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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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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

陳若霖“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捋了下襟口,緩步下來跪在殿中。

長安緊隨其後。

他倆跪了,其他人自然也沒有站著的道理。

王增見滿殿的人都跪了,這才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一般皇帝給藩地新王的聖旨,不過就寫點褒獎期許之言,再賞下一些東西,表示皇帝承認新藩王的合法地位就完了。慕容泓的這道聖旨前半章就是這樣的內容,不曾想到了末尾卻猛然筆鋒一轉,他直接在這道聖旨中命令陳若霖派人護送長安與陶夭即日返京,不得有誤。

陳若霖原本就跪得不耐煩,等王增宣讀完聖旨,便直接站了起來,喟嘆道:“陛下旨意按理說本王理當依從才是,只是本王新近繼位諸事繁冗,實在是分-身乏術,怕是騰不開手來送人回去。”

王增卷起聖旨,看著陳若霖面無表情地問:“不知何事能讓王爺忙到不得不違抗聖命的地步?”

陳若霖微微笑地吐出兩個字:“婚事。”

“所以王爺這是打算抗旨嗎?”王增看著眼前年輕氣盛卻又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陰詭氣息的福州新王,冷聲問道。

慕容泓把嘉許之言和令他送長安陶夭回京的旨意寫在一道聖旨上,陳若霖若拒接這道聖旨,意味著他的福王之位並未得到皇帝的認可,慕容泓要撥亂反正便是師出有名。他若接了這道聖旨卻又不送陶夭長安回去,便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慕容泓想對他發難更是名正言順。想要平安過關的唯一方法,便是接下這道聖旨,送長安與陶夭回京。

陳若霖怎麽可能答應?

正如他所言,他原本就是一無所有來的,這些年他心心念念要坐上福王之位,給自己那些年所受的屈辱苦楚一個交代。如今他已經做到了,福王之位從他的夢想變成了他的掌中之物,已然不值得他珍惜,便拿來拼了,又有何妨?

陳若霖左頰上凹出月牙兒,正想說些犯上的話,冷不防垂下的寬大袍袖被拉扯了下。

他低眸,原是長安扯著他的袖子借力站了起來。

長安站起後揉了下膝蓋,對王增笑道:“雜家年紀未大,身子卻著實不行了,跪了這麽一會兒僅憑一己之力竟是站不起來。昨日王大人來見雜家時,雜家也與你說過了,未去夔州,實因雜家身體抱恙不能遠行,是故福王也並非抗旨不遵,不過是體恤雜家的難處罷了。要不這樣吧,雜家派人先將陶夭送回盛京,至於雜家自己,則先留在福州養病,何時病愈,何時再回京,如何?”長安一開始話是對王增說的,說到後面,看的卻是陳若霖。

陳若霖自然明白她這是折中之舉,既能保他不擔抗旨之名,又讓慕容泓尋不到借口對福州發難,畢竟不是他不願送她回去,而是她自己不肯回去。更何況,慕容泓要的兩個人還給他送回去了一個。

只是……她這折中之舉的背後心到底向的是哪一方,卻不好說。

兩人四目相對,不過是暗中較勁。良久,陳若霖忍耐地瞇了瞇眼,道:“就依千歲所言。”

長安這才從他臉上移開目光,看向王增,問:“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增道:“九千歲要代福王接旨,自無不可,只是聖命非同兒戲,如此一來,下官回去無法交差。”

長安道:“王大人放心,雜家定不會讓你難做。”她伸出纖細修長的手。

王增遲疑了片刻,終究是將那卷聖旨交到了她手上。

繼位大典得以繼續。

午前,大典圓滿結束,街市上戒嚴解除,長安帶著王增回到千歲府,更衣後親筆具折一封,連同自己九千歲的官服印信一並交給王增道:“王大人將此奏折與印信帶回交給陛下,自能交差。”

王增有些錯愕,問:“九千歲此乃何意?”

