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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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筷子不吃飯,卻眉頭緊皺地伸手撫額,關切地問道。

“不必。”慕容泓放下手,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和長安好好談一談。他唯一所求就是她不離開他,他甚至都不敢再要求她能繼續愛他,只求她不要離開他。條件隨便她提,他什麽都答應,只求她如先前承諾的那般,一直陪著他。

用過午膳之後,袁冬來向慕容泓作匯報。慕容泓隨口問了句:“長安今日在做什麽?”

袁冬道:“回陛下,上午安公公與鐘公子一道帶著她府裏的那名琴師去了郊西無名山上的秋靜山居。”

“那是什麽地方?”

“就是個喝茶吃飯聽琴下棋的地方,聽說風景不錯,茶飯也好吃,京中如鐘公子這般的高門子弟愛去那裏消遣。”袁冬說得詳細。

慕容泓垂眸不語。

他不說話,袁冬也不敢羅唣,就低著頭侍立在一旁。

“那名琴師,可是她在去福州的路上收的那名腿腳不便的琴師?”過了一會兒,他問。

袁冬道:“是,此番安公公從福州回來,除了福王府那五十侍衛外,就帶了吉祥和這名琴師兩人。哦,還有一只貓。”

“貓?什麽貓?長安養的?”慕容泓忽然擡頭。

“不是,是琴師的貓。”

琴師,貓……

“你盯著安府那邊,看看哪天長安不在,派人召那名琴師進宮,朕想見一見他。”慕容泓吩咐袁冬。

作者有話要說: 被親們氣到昏厥,吐一下就是懷孕了啊?烏梅為了怕親們疑問長安和三日睡了為什麽不會懷孕,還特意加了一筆寫了她服避孕藥的事,都白寫了嗎啊啊啊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就算從陳三日那個角度去想也不可能啊,哦,先用小黃書破壞了皇帝跟安哥的感情,然後也知道長安這回是抱著和皇帝做了斷的心情回去的,還讓她懷著孕長途跋涉地回到皇帝身邊去?那不是送軟肋給皇帝去捏嗎?他腦子裏的坑得多大才能做出這事啊?

還有責怪慕容泓誤睡了尹蕙又不做處理的,想讓他怎麽處理啊?睡一下就殺了她?他的性格和所處的環境跟陳三日不一樣。

還有怪長福張讓的,拜托了,皇帝喜歡長安,長安是女人這個宮裏目前只有尹蕙知道。別人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怎麽會明白尹蕙懷孕對皇帝來說不是喜事,怎會不去報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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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談談

無名山秋靜山居, 雲胡和鐘羨剛剛琴笛合奏了一曲。

兩人都技藝純熟, 相貌也是賞心悅目,一曲奏完, 長安直接往桌上一倒, 萬分陶醉道:“啊,我醉了, 我醉了, 這也太好聽了吧!”

鐘羨見慣了她的痞態, 自是習以為常, 倒是雲胡瞪大眼睛楞了一下,而後才低下頭微微笑了笑。

長安一坐直身子, 剛好看到他在那兒低著頭笑得唇紅齒白的, 像一朵靜靜綻放的水蓮花, 別樣溫柔。

“雲胡, 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若是遇上心儀的女子,要記得多對她笑。”長安道。

雲胡哪受得住她這種調侃,當即紅著臉起身去別處了。

鐘羨在長安對面坐了下來, 將笛子放在桌上,看著她道:“你開心得太過了,看上去有點像不是真的開心。”

“多慮了,我是好久沒這麽開心過, 開心得有些生疏了。”長安為他斟了一杯茶。

鐘羨默了一下,道:“夔州……”

“誒,打住打住!今天我們不談國事。不止今天不談, 以後也不談。我是想明白了,以後啊,就是天下事,公等在!我一個女人跟著摻和什麽?是美酒不好喝,還是絲竹不好聽啊?風輕雲淡享受人生不好嗎?”長安道。

“你若能真的這麽想,自是極好的。我見你沒有帶圓圓她們回來,是還要回去福州嗎?”鐘羨問。

長安點頭。

“回去……嫁給福王?”

