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過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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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忙碌中走的飛快,一轉眼又到了年底。沈玫雖說基本上已經和秦家決裂, 但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 過了臘八後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林菁卻是多有不舍,這段時間裏她和沈玫相處的越發投契,就更不想她讓這般單純活潑的人收斂了性子過那樣小心翼翼的生活, 生生將自己變成個刺猬。

沈玫又哪裏想回秦家呢?但規矩向來如此, 遮羞布還不能丟。楚氏雖然心疼女兒, 但秦江親自上門來接人的時候還是爽快的答應下來。過了臘月十五, 沈玫不能再拖了,終究是帶著一雙兒女和秦江離開了沈家。

林菁為此還背著人偷偷哭了一回,嚇的沈安侯魂都飛了,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兒。聽到林菁解釋後才松一口氣,勸慰她道:“沈玫要是真留在這裏過年才不好呢,原本占著道義上的制高點也要變得理虧了。還不如等過了正月十五,我再去接她回來,一共不過個把月的時間, 有我陪著你還不夠嗎?”

終於被安撫住的大夫人這才收了淚水, 抽抽噎噎的要沈安侯保證說到做到,不能敷衍自己。沈大老爺哭笑不得的賭咒發誓才讓她開心起來, 回過神來的林菁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有些太大了?”

什麽都懂的沈大教官給她寬心:“這都是正常的吧,我以前還看書上說孕婦脾氣古怪胃口刁鉆十分不好伺候呢,你不過是多愁善感了些,這又不是壞事兒。”

結果沈大老爺就烏鴉嘴了,哭過這場沒幾天, 林菁就開始犯惡心,胃口也越來越差。好在她精神還不錯,看楚氏著急上火便與她開玩笑:“之前有小姑當個開心果兒,我自然是吃什麽都香,偏你們著急上趕著的把人給轟走了,我可不就受不住了?”

楚氏聽的好氣又好笑,沈安侯就真急得不行,滿京城的找蜜餞果幹給林菁試著能不能開胃止吐的。這般過了十來天,總算是好轉了一些,不過還是聞不得油煙味兒,只能吃些清淡的。

範氏看林菁這樣子便想在家務上插一腳,便是拿不到管家權,從中撈幾個好處也是使得的。今年沈府的果蔬鋪子可還開著呢,那真能算是日進鬥金的。要是能接管個幾天,無論是拿著東西送人討巧兒還是從縫隙中扣些銀錢來,都能讓二房好好賺上一把。

然而她如意算盤還沒打響,小程氏便帶著白薇擡著賬本兒去了楚氏的福德堂。小姑娘如今做事兒像模像樣的,大大方方和老太太行禮問好後說明來意:“幼娘平日裏管家盤賬還算應付的來,可這年尾合賬並各家年禮往來還是拿捏不準。如今母親身子不爽利,我也不忍多打擾她,只能辛苦老太太給我把把關,花費些時間教我了。”

楚氏自然是滿口子應了。反正半日閑和女學早已關門放假,便是慈淑所和女兒街也在收拾著準備過年,沒多少事兒要勞煩到她頭上來。她這一年忙過一年的就怕突然閑下來,小程氏這會兒來的正好,可不是能讓她拿家務事打發時間。

因會所和女學的財務都是用的簡體數字和四柱清冊,慈淑所的姑娘們更是全都學了簡體字,楚氏看家中的賬目一點兒都不費勁。小程氏也是個細致的,把條條款款都做成表格,看起來清晰明了。楚氏翻了翻就知道沒什麽問題,於是手把手教她後頭怎麽處理。

年禮的講究多,雖然有跡可循,但也有不少增減的對方。而這又牽扯到家中爺們的交際往來,與什麽人關系好了便加重幾分以示親厚,與哪家關系淡了便用些華而不實的大件兒稍作敷衍。小程氏聽的津津有味,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崇拜的看楚氏:“您知道的可真多,這些都是誰告訴您的啊?”

楚氏便笑:“你還小呢,憨吃憨玩的,能算清楚家裏的賬冊子已經是不錯了。你且想想我和你家太太平日裏交際的是哪些人?可不就是禮賬上這些人家的夫人太太小姐們麽?只要願意聽願意想,哪家和咱們家好,哪家在找咱們家的麻煩,呢都是一目了然的。”

小程氏便赧然,她也和女學的姑娘們一塊兒玩過,卻從來沒考慮過她們各家背後和自家的關系如何,只想著一起說笑玩耍了。

楚氏看出她的想法,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你才多大呢,能幫著你太太算賬管家已經很能幹了,家裏大人都在,哪裏就需要你這般操心了?這些事兒大可以等十年後慢慢學起來。”

小程氏笑著點頭,對於老太太教導的東西卻更加上心了。她倒不是貪戀管家的權利,而是心知肚明自家太太並不喜歡做這些事情,若是她可以更周全些,能幹些,不讓林菁省心了麽?