長安道:“雜家身染頑疾,餘生恐怕只能呆在福州養病了。既不能再為陛下效力,自然也無顏再受朝廷高官厚祿。”

王增默了半晌,問:“陶氏何時能動身隨下官返京?”

長安唯恐夜長夢多,便道:“明日。”

目送王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安表情漸漸怔忪起來。

她曾經想過,就算不能與慕容泓在一起,她也不想傷害他,畢竟真的喜歡過。可她卻忘了,長在土中的幼苗被生生拔出,即便土壤再柔軟,樹苗也不可能一條根須都不斷。

斷就斷吧,趁著幼小移栽去別處還能活,總好過枯死在原地。

傷感一回,長安想起要送陶夭回去,又打起精神,裹著大氅去後院找陶夭。

陶夭正跟著薛紅藥在後院折梅花,興高采烈的也不怕冷,一張小臉凍得紅撲撲。

長安把她叫到一旁,跟她說了要送她回盛京的事。

陶夭聽完就哭了,她不想回去。

雖然在此地也見不著贏燁,可她自由啊。想去哪兒玩只要有紅藥或者圓圓和侍衛陪同就能去,想吃什麽跟身邊伺候的人說一聲就有的吃,沒人會拘著她給她臉色看。最關鍵的是,在這裏沒人會用她的安危來威脅贏燁。回到宮裏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雖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又不是完全不知好壞。

“為何一定要送我回去?不能不回去嗎?我不想回去。”單純的姑娘想起被軟禁在盛京皇宮的苦楚,哭得滿臉是淚。

“你和我必須得回去一個,不然就會有千萬百姓和將士要受戰火屠戮了。你若實在不願回去,那你留下,我回去。”長安冷硬著心腸道。

“那我不能跟著你一道回去嗎?”

“不能,我們之間必須一個留下,一個回去。”

“若是你回去,那紅藥圓圓她們呢?”

“她們一個是我的妾室,一個是伺候我的人,自然是要跟我一起走的。”

陶夭驚住了:“那若是你回去,我便……便只能一個人留下了?”留在那個剁兔子的男人身邊?

長安道:“我會留下幾人伺候你。”

陶夭傻了半晌,又開始哭,哽咽著道:“那還是我回去吧。至少……至少陛下他不會殺兔兔嚇唬我。”

殺兔子嚇唬你?他自己怕是都見不得殺兔子吧。暈血的人能做血腥之事,卻看不得血腥之事。

見陶夭哭得可憐,長安心中又開始自鄙。

她拿出帕子幫她拭淚,問:“你恨我嗎?”

陶夭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哭哭啼啼地問:“為何要、恨你?”

長安不回答,只憐憫地看著她。

陶夭哪裏知道,只要她願意送她回贏燁身邊去,她是能夠做到的,只是她不願意這樣做。因為要送她回贏燁身邊去,龐紳龍霜等人必定不肯行此違背慕容泓旨意之舉,那就只能由陳若霖派人送她回去。

如此一來,贏燁就會記陳若霖的人情。有此恩情在,他日陳若霖對他發出邀請,要與他合兵一處一同攻打大龑,他會拒絕嗎?

是她自私,為了不讓慕容泓將來終有一天要面對這兩人的聯手進犯,斷送了這唯一的能讓他們夫妻團聚的機會。

只是這樣殘忍的事實,當著她的面,她又怎麽說得出口。

“對不住。”最終她能對陶夭說的,也不過是這毫無現實意義的三個字而已。

著人去給陶夭收拾行李之後,長安又回到前廳,召來龐紳令他明日帶齊人馬護送陶夭回京。

龐紳是先帝手下出來的,識大體知輕重,沒怎麽需要長安費唇舌。

長安原想讓龍霜跟龐紳一起回去,龍霜堅決不肯,只得作罷。

是夜,長安依舊失眠,也沒心情去聽歌看舞,就獨自靠坐在床上看書,期望如上輩子上學時那般,一看那些枯燥的理論知識就能犯困。

結果困還沒犯,陳若霖來了。

這大半個月他為著準備繼位大典鮮少在夜裏來千歲府騷擾她,今夜驀然出現,倒還叫長安有些不習慣。

“今夜怎麽有空過來?”長安合上書本,看著他問。

陳若霖揚起笑容,緩步踱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道:“來告知你一聲,我反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做回了早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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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捅刀

