義胡亂做決定,甚至傷害到別人,是最沒有道德感和責任感的事。”

沈汀細細一想,也肅了表情領教:“是兒子想岔了,大哥想做如何決定都該是他自己的自由,我只給他建議就好。他若有了決斷需要我幫助,我再傾盡全力助他也不晚。”

“聰明孩子。”沈安侯欣慰的摸了摸他的狗頭道:“去吧,翻墻的時候小心點。”

沈汀拍了拍胸脯,一陣風的跑了。他在金臺莊訓練的不錯,一道矮墻根本攔不住他。而沈淞那邊荒涼的很,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

看到貓兒一般落在院墻下的堂弟,沈淞還有些好奇:“你昨日才拿了書本紙張來,今日怎麽又過來了?可是有什麽急事兒?”

沈汀這次卻帶著幾分嚴肅,拉著沈淞進了裏間,孔氏極有眼色的坐在外間敞開窗戶拿著針線,讓小喜墨竹守在門外。

沈淞看到沈汀並未阻攔妻子的舉動,就知道今天要說的事兒不簡單。果然兩人才坐定,就聽到堂弟壓著嗓子小聲問:“大哥,如果我說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能帶著嫂嫂離開二房,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什麽?離開?”沈淞皺眉,心中升起濃濃的擔憂:“可是我父親要出事了?”

真是個忠厚老實的。沈汀對這次勸說的成功率打了個問號,搖了搖頭道:“二叔在國子監呆的好好的,能有什麽事兒?只是我父親要去琨郡上任了,他有意把你也撈出去。”

只是憑沈放和沈敬的關系,這出去絕不只是普通的帶著子侄歷練那麽簡單,說不定自己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再難回來了。沈淞低頭想了想,輕聲問道:“我這破敗的身體,便是去了也是給大伯添麻煩吧。”

“我爹既然能選中你,自然是因為你可以勝任。”沈汀和堂哥關系不錯,雖然打定主意不幹預他的決定,心中還是有幾分著急:“再者說,你留下來又能如何?難道二叔還會給你謀個好前程不成?”

他父親哪裏會管他?只恨不得他立時去了,便能抹去心頭的那絲汙點。這段時間冷眼旁觀,沈淞便是有幾分單純也早已被消磨幹凈,更看得出父母的心思。再者他身為男兒,難道真一輩子靠著孔氏的嫁妝茍延殘喘嗎?若是有大伯鋪路,哪怕只是個小官小吏,有些許俸祿撐起家業,也能讓他對自己多些信心,多些肯定。

“伯父是個什麽意思?我總不能和父親斷絕關系吧。”沈淞輕聲道:“便是我大不孝,父親也不會同意的,他寧願我死在家裏,也不會讓我出去丟人現眼……”

“這麽說你同意?”沈汀驚喜的打斷他的話:“你只說願意不願,如何操作自有我父親,總之不會讓你和二叔的名聲有礙,還讓你父親心甘情願送你出門。”

“若真能如此,我又有什麽不願?”沈淞口中應的輕快,只心中還有一絲希望,希望無論大伯用了怎樣的借口,父親母親還是願意挽留他。沈淞露出一個似哭非笑的表情來:“讓大伯試試吧,要是我父親同意了,我便跟你們走。”

無論事情成與不成,大伯與沈汀的恩情,他都會銘記在心。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他已經成了整個家的拖累,父親毫不掩飾厭惡之情,連母親都漸漸不再過問他的事情。若非有大伯一家的幫襯,自己在這個家只怕根本活不了多久。

哪怕這段時間他總是勸著自己心胸開朗,告訴自己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可誰又希望自己被親人拋棄,甚至入目皆是鄙夷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唯一的牽掛只是自己的妻子。孔氏是真心待他的,若是自己去了,她一定會很傷心吧。

既然有機會,為什麽不把握呢?哪怕只是為了孔氏!沈淞暗暗給自己鼓勁兒,沈汀卻並不知他一時間已經千回百轉。知道堂哥不是個善變的,做了決定便是應下了,跳起來便往外沖,口裏還說道:“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就去回了我父親。”

看著堂弟風一般的來又風一般的去,並沒有聽到他們談話的孔氏有些疑惑:“我看二弟挺高興的樣子,你怎麽愁眉苦臉的?”

沈淞卻並不答她的疑問,只拉過她的手:“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了,你願意跟著我一塊兒嗎?”

孔氏心中徒然一驚,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你可別嚇唬我,要是你去了,我一定跟著你一塊兒走,絕不一個人茍活。”

沈淞被她的反應弄的哭笑不得,伸手刮她的鼻子:“你胡思亂想什麽,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有機會離開這個家,你可願意和我一起?”他神色十分認真道:“只那一天,我雖然還是沈淞,但一定不再是沈二老爺的兒子,甚至不是沈府嫡子,可配不上你孔家小姐的身份了。”

他摟著孔氏低聲與他說了沈汀的話,並猜測道:“伯父向來是有手段的,我猜父親用不了多久就會從哪裏聽到些流言,無外乎我與他八字不合命格相沖之類。他要麽會讓我分家,要麽會把我隨便過繼給哪家親族。”

只他們沈家哪裏有什麽親族?不過找個借口將他轟出門去罷了,“我已經應下了堂弟,讓伯父盡管放手施為。”他心中依舊有些忐忑:“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算計父親,是個不孝之人?”

孔氏哪裏聽得進他這許多,這個院墻內只有冷漠和傷害,她恨不得立刻就能逃脫。顧不得禮儀,她伸手反抱住他:“我是嫁給你,不是嫁給哪個沈家,自然是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們再不分開。”

而且沈家大伯,那可是個奇人。沈淞跟在他身後,總能得幾分前程。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婿出人頭地?孔氏雖然並無奢求,可不代表希望就在眼前,她可以無動於衷。

沈淞被她用力一摟,心中泛起點點漣漪。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脊,突然覺得命運待他也並無那樣殘忍絕望。就像現在這樣,哪怕前途渺茫也沒什麽好畏懼的,總會有一個真心人,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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