長安再點頭。

鐘羨又默了一下,才道:“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愛上陳若霖。”

長安坦然道:“我不愛他,但是人總是會變的嘛。我知道以前我跟你說過,我要麽不嫁,要嫁只嫁給愛情。我現在不期待愛情了。誰能對我好,讓我過逍遙自在的日子,我就嫁給誰。再說陳若霖其實也沒那麽壞,苦人兒來的。知道我愛錢,王府庫房鑰匙都給我了。我對他並非全然真心,能得他如此相待足矣。”

“你既有此覺悟,何必這般著急呢?也許,也許再等等,會等到既與你相愛,又能對你好,讓你過逍遙自在日子的人。那樣豈不是更好嗎?”想到上次與陳若霖的會面,鐘羨總有些不放心。

長安緩緩搖頭,道:“想必你也看得出來,近些年我總是過得不開心。一開始我也不明白我怎麽就越過越不開心呢?這次回來我才明白了,原來我不是不開心,而是太累了。這種累,就像是一個長年忍受幹渴的人馱著一個巨大的水缸到處找水,心裏想著一定要把這口水缸裝滿了,這樣,也許後半輩子都不用擔心沒水喝。但他卻沒有想過,當這口水缸還是空的時候,他能背得動,當它裝滿一半水或者全部裝滿水的時候,他還背得動嗎?背不動,就只能放下,不然會被壓死的。我不想再背著這口水缸,更不想去等把它裝滿的一天,因為等得到等不到,只有天知道。受夠了背著水缸,找到的所有水都存入缸中,而自己卻始終在忍受幹渴的日子,我現在只想找到一口水便喝一口水,就算餘生都要不停地找水,但至少我的背上,不再有那口讓我不堪重負的缸。”

鐘羨看著她,“聽你這樣說,我很難過。”

長安笑起來,問:“為何?我如釋重負了,你反倒難過起來?”

“因為上次你對我說你只嫁給愛情時,你眼睛裏是有光彩的,一種對未來充滿了美好期望的光彩。但現在,你說這番話的時候,那種光彩沒有了。就仿佛,你對餘生已全然沒了期待,只是得過且過。”鐘羨道。

長安想了想,道:“那大概是因為,那時候我還年輕吧。你可以把這種改變看做是一種成長。”

“在兗州你對我說過了,懂得取舍的過程才是成長。可若成長只是讓人越來越沒有期待,那因何而取,又為何而舍呢?”

長安伸手撐住額頭,無奈:“文和啊文和,我難得回來一趟,咱們也難得相聚一次,你確定要開始跟我論道嗎?”

鐘羨收回目光看著桌上自己的那支笛子,道:“我只是擔心你。”

“不用擔心,我你還不了解嗎?總不會讓自己吃虧的。”長安一臉輕松道。

三人在秋靜山居用過午飯,也就下山回府了。

長安剛回到府中,下人便來稟報,說剛才宮裏來過人,請她回來後進宮一趟,陛下召見。

長安凈了把臉換身衣服,就帶著吉祥進宮了。來到天祿閣時,聽說無囂在裏面,她就站在外頭等了一會兒。

沒多久無囂這禿驢出來了,她才進去。

慕容泓見她來了,屏退閣中眾人。

長安行過禮,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禦案後頭的慕容泓問:“不知陛下召見,所為何事?”

慕容泓避開她的目光,垂下眸做了會兒心理鬥爭,起身走到長安面前,看著她道:“長安,我們好好談談。”

“陛下想談什麽?”