“後悔依了我答應讓陶夭回盛京去?”長安原本是歪在床頭的,聽了他這話便將身子往上挪了挪, 想坐起來。

陳若霖伸出右手按住她不讓她起身, 道:“不錯。我琢磨了一下午, 還是覺得你上午在殿上的轉圜之舉是為了維護慕容泓而非是我。”

他不讓她起身, 她便索性繼續側歪著身子,只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一手撐起額側, 表情悠閑:“哦?何以見得?”

“你怕他會敗。贏燁是大龑的宿敵, 便是當年先帝對上他也無必勝之把握, 所以龑朝在與贏燁的交戰中失利, 無人會將罪過推到慕容泓這個當皇帝的身上去。但是福州之戰則不然。這是慕容泓主動挑起的戰火,若是全線潰敗死傷慘重,他如何向他的臣民們交代?而我若再將你是女子之身的消息散布出去,那麽此戰就會變成慕容泓因一己之私怨而挑起的戰端。一個君王, 因為跟一個藩王爭風吃醋不惜讓手下將士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只這一條,便足以讓他苦心經營數年的君德與君威喪失殆盡吧?他借立陶行妹為後拉攏的武將之心,只怕會再一次離他而去。一個本來帝位就坐得不甚穩當的皇帝, 再失了武將的擁護,他的下場會如何, 你是宮裏出來的人, 也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長安聽完陳若霖的話,意興闌珊地彎了彎唇角,評價道:“分析得甚是在理, 只除了一點不成立。我憑什麽擔心他會敗?”

陳若霖看著她不說話。

長安便索性挑明了:“就憑你手裏那種名叫瘟果的毒-藥,和王滸陣前反戈的可能?”

“王滸有把柄在我手中你或許能借我劫陶夭之事看出來,但是瘟果,你如何得知?”那種燃燒後能釋放毒氣的東西,他可從未告訴過她名字。

長安伸手指了下立在墻角的書架,道:“第三排左數第三本書裏夾著一封信。”

陳若霖疑慮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翻那封信。

長安兀自道:“是你自己說的,手下人從雲州帶回了些好東西,還想用龍霜他們做實驗。所以上次我去見陶行時之時,便讓他派人去雲州的深山裏尋找善制藥的部族以及能夠造成大規模死傷效果的毒-藥。若是一時找不著也不要緊,盯緊從福州過去的人便可以了。陶行時依言而行,派手下跟著你派去福州的人尋到了那個隱藏在深山裏的神秘部族,也找到了這種名為瘟果的植物。因瘟果十分危險,便是當地部族也鮮少種植,只留存了一些作為自保之用。如今這些成熟的可以直接拿來使用的瘟果,都被陶行時借派人上京遞奏折之機送到了鐘羨手裏。這封信便是鐘羨收到東西後寫給我的。至於王滸,他或許會受你要挾陣前反戈,可他若陣前反戈後就死了呢?你猜他的兒子有沒有這個能力和膽量統領軍隊來降你?”

陳若霖看完了那封信,一雙眼睛在燭光映照下亮如鬼火,站在書架前看著長安笑,道:“你還真是算計得滴水不漏。不叫陶行時直接寫信給你,轉個彎讓鐘羨來告訴你此事的結果,是因為我知道你與鐘羨素有通信,不會起疑是麽?”

長安:“然也。”

陳若霖回到床邊。

長安問他:“如今,你還認為今日我殿上所為,全是為他麽?”

