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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紅糖白糖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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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沈大老爺笑嘻嘻的過來請安,楚氏的心就舒了大半。這幾年大房兩口子總不忘上緊著奉承她, 有什麽新鮮事物兒第一時間都會捧到他面前, 平日得空也記得來和她聊聊天說說笑話兒。反而是二房做的越發過分,尤其是沈清漪的婚事之後,在她面前只維持面上的恭順, 讓她傷心失望之餘幹脆不管不看了, 倒省了自己的煩惱。

沈安侯也不避諱的說起這次推舉的事兒:“聖人一直是不想讓我為官的, 但我要是真太清高了, 反而顯得虛偽,也讓他下不來臺,日子久了好事兒也變成壞事兒了。咱們家和舅舅家如今風頭正健,再錦上添花也沒什麽意思,還怕朝中大臣出言反對,讓聖人心生厭倦。唯有三弟不顯山不露水的,要個官職養家糊口也是應有之意。且他還是外放,也不會礙著誰的眼。”

他抽空看一眼楚氏, 見她沒露出不悅的意思, 便接著往下說:“二弟要是真能幹,我也不會不幫他, 可他學問是好的,脾氣和手段就差了太多。”不然也不會在國子助教這個位置上一呆就是近十年了,“京中的缺本就少,我要是也給他謀個外放,位置低了他看不上, 位置高了他管不住,要是哪裏一個疏漏,咱們全府上都吃不了兜著走。”

沈二老爺那脾性放在官場上,真可以用一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來形容。在國子監這種書呆紮堆的地方都做不周全的人,怎麽出去和外頭那些人精子勾心鬥角?只怕一兩個回合就能被人吃的渣都不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楚氏雖然疼愛兒子,但沈敬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心裏是門兒清,沈安侯這番話已經算是避重就輕很給面子的說辭了。便是沈安侯真幫了他,難道他還會念著兄弟的好?更何況沈家如今樹敵不少,沈敬又是個耳根子軟的,被人利用了整個沈家都要被牽連。

再者沈攸雖然不是楚氏親生,但兩口子對老太太向來尊敬,最重要的是他為人低調沈穩,不會輕易被人忽悠了,放出去當個縣令確實是不錯的。經營一方做的好,能給家裏帶來的好處也是不少的,無論從大局還是私交上來說,大老爺將他推上去都是最好的選擇。

楚氏最滿意的卻是沈安侯顧念她的情緒,急忙來為她解釋的這番舉動。她也是個豁達的,想通了便不再糾結:“你做這番決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以後有機會能拉扯老二一把的,也別把他忘了。”

沈安侯自是允諾,等沈敬回過頭來想找親媽告狀的時候已經失了先機,楚氏反而勸他:“你這幾年太過浮躁了,便是學問上也少了鉆研,又何談再進一步?還是先做好你手頭上的事兒,只要你足夠優秀,自然會有升遷的日子。”

其實誰不是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呢?沈安侯也沒義務偏要拉扯著沈敬給他好處讓他升官發財的。要不是看在親兄弟的份上,這麽個背後說小話總想踩著自己往上爬的家夥,沈安侯早想辦法把人捏死了。只再多的感情也是沒有的,兩人相安無事還好,要是沈敬敢指手畫腳的,大老爺能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沈敬在福德堂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自是不忿,而他排解郁悶的法子便是找沈淞的麻煩。可憐沈大郎養了三四個月,身子才有些起色,被二老爺一番狂噴又煞白了臉色,只得重覆起以前閉門苦讀的日子。

要說沈淞心裏一點兒抱怨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憑什麽二老爺自己和大老爺較勁兒比不過,就逼著他出人頭地壓大房一頭呢?且不說沈二郎根本沒想過走讀書這條路子,兩人根本沒什麽可比性,就算他讀書好文章好被舉茂才了又如何?還不是同三叔一樣等著候補,要是沒有個大老爺這般在聖人跟前說的上話的,且有的是時候要蹉跎。

而他親爹又幹了什麽呢?和同僚聚會的時候公然抱怨楚上將軍偏心大房,這話傳到楚懷耳朵裏,自然更加不待見沈敬。事實上楚將軍從來都沒掩飾過自己對沈安侯的欣賞,偏愛他也是理所當然。唯有沈放死宅那幾年,他為了幫扶沈家,只能捧著沈敬些,可沈安侯可以撐起門楣,甚至兩家共贏時,他的選擇自然又回到了大房。

不說他身為長輩,本就沒義務在兩個外甥之間一碗水端平,平寧楚家和將軍府的莊子上這幾年出了多少好東西?但凡有沈安侯花用的,就從來沒落下過沈敬一家子。沈攸得的東西少些還知道感恩戴德,每次在楚懷面前畢恭畢敬的表示感激之情呢,沈敬和沈淞可是三年前就拿著白玉紙讀書習字,不知道羨煞了國子監裏多少人,可能聽見二老爺的一句好話兒?