慕容泓微微側過臉,尹蕙這件事他實在是難以啟齒。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逃避是逃避不了的,是故再難啟齒,他也不得不向她解釋:“尹蕙……”

“她去甘露殿強了你?”他剛開了個頭,長安便截斷他的話道。

慕容泓一楞。

長安觀他神情,“不是?那關於這件事陛下就不必多說了,奴才沒有聽您和後宮嬪妃床幃事的癖好。”

慕容泓明白了,這件事到底是如何發生的,起因又是什麽,長安她並不在乎。結果在這裏,不管過程究竟如何,於她而言都沒分別。所以他的解釋,對她來說是多餘的,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你如何才能原諒朕?”既然她不想聽解釋,慕容泓也只好直奔主題了。

“原諒?陛下又沒做錯事,跟奴才討什麽原諒呢?陛下大婚三年膝下猶空,的確不利於帝位穩固。在此關頭尹婕妤有孕,不管是陛下有意安排還是無心插柳,都是再合適不過的局面了。既得後嗣,又不必擔心外戚因此而強大到威脅您的地位,奴才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陛下有了後嗣,端王也就徹底失去了繼位的可能,大司農一方怕要日夜難安了。尹婕妤所居住的瓊雪樓位置到底是偏僻了些,身邊伺候的人也少了些,為防意外,陛下還是應當早做安排才是。”長安思慮著道,模樣與以前為他出謀劃策時別無二致。

慕容泓站在原地,久久地看著長安。

這個女人正在無可挽回地離他遠去。這樣的念頭是如此強烈,強烈到仿佛並不是一個念頭,而是他正親眼瞧著的事實。

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若是沒有了她,他這枯燥又痛苦的人生中還剩下什麽?遍地荒草與荊棘。

他擡起雙手,慢慢的,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長安的雙臂,惶恐又無措的表情,看著她道:“長安,能不能不這樣?”

長安仰著頭,看著他微微濕潤的雙眸,問:“那陛下想讓奴才怎樣?”

他想讓她永遠陪著他,就像以前一樣。

可是,看著她臉上那條疤,看著她平靜到幾乎麻木的目光,他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

“既然陛下不說,”長安收回目光,扯下他握著自己胳膊的手,道“那不妨讓奴才自己來告訴您,奴才想要怎樣吧。”

她轉身來到天祿閣門口,叫來吉祥,從他手中取過劍匣,又對不遠處的褚翔招了招手。

褚翔跟著他來到閣中,長安取了長劍出來,對褚翔道:“翔哥,麻煩你配合試一試這劍的硬度。”

褚翔欣然應允,拔出腰間佩劍,兩劍相撞,鏘的一聲,褚翔的佩劍被攔腰斬斷,而長安手裏這把劍,卻連一個缺口都沒崩。

“好劍啊!”褚翔驚訝之餘,看著長安手裏那把劍目光大亮。

“確實是好劍,而且這把劍,是我提供方子親自請鐵匠打造的。”長安還劍回鞘,雙手捧劍獻給慕容泓,道“奴才願將此劍以及打造此劍的方子獻給陛下,以換取陛下放奴才出宮還奴才自由的恩典。福王已得此方,陛下身為一國之君,想必不能眼睜睜看著朝廷鑄造的兵器質量落後於一方藩王吧?”

褚翔聞言眉頭一皺,道:“長安,你本就是陛下的奴才,怎能獻個方子還提要求?”

“有一輩子願意做奴才的,自然也就有那不願意一輩子做奴才的。有道是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奴才不中用。陛下天縱英明,定然知道孰輕孰重,如何才能顧全大局。”長安道。

“你!”褚翔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你先退下。”慕容泓對他道。

褚翔嘴裏答應著,腳卻不動。長安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這個不想再做奴才的拿著利劍獨自面對皇帝,於是方向一轉,將長劍遞給他。

褚翔拿了劍,這才出去了。

“你就這麽想離開朕?”慕容泓看著長安。

“奴才當初本就不願進宮,是被人硬擡進來的。這些年在宮中承蒙陛下照拂,也曾為報答陛下這份恩情而奮不顧身。如今眼看著陛下帝位漸穩,而奴才卻已是江郎才盡身心俱疲,不去奈何?還請陛下,千萬成全。”長安言辭懇切道。