陳若霖擡手撫上她細膩溫熱的臉頰,溫存道:“你如此在我背後捅刀,不是為他,難不成還是為我?”

“把瘟果交到他手上,才算在你背後捅刀。在鐘羨手上,便等於在我手上。你和他誰都不是真心待我,所以我誰也不為,我就為我自己。我想在這有山有海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過幾天安生日子,就不能讓你們打起來。如此,你可明白了?”長安道。

“我待你還不算真心?換做旁人如此算計我,便有一百個也被我殺光了。”

“那你的真心相待標準可真低,不殺就算真心相待了。”

“怎麽這般會斷章取義呢?是在背後算計了我還不殺。”

“手一直在我臉頰上徘徊不往我的脖子上移,忍得很辛苦吧?”長安看著他問。

“那倒沒有。”陳若霖展臂將她抱到床內側,自己脫了袍靴鉆進被中,抱著長安道“誠然心裏有點生氣,但我還是喜歡你這般工於心計。連我都能被你算計了,這天下又有幾人能逃得脫你這把殺人於無形的利刃?我的孩子有你這樣一個娘親,我才會覺得安心。長安,給我生個孩子吧。”

兩人枕著同一方枕頭,四目相對。

長安道:“你每次跟我說這樣的話,都讓我覺著如果嫁了你就註定要守寡一般。我不想當寡婦。”

陳若霖笑,道:“人生無常,我只是習慣防患於未然。”

“若真是人生無常,我不怪你,可你若鐵了心上趕著作死,我才不要嫁你。”

“真不嫁?”

“不嫁。”

“那我強娶了。”

“你說過的從不強迫女人。”

“為你破例也無妨。”

“陳三日你是個意志堅定的人,萬不能行此出爾反爾之事。”

“為了你我願意。”

……

兩人鬥了半夜的嘴,陳若霖又仗著體力優勢占了些便宜,第二天一早,兩人站在榕城的城頭目送王增陶夭一行啟程返京。

陳若霖負著雙手,一身華麗至極的銀狐領黑底灑金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頗是不甘,對長安道:“若非是你,再無第二人能讓我做此讓步。小皇帝定以為我怕了他。”

長安悠悠道:“人有自尊心是好事,但自尊心若是太強,可就未必是好事了。”

陳若霖瞥她,似笑非笑:“這會兒你又得意上了,忘了昨晚怎麽收拾你的了?今晚繼續?反正沒仗可打我閑得很。”

回想起這沒臉沒皮的男人昨晚對她做的事……長安輸人不輸陣,端著臉道:“你若願意伺候,我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反正反抗不了,還不如就當被面首給取悅了。再說也不是毫無益處,至少昨晚她睡眠質量挺好的。

長安這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無疑取悅了陳若霖,他單手將她摟到懷中裹入大氅,道:“等到將來真刀真槍地伺候了,望你也能應得這般爽快。既然現下無事,不如就著手準備你我的婚事吧,待到年後就成親如何?”

長安看著在景物蕭瑟的官道上漸行漸遠的陶夭一行,目光漸漸擡起,望向仿佛有盡頭實則永遠遙不可及的天際,低聲道:“好啊。”

下午便有人來千歲府給長安量尺寸請她選料子做嫁衣。陳若霖左右無事,攬著長安一同就著那冊子挑選料子和紋飾。

長安並未敷衍了事,好歹這也算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嫁人,享受一下過程也無可厚非吧。

話已經跟慕容泓說清楚了,官也辭了,他若理智,便該知道到徹底放手的時候了。

她本就是自由之身,只要她願意,自然可以隨心所欲,至於結果好還是不好,她自己擔著就是。

越到年底慕容泓就越忙,不過今年情況比之往年大有改善,往年一入冬各地災情軍報不斷,什麽雪災啊饑民暴動啊能叫人從年前頭疼到年後。今年除了一些偏遠之地發生了一些小範圍雪災之外,整體情況還算穩定。並且在他繼位這五年來,國庫第一次在年終結算時有了盈餘,不枉他這些年來夙夜在公宵衣旰食。