範氏看著福德堂裏一大一小有商有量的,心裏不知道有多氣,直念著小程氏心機深沈,老太太也是越發偏心大房,完全不給二房丁點兒好處。沈敬還沒從沈攸補缺的事兒緩過來呢,聽的也是同仇敵愾,二房一家子都陷入了低氣壓,別說沈淞和孔氏越發沈默,便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湛都本能的安分了幾天。

打點好了親戚朋友,剩下的就是自家過年的安排了。因林菁受不得勞累,沈大老爺幹脆擼著袖子親自操持。他可不像小程氏這般戰戰兢兢的,根本不管往年慣例如何,全按照自己心意置辦,又是張燈結彩又是舞龍舞獅,將原本肅穆的節日生生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老太太看著覺得熱鬧,也不禁止他腦洞大開的折騰,還在一旁出謀劃策,讓沈家新年的氣氛愈發熱烈。就這樣他還不滿足,決定團圓飯大家一塊兒吃火鍋,還拉上了楚懷一家子。

楚將軍不知道是不是平時被他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鬧慣了,居然也由著他胡來,真在大年趕早兒就帶著一家人來了沈家。兩家人也沒什麽需要客套的,一人一碗熱熱的水餃下肚,脫了外衣在福德堂東次間的炕桌上牌九麻將的就玩開了。

這天便是沈敬都沒說出什麽敗興致的話來,甩著紙牌和沈安侯一頭對戰楚懷沈攸兩個,老太太和洛氏也各自帶著兒媳婦在麻將桌上一決高下。楚大郎並沈淞沈汀看了一會兒便跑去耳房打臺球,三夫人盧氏看孔氏有些無措,便拉著小程氏,三人玩起了跳棋,林菁在一旁觀戰。

孩子們也不用多管,統統往玩具房裏一丟,幾個靠譜的婆子丫環照應著就行。沈淑窈前段時間和秦家的小哥哥小姐姐玩的挺好,一點兒不在乎有人分享自己的玩具,楚家小哥兒又自持年長,對兩個小的多有謙讓。唯有沈湛被範氏慣的有些霸道,可惜武力值比不過堂姐,被沈淑窈暴力鎮壓了兩回便老實了,再不敢霸占的玩具不讓別人碰,三個人倒是玩的十分和氣。

正餐在夜裏,中午便不用做的太覆雜,只讓廚房隨意搭配著葷素便好。沈家的三位大廚可是一直有競爭關系的,又有林菁和沈安侯不斷推陳出新,手藝絕對算得上出類拔萃。洛氏算是沈家的常客,表現的還算淡定,她家兒子兒媳婦並小孫子便有些丟人了,雖然禮儀形象還勉強維系著,但吃飯的速度絕對比平時快出了兩倍去。

鄭氏吃到七八分飽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大約是失態了,有些忐忑的看了楚家大郎一眼,偷偷吐了吐舌頭。楚家大郎卻沒明白她的意思,還在一旁著急:“你是不是吃太快燙著了?多大的人了還沒兒子穩重呢。”

鄭氏被他一番話說的連都紅了,勾著脖子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林菁本是有些看不慣鄭氏,覺得她挺作的。如今看她這般率真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舉動,卻對她有了幾分改觀。

其實今兒在一塊兒玩了半天,她就發現鄭氏沒什麽壞心眼兒,雖有些小家子氣沒主見,至少心思不是歪的,這一點從楚家小哥兒的教養也能看出來。

不過對於洛氏這樣爽朗的人來說,攤上這麽個柔弱又少女心、綿軟性子還愛委屈的兒媳婦也是挺遭罪的,憋屈著又沒法和她發脾氣,平日裏只能眼不見為凈。她倒是寧願鄭氏調皮些,最好是跟著林菁學一學,遇上什麽事兒都不慌,也不心思重的胡思亂想。

有了這麽個小插曲,大家也拋開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裏頭又數沈汀和小程氏鬧的最歡,一會兒互相拆臺辯駁,一會兒又聯手和楚大郎爭論,尤其是小程氏得空就往浮雲間的藏書室裏鉆,算得上是博聞強識,好幾回都說的楚大郎啞口無言。

鄭氏便抿著嘴在一邊笑看楚大郎吃癟,還小聲與自家兒子咬耳朵:“你以後可要好好念書,不能驕傲自滿,看看哥哥姐姐們可厲害?連你父親都說不過他們呢。”

小家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他看來家裏最厲害的是祖父祖母,其次就是父親,而哥哥姐姐加起來比父親更厲害,那自己要像他們一樣,豈不是得和祖父差不多?

這可真是任重而道遠。楚小哥兒皺著眉頭看自家談笑風生的祖父,自己長大了真能和他一樣厲害嗎?

沒人知道小孩子的心思已經轉了多少道彎兒,桌上的殘羹冷炙被撤了下去,大家漱了口喝著茶,消消食準備繼續戰鬥。林菁和孩子們卻是要午休的,自有丫環伺候著他們到各自的院子去。

等林菁醒來時,天色已經變得有些昏暗了。扶著白蕤的手慢悠悠走到福德堂,偏廳裏已經準備好了黃銅大鍋並各色肉片丸子蔬菜。東次間裏的各位還玩的興致正濃,便是楚將軍都收斂了高深莫測淡定平和的世家子包袱,和沈安侯他們幾個肆意笑鬧。楚氏看到林菁過來急忙招手:“你來我身邊坐著給我支支招,等我贏了你舅媽的錢,晚上就包個大紅包給你壓歲。”

林菁自是笑嘻嘻的依言坐下,她向來會算牌,還真幫著楚氏贏了一局。洛氏便看不慣老太太得意的樣子:“阿姊這是仗著兒媳婦多,三個欺負我們兩個呢,這般我可要委屈了。”

楚氏才不慣她:“我就是兒媳婦多啊,不僅有兒媳婦,我還有孫媳婦呢,誰讓你自己不多生幾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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