慕容泓聽她這話,便知她去意已決。心下一片冰冷的絕望。

“你想走,可以。”他緩緩走近長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殺了朕,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攔你了。”

長安眉頭緊皺:“你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你要離開朕,與要朕的命沒分別。只要朕還活著,這一生,朕都不會再讓你離開盛京半步。”慕容泓紅著眼發狠。

長安一顆心墜落谷底,四目相對地與他對峙半晌,道:“陛下應當明白,你我若真的不得不針鋒相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結果,可能比真的死一個還要差。”

慕容泓不說話。

“最近陛下政務冗雜,想必是累了。沒關系,奴才不急,陛下仔細考慮清楚了再給奴才答覆也不遲。”長安說著,朝他行了一禮,轉身就向外頭走去。

身後衣袂帶風,然後長安就被慕容泓從後頭一把抱住了。

他用了太大的力氣,緊得長安都覺得疼,下意識地掙紮。

慕容泓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面對如此糟心的現實,無論是軟語相求還是賭誓發願,他都開不了口。

兩個人一個使勁掙紮一個拼命抱緊,無聲的較量更像是沈默的絕望,仿佛一江東流的春水,帶走多少昔日甜蜜與溫柔。

最後到底是被長安掙開了去。

她理好滿是褶皺的衣襟,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卻只迎上一張拼命壓抑悲傷的臉。

心中正在升騰的火氣頓時變得無力,她看著他盈著水光欲語還休的眼,道:“陛下,您早已不是昔日少年,遇到問題時,也理應學著如何成熟地去應對。”言訖,再行一禮,轉身離開。

到了外頭,被西斜的陽光一照,她忽然發現自己眼前也有些模糊。

閉了閉眼穩住心神,她昂起頭來,帶著吉祥出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今天有二更是因為看到文下有親在等。烏梅在這裏說一下,以後一更的時候沒說有二更就是沒有二更。文接近結尾,親們不要催烏梅,須知慢工才能出細活。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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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一諾

尹衡這兩天有些心事重重, 首先妹妹有喜了, 他在高興之餘,也有些擔心尹家會成為眾矢之的。其次, 沒想到長安居然回來了。據他得到的消息, 她本應該不會回來才是,至少短期內不會回來。可她如今回來了, 那他, 就危險了。

這兩天他就在琢磨這件事情, 怎樣才能從她手中撿條命出來。

這日深夜, 他與官場上的朋友聚會結束,帶著一名小廝走路回家。走到半道, 月光下只見巷子對面幽幽過來數人。

他停住腳步, 等著來人靠近。

對方走到離他三尺開外, 也停住。

尹衡借著月光看清了長安那張宜男宜女的臉以及她身後那幾名彪形大漢, 臉上瞬間掛上笑容,熱切道:“安公公,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

“是好久不見,怎麽樣?找個地方敘敘舊?”長安提議。

“安公公若有此雅興,在下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尹衡說著,打發身邊小廝先回家去, 自己跟著長安走了。

長安將他帶到以前買來給薛紅藥父女住的那間院子裏,進了一間空房,就朝身邊人打了個手勢。

兩名侍衛上前, 手法嫻熟地將尹衡綁在了一張椅子上。

尹衡並不掙紮,只驚訝地問道:“安公公這是何意?”

長安自己拖了張凳子往他對面一放,坐下來抱著雙臂看著他道:“為免你誤會接下來的談話會很輕松,先給你奠一下基調,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尹衡道:“安公公,咱倆也不是頭一天認識了,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麽?旁的優點就算沒有,那惜命識相也能算個優點吧。”

長安見人綁好了,就揮揮手讓侍衛出去,看著尹衡道:“惜命識相?那你動我的人,是料定我此行有去無回了?”