稱帝臨朝雖非他本心所願,但眼瞧著兄長留下的這座江山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也開始有了歌舞升平欣欣向榮的勢頭,他心裏自然還是高興的。

如今令他最是如鯁在喉的唯有兩件事,一,自然是長安的情況。二,太後與慕容懷瑾他們的動向。

父兄與侄兒之仇他一日不報便一日不能釋懷,可這兩人近一年來竟是收斂形跡再無異動。他不怕他們動,就怕他們不動,因為他們不動他就抓不到他們的把柄,自然也就難以借力反擊。

他知道他們不可能一直這樣龜縮不動,如今這般小心謹慎地行事,多半是暗地裏正在籌謀屠龍大計。只是長安走後,孔組織與她留下的人馬都移交給了袁冬。袁冬這奴才雖然也可堪一用,但比之長安自然還是多有不如,且例如端王並非先帝血脈而是慕容珵美的孽種這種事情他也是斷不可能讓袁冬知曉的。袁冬不知其中利害關系,對於慕容懷瑾那一方情況的刺探難免就不盡不實,少不得他在忙於政務之餘還得親自過問。

他原本有的是耐心與他們進行這隱秘綿長的較量,可是因為長安,他等不下去了。他不想為了報仇失去更多,至少,不能再失去長安。所以,他們不動,他要動了。

思慮一陣,他回攏思緒,看著天祿閣窗外白雪青松相映成趣,心裏卻覺著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他有些後悔,是不是不應該在這時叫她回來?她很怕冷,而盛京的冬季,明顯要比福州冷上許多……

一念未完,張讓來報,說是王增求見。

慕容泓倏然回身,道:“快傳。”長福趁他離開窗口之際慌忙過去將窗戶關上。入冬以來陛下都發過兩回燒了,雖是比之去年這發燒的次數算少的了,可也不能就這麽在窗口一站就是半天啊!那寒風呼呼的,刮得人臉皮子都生疼。

王增是快馬趕回來的,回到盛京時已是下午,事關藩地與朝廷兩境平安,他不敢耽擱,家都沒回就直接進宮覆命。

慕容泓在天祿閣接見了風塵仆仆的他,本以為會有好消息,一顆因為想著也許能與長安見面而失序跳動的心卻在看到王增呈上來的官服印信以及那封奏折時,墜入冰窟。

王增並未能察覺在這短短一瞬間皇帝的心情已經是天壤之別,還在巨細靡遺地向他匯報事情始末。

慕容泓表情沈靜地聽完匯報,只問了他兩個問題:“長安她身體狀況到底如何?”

王增恭敬稟道:“回陛下,臣並未看出她何處有疾。”

“那她是否為人所迫?”

王增道:“福王在王位之側為他單獨設了座椅,滿殿之上唯有他二人坐著,看起來對九千歲甚為禮遇。臣也未看出他有為人所迫的跡象。”

慕容泓低眸,覆又看著手中那份奏折,口中道:“朕知道了。愛卿辛苦,且回去休息吧。”

王增告退。

“都退下。”慕容泓謂左右道。

長福等人都退了出去。

慕容泓放下手中那本言辭切切卻滿篇都在掛冠求去的奏章,伸手拿過方才王增遞上來的官袍。

這是她的官袍,今年年初她臨行前他令織室日夜趕工做出來的,黑緞銀蟒,全天下獨此一件。之所以說全天下獨此一件,是因為就算他人按樣式照做,那袖子裏側,也不會有他慕容泓親手繡上去的一朵桃花。

滯留不歸掛冠求去,所以從來也沒什麽身子不適為人所迫是麽?從頭至尾,你不回來,只是因為,你自己不再想回來了。

慕容泓翻開官袍右側的袖子,一年前他繡上去的那朵桃花鮮艷明麗赫然在目。

既然不再想回來了,那你為何還要寄東西給朕?為何還要給朕指望?你從來決絕,不是這樣拖泥帶水的人。

還是,其實你心中也有不舍,所以才會做出這等前後矛盾之舉?