沒有什麽付出是理所應當的,只想著索取的人總會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楚懷的心胸雖然寬廣,但也沒聖父到聽了一耳朵自己的壞話還上趕著對沈敬好。沈安侯就更加,他可不是和沈敬手足情深的原裝貨沈放,對待沈家上下都是從路人的角度慢慢熟悉起來的,誰真心便和誰好,誰找麻煩便掐回去。

沈敬可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他只認為舅舅涼薄大哥敵視,連兒女都是不省心的。在他的認知中,沈淞讀了這麽多年書全無精益都是他不刻苦不專心,沈清漪更是進了蜀王府便沒了聲響兒,完全辜負了他的一腔期望。

如今連母親都不幫著他,讓他的一身才華滿腔抱負全無處施展,二老爺心中憤恨,只能借酒消愁,卻不知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第二天差點沒因宿醉而誤了點卯。

沈安侯可沒空管沈敬的一腔悲切,他去年交代平寧楚家的除了山茶油一項外,可還有制糖的法子呢。楚家也是極舍得下功夫的,今年入秋的時候居然意外在閔州和瓊州的交界之地找到了大片的野生甘蔗。要知道那邊可算得上是蠻荒之地了,除了當地居民就是被流放過去的犯人,又是瘴氣又是酷熱的,別說世家子,便是流民都少有往那兒跑的。

東西找著了就好辦。沈安侯讓楚家人準備好來年帶著種苗到江州去種植,畢竟這地方也算是經營出模樣兒了。而他青州莊子上的管事史明也帶著莊戶們插了一手,只他們是拿著沈安侯的書信去了秀川郡找郡守陳大人和山民頭子冉越談合作。

於是等山茶油的采收壓榨基本完工,各處供貨也都順利運出去,新出爐的銀青光祿大夫楚峋楚大人還沒歇口氣兒,又得忙碌起甘蔗的事兒來。他口裏叫著累,心裏卻是開心的,沈安侯便告訴他,這就叫痛快——痛並快樂著。

野生甘蔗被楚家雇傭的勞動大軍們收割,留下上頭的種苗來年栽種,剩下的長桿兒被清洗幹凈用來制糖。後世的蔗糖有紅糖白糖冰糖三種,其實主要成分的差距不大,只是工藝上一步步提純而已。不過林菁卻想要一些土紅糖,楚家對沈家的事兒向來是有求必應,幹脆每種都做了一些。

土紅糖其實不是單純的蔗糖,裏頭還含有果糖、還原糖、葡萄糖、糖蜜以及維生素和礦物質微量元素,具有強烈刺激機體造血的功能。民間俗稱的紅糖水補血其實就是說的這種。它是直接將甘蔗汁水經粗濾布過濾後,倒入大煮糖鍋加熱,去除上層泡沫並沈澱後熬制的。

沈澱後的甘蔗汁水放入鍋內熬煮兩個時辰,慢慢變成金黃色的糖漿。翻著氣泡的糖漿被倒進鋪上竹席的平臺上,糖漿一邊冷卻,熬糖的工匠一邊用木錘使勁地滾壓,把糖汁鋪均勻,等它凝固後,便成了色澤黃白的土紅糖塊兒,可以用刀子切成小塊兒便於放置。

而紅糖和土紅糖的不同在於裏頭蔗糖的濃度更高的多,而其他物質基本被除去。甘蔗汁在濾去雜質後需要加入適量的石灰水,再通過重覆過濾,所得到的濾液就是蔗糖的水溶液了。沈安侯還教了他們用白醋淋小蘇打的法子得到二氧化碳將過量的氫氧化鈣變為碳酸鈣沈澱掉,卻驚的楚家人和工匠們直以為這是什麽道家術法,生怕自己洩露天機,讓沈安侯無語至極。

之後的步驟便與土紅糖的做法一樣兒了,通過蒸發、濃縮、冷卻,得到比土紅糖更甜、純度更高的紅糖。若是將紅糖溶於水,加入適量的骨炭或活性炭,將紅糖水中的有色物質吸附,再過濾、加熱、濃縮、冷卻濾液,一種白色晶體——白糖就出現了。而冰糖則是以白糖重覆之前的步驟,再來一次加水溶解、除雜、清汁、蒸發、濃縮和結晶。雖然工藝一項比一項覆雜,但隨著糖品的純度變高,味道也越發純正。

白糖和冰糖色澤美觀,完全可以當做奢侈品來售賣,讓楚峋十分歡喜。而林菁也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土紅糖,只可惜她如今懷著身孕不好多用。倒是沈玫十分適合吃些紅糖烹制的食物,生生被林菁養的面色紅潤胖了一小圈兒,讓楚氏稱讚不已。

楚家今年出的糖不多,更多的是用這些野生的甘蔗試一試熬制的法子看是否可行。得到的各色糖品也沒出售,全部當做年禮贈送給各家了。沈家自然是拿了個大份兒,再次惹的京中各世家眼紅不已,紛紛扒拉起自家閨女兒子,看有沒有合適的能拿來和楚家聯姻,也能分些好處得個新鮮,一時間倒讓楚家的未婚兒女們變得熾手可熱起來。

楚岷和楚懷哭笑不得,沈安侯哪裏只是楚家外甥這麽簡單,這些年楚家折騰出來的東西哪樣不是他的主意?不說這些成品貨物,便是得的利潤,他也是有三成分紅白拿的。

就這樣楚家人還覺得這是占了他便宜了,只恨不得加倍的對他好。而沈安侯要這麽多錢財也沒用啊,只能擴大莊子到處買人買地。史明被他支使著從南到北的跑了好幾圈,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無論是青州還是秀川郡,沈大老爺的地盤都越來越大,人和事兒也越來越多,他老胳膊老腿的都要散架了。

於是另一個長隨柳湘也遭了秧,被扔到了秀川郡去頂班,讓史明專心負責青州的莊子。好在他之前散出去的鏢師們已經在這兩處並往來京城的路上走熟悉了,無論是信息溝通還是協同調度都變得十分輕松高效,沈安侯也能透過他們遙控管理兩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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