“動你的人非我本意啊,是十五爺讓我這麽做的。”尹衡張口就道。

長安一楞,瞇起眸子道:“十五爺?你是陳若霖的人?”

“是啊。”

“有何證據?”

“就憑您和十五爺的關系,您若不信,回頭問他一聲不就知道了?”尹衡道。

“我和他什麽關系?”長安本來垂眸聽著,聽到這句,掀開眼皮看向尹衡。

“您在福州的時候,他不是將您奉若上賓麽?”尹衡一臉不知她為何要明知故問的表情。

長安松了口氣,原來這廝並不知道她是女子。“你是他的人,這麽容易就把他賣了,就不擔心他知道後殺了你?”

尹衡道:“今夜我若不說實話,還有命走出這間院子嗎?命都沒了,堅持對十五爺忠誠又有何意義呢?”

“話倒是沒錯。”長安翹起二郎腿,“所以,毒殺李展,竊取我的眼線,以及高爍的貶黜,你都只不過是奉命行事?”

“是。不過按十五爺的計劃,高爍原本應該要被誣陷成丞相餘黨的,是紀行龍那小子臨時調包了罪證,才讓他只受到了貶黜的處罰。為此我還差點被十五爺的人以辦事不利的罪名砍掉一只手。”尹衡心有餘悸。

“那我的那些眼線如何處理了?”

“名單和聯絡方式到手後就交給十五爺的人了。”

“皇後的死呢?你知不知情?”

長安問出這句後,尹衡忽然就沈默了。

長安也不逼問,只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尹衡終於熬不住,面露乞求道:“安公公,如果我把真相告訴你,你能保我活命嗎?”

“你說呢?”長安微擡下頜。

尹衡道:“我不像您無牽無掛,我一家子人的性命都在十五爺手裏捏著,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我選擇。”

“說吧,我不會告訴他的。”懶得多費唇舌,長安給他定心丸。

尹衡有些緊張地滾動一下喉結,看了眼門那邊,壓低聲音道:“本來慕容珵美想利用我妹妹和皇後的關系,叫我送有毒的茶葉去給皇後,恰這時十五爺來信說要弄死皇後,我為了保護我妹妹,就沒按慕容珵美說的去做,照著十五爺的吩咐將毒-藥帶進宮給了……那個人。那人在譚明夏的酒裏下了毒,毒死了皇後。”

“那個人,是哪個人?”

“……就是,雲夢。”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慕容珵美和陳若霖各自為政,而你夾在中間,左右逢源?”

“什麽左右逢源,是左右受罪。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微末之時受了他們的招攬深陷泥足,如若不然,此刻全心全意為陛下辦差,前途豈不一片光明?”尹衡哭喪著臉道。

長安看著他不說話,片刻之後,她放下翹著的二郎腿,雙手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盯住他的眼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妹妹有喜這件事,是不是陳若霖的安排?”

尹衡楞了一下,隨即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不是。我家只有我跟他們那邊人有接觸,我妹妹還有我父母都不知道的。我妹妹有喜這件事絕對不是出於設計。再者說,想要我妹妹有喜,光設計我妹妹也沒用啊,若是陛下不去她那兒,做再多安排又有何意義?陛下何許人也,豈是能被人輕易設計的?”他唯恐長安對尹蕙下手,著急地為她澄清。

想問的都問完了,長安站起身,轉身往外走,打開門吩咐站在門外的侍衛:“放人。”

這尹衡既敢讓她去向陳若霖求證,想必真是他的人。是她疏忽了,周光松既然是陳若霖的人,那一早就認識周光松的尹衡,也應當被她懷疑才是。

既是陳若霖的人,現在就不好動他了,畢竟圓圓紅藥她們還在陳若霖手裏。

待她離京時再說。

她知道她問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譬如高爍的貶黜,除了讓人栽贓外,在朝上釘死他的罪名才是關鍵。再譬如陶行妹之死,下毒只有第一步,後續如何嫁禍他人如何不著痕跡的全身而退才是關鍵。這裏面的門道,作為曾經的內衛司指揮使,她清楚得很。