那為何朕下定決心不惜動用兵戈也要讓你安然回返,你卻又做出了與朕所期待的截然相反的決定呢?

長安,你可有瞧見,你可知曉,你我分別的這一年來,這滿身張牙舞爪的蟒紋之間,藏著一朵朕悄悄繡給你的小小桃花,代替朕日夜陪著你?

而今,你竟把它退還了。你真的,去意已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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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除夕這天,陳若霖中午在王府大宴福州的文臣武將, 下午則來了千歲府, 哦不, 現在已經又被長安改做了瀛園, 準備晚上陪長安吃團圓飯。

青螺她們也來了。

陳若霖這男人重諾,說自己繼位後要把她們接到岸上來生活,繼位後便真的派人去把她們接來了榕城。

但青螺對於來長安這裏吃團圓飯這件事明顯沒那麽熱衷,姍姍來遲不說, 跟長安打個照面便不見了影蹤。

天色漸暗,觀潮廳中紅燭高照人聲鼎沸,一派熱鬧景象。絲竹漸漸響起, 舞姬們也都準備好了, 長安左右一看,不見陳若霖, 青螺也未出現。她覺著有些不妙,就讓圓圓先招呼眾人落座, 自己出了觀潮廳去找這兩人。

結果出了大廳還沒走多遠, 便見陳若霖一臉戾氣地從後院方向來, 見了她面色才緩和下來。

“這是怎麽了?你不會又殺人了吧?”長安問。

“沒有。”陳若霖攬過她, 也不多說,兩人一同回了觀潮廳。

記得去年除夕長安不過在自己府裏和老薛圓圓他們一桌人吃的團圓飯,想不到僅僅過了一年,這吃團圓飯的人就要一廳才坐得下了。

直到開宴青螺也沒出現。陳若霖沒過問,長安便猜到了大概。在島上青螺便知她對陳若霖並無真情, 青螺視陳若霖為親弟,此番上岸得知陳若霖要跟她成親,為陳若霖的終身幸福著想,想必會極力阻止。只是陳若霖的決定,又豈是旁人能輕易左右的?

長安喝不了度數高的酒,就弄了點燙熱的甜米酒應應景。聽著耳邊的絲竹鼓樂,看著眼前的柳腰紅袖,她覺得自己若是君王,那定然也是個昏君。這喝著小酒聽著音樂看著現場歌舞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能日日這樣享樂,誰還想去日理萬機勾心鬥角啊?

正這般想著的時候,她目光就凝滯了一下。

透過舞姬揮舞成雲的水袖縫隙,她看見了雲胡。

他也來了,但坐得離她很遠,靠近大廳的前門。今天穿的好像不是白衣,但依然是淺色的袍服,那一眼瞥過去,但見伊人膚如玉發如墨,人消瘦骨清秀,其形其影當真是像極了那人。

長安收回目光,默默喝光杯中酒。

米酒自然是醉不了人的,所以散宴後長安回到自己房裏時還很清醒。瞧瞧身邊一臉意猶未盡精神奕奕的男人,她開始有點頭疼。

“陳三日,今夜是除夕,要不要放你一夜的假?”她試探地問。

“什麽叫放我一夜的假?”

“就是讓你出去玩啊,隨便你做什麽我都不管。”

陳若霖聞言,展臂將她一把摟到懷中,勾著唇角問:“這麽急吼吼地打發我,想背著我幹什麽壞事?”