陷害科舉主考官,毒死皇後,陳若霖這個男人果然還是志在問鼎。沒有妄動,想來不過一則剛繼承王位,福州還不到萬眾一心讓他如臂使指的地步,二麽,大約是瘟果被她劫了。

她的眼線也是他斷的,為了把她禁錮在福州,他還真是預謀已久用心良苦。

難道……真的必須殺了他,才能讓他安分下來不再為禍四方麽?

不過陳若霖是什麽人,惹怒了他,結果絕對比死更慘,尹衡居然敢為了活命出賣他,心裏未必沒打別的鬼主意。

管他打什麽鬼主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待她離開盛京時就將他一起帶走,看他還有什麽招數可使。

如此又過了幾日,宮中一直沒有消息出來,慕容泓也一直沒再召見她。長安想著紅藥蕃蕃她們,在盛京呆得心煩氣躁,想進宮去催一催,想起慕容泓那天的樣子,又覺得應該多給他一些時間考慮清楚,便又耽擱下來。

六月十八,謝雍的夫人做壽,發了帖子給長安。

因著紀晴桐出嫁她來幫過忙,在長安這裏有幾分薄面,長安便去赴宴了。

她走後不久,內衛司便出來一名小太監,直奔安府。

雲胡正在房裏安靜地擼貓,忽然來了個小太監說陛下召見他。他有點懵,長安不在,他也沒法子拒絕,只得起身跟他去了。

因為天祿閣離宣政殿近,彈劾了長安又得不到答覆的大臣天天地去天祿閣騷擾慕容泓,慕容泓不堪其擾,幹脆稱病又搬回了甘露殿。

這日上午,批奏折時又看到一本彈劾長安的,他便走了神。

“陛下,袁公公將琴師帶來了。”公羊從外殿進來稟道。

“琴師?”慕容泓疑惑了一瞬,立時想起以前自己吩咐過袁冬要見一見長安的琴師,想必今日他尋著機會就把人給帶來了。

“宣他進來。長福,去把朕的琴取來。”能被長安不離身地帶來帶去,他倒要瞧瞧此人的琴技到底有多卓絕。

雲胡一瘸一瘸地進了內殿,並未四處打量,只是跪伏在地,也未開口。

慕容泓以為他第一次見駕不知道該如何行禮,並不計較,只叫他免禮。

雲胡悶不做聲地站起身,慕容泓坐在禦案後打量著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

這時愛魚大概聞到了雲胡身上其它貓的味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湊到他腿邊四處嗅聞。

雲胡側過身去看它,看著他的側影,慕容泓這才忽然明白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奇怪感覺是怎麽來的了。這名琴師,他的身材樣貌,給人的感覺,似乎有點像他?

“你擡起頭來。”自進殿後,這琴師還沒正眼瞧過他,慕容泓想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樣。

雲胡擡起臉,看向書桌後的九五之尊。

這人的臉跟他並不像。慕容泓心想。

雲胡卻有些發楞。慕容泓能看出來的東西,他自然也能看出來。

眼前這個男人,還有貓……

“陛下,琴取來了。”長福進來稟道。

雲胡轉過臉看去,希音琴。

幼時便聽家中長輩提過,說論音色,天下能與他們雲家的殊言琴一較高下的,唯有一琴,琴名希音。

一瞬間,很多畫面在腦中呼嘯而過,很多問題都不答自解。

為何她會答應替他取回殊言琴。

為何她會送他貓。

為何她常常看著他撫琴的樣子出神。

為何她明明冒著生命危險替他擋了陳若霖的刀,過後卻又對他說不是為他,叫他不必在意。

……

雲胡雲胡,他以為是既見君子,雲胡不喜。誰知實則應是雲鵠。鵠,鴻也。

從一開始,他在她眼中,就只是眼前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的一道影子。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六月的天,不知為何,他竟覺著有些冷。

“朕聽聞你琴技佳絕,頗得長安青眼。朕亦愛琴,不知先生可有雅興與朕切磋一二?”慕容泓令人備好琴案,問雲胡。

雲胡僵在那裏,不動不語。

長福好奇地看著他,這名琴師他去福州時在千歲府的宴會上見過一次,當時他在彈琴,好像不是這反應遲鈍的木訥樣。

直到慕容泓問完話有一會兒了,這雲胡還未作答,讓殿中氣氛顯得有些尷尬了,長福才想起自己的職責來,提醒雲胡道:“陛下在問你話。”

雲胡袖子動了動,擡手向慕容泓作了個揖,開口道:“我答應過她,餘生只為她一人彈琴,請陛下恕罪。”

聲音溫溫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你好大……”長福見他一個琴師竟敢拒絕陛下,怕他連累安哥,剛想提醒他一下拒絕陛下的嚴重後果,慕容泓卻擡手制止了他。

“那是朕唐突了。既如此,你回去吧。”他道。

雲胡告退,依然由袁冬親自領著出宮去。

他腿腳不好,這一來一回,到安府時已是晌午時分。

他回到自己房裏,默默地在琴案後坐下,眼睛卻看著虛空。

良久,他忽然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你知不知道,你也是笑的樣子比哭好看。”

尹蕙懷孕,謝雍作為尹衡的岳父,一時竟也是水漲船高,夫人過壽,謝府門庭若市賓客如雲。

長安九千歲的名號還頂在頭上,自是坐在主桌受人恭維。一行正熱熱鬧鬧地吃著筵席呢,一名安府的仆人忽然尋了過來,對長安附耳幾句。

長安的面色當時就變了。

坐在她身邊的謝雍見狀,關心地詢問:“千歲有事?”

長安站起身來,道:“謝大人,我府中有事,先走一步了。”說完竟不等他回覆,轉身便走。

眾人看著她風一般消失在門口,有人喃喃道:“這是出了什麽大事吧?”

長安快馬加鞭趕回府中,來到雲胡的房中一看,一貫安靜的男人這下徹底安靜了。

他倒在琴案後的地上,右手執一把匕首,脖頸上一道傷口,血流滿地。

他的貓不知發生了何事,還在他身邊喵喵地叫喚。

許晉在房裏,見長安來了,嘆氣道:“求死之心決絕,下手頗狠。我聞訊趕來時,他便已經沒有了氣息。”

長安看到琴案上放著一張紙,緩緩彎腰伸手拿起一看,上面就八個字——君子一諾,與人無尤。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是因為他的承諾而死,跟別人沒關系?

“究竟發生了何事?”看著雲胡那張慘白的臉,長安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為什麽?為什麽只要來到她身邊的人,最後似乎總是不得善終?就連跟她牽涉最少的雲胡,她都無法保全?

“上午宮裏來了個太監,說陛下召見雲公子。雲公子去了,回來後就將自己關在房裏。中午小的來給他送飯,敲門沒人應,小的怕他出事,就推門看了看,結果就看到雲公子這樣了。”府裏負責給雲胡送飯的小廝畏畏縮縮道。

一瞬間血仿佛都沖上了頭頂,胸口憋悶欲裂,長安握緊了雙拳努力壓制住這股讓人崩潰的沖動,對許晉道:“許大夫,麻煩你去給我熬一碗藥。”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依然是早更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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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瓊雪樓, 尹蕙用過飯就坐在二樓的窗下做針線, 小小的衣服,一針一線地縫得初具模樣, 自己看著心裏都發軟。

她和陛下的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都好。但是她還是希望是個男孩, 這樣就可以像陛下多些。

麗香端了茶水上來, 輕聲道:“娘娘, 您上榻歇會兒吧, 小心累著。”

“我不累。”尹蕙彎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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