“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好麽?你現在好歹也是個藩王,下轄一藩之地,日夜黏在我身邊像什麽樣子?”長安掙紮。

陳若霖扣住她的手笑道:“別找借口了,跟你說了我不是慕容泓,你也不用試探。這樣的日子,別說外間沒事,便是敵人兵臨城下了,我也還是要陪你的。我還準備了禮物送你。”

聽說有禮物,長安從他懷裏直起身子,問:“是什麽?”

陳若霖變戲法一般從袖中拿出個扁扁的錦緞盒子,打開給長安看。

“天吶,這不是真的。”長安掩目。

“怎麽了,不好看嗎?”陳若霖扒拉她捂住眼睛的手。

長安放下手來,正視著陳若霖一本正經道:“三日,咱們商量個事唄。這鐲子你要喜歡戴你就戴,別強迫我戴好不好?”

“不好,這鐲子我請人打造了幾個月,就是為了跟你夫妻成對。”陳若霖自盒中取出那一大一小兩只金鐲,指著鐲子內側給長安看:“瞧,我還讓匠人在內側刻了字。”

長安定睛一看,小的藤蔓形狀的那只裏側刻的是“若遇甘霖”,大的利劍形狀的那只裏側刻的是“一世長安”。

“若遇甘霖萬物覆蘇,歌舞升平一世長安。我們一人一只,不好嗎?”陳若霖語調溫柔得不像話。

長安卻絲毫不領風情地苦著臉:“可是我真的不喜歡戴金鐲子啊,而且你這鐲子做的也太小了,我套不下。”

“不可能,我量著你手腕的尺寸做的,應是正好。”陳若霖將小的那只鐲子輕輕一掰,鐲子一分為二,中間卡扣相連。

長安正驚奇這鐲子竟然也有機關,陳若霖已將鐲子套上她的手腕,輕輕一按,卡扣縮回,鐲子內徑重新變小,環著她細瘦的手腕,果然多一分太寬,少一分太窄,真真正好。

“我說區區金鐲何以用得著打造幾個月,原來是有這等機關在裏頭。只是這機關只是為了鐲子能變大變小,未免也無趣了些吧?”長安擡著腕子欣賞了片刻,纏繞的藤蔓枝葉栩栩如生,赤金的鐲子襯著她雪白的手腕倒是顯得好看。但就算是上輩子長安也只喜歡戴手鏈不喜歡戴鐲子,她看了兩眼便想學著陳若霖剛才那樣將鐲子扯大了脫下來。

誰知一扯沒反應,二扯沒反應,長安開始覺得事情不對,擡眸看陳若霖。

陳若霖微笑,道:“單是能變大變小的確無趣啊,鎖住你才是我的意思。”

長安:“……”所以她這是著了這男人的道?

陳若霖老神在在地拿起自己那只鐲子,照例掰大了往自己腕上一套,再輕輕一扣,哢噠一聲,嚴絲合縫。他伸手握住長安戴著鐲子的左手,兩只手一大一小,兩只鐲子一寬一窄,鐵骨柔情的登對,看得他眉目舒展。

“所以這鐲子我得戴到死?萬一我以後長胖了怎麽辦?”長安蹙眉。

“能打開的,不過需要鑰匙而已。”陳若霖道。

長安轉著鐲子看,根本沒有可以插鑰匙的孔洞。

“別費心了,我知道你身邊有個擅長做機括的小太監,所以這開鎖的孔洞設計在鐲子內側,肉眼看不見,手指也伸不進去,只有鑰匙可以。”陳若霖得意道。

長安乜著他道:“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為著你,我何時不用心了?是不是該獎勵我親一下?”

長安挑眉:“我獎勵你……”

“就知道你喜歡的。”陳若霖笑得月牙兒深深,不由分說湊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長安:“唔……”她本來想說的是獎勵他一個板栗的好嗎?這臉皮墻厚的死男人!

宮裏今晚也設宮宴。

去年慕容泓以為長安在甘露殿等他,宮宴一結束就急匆匆往回趕。今年他確定甘露殿不會有人等他了,心下空落之餘,卻也從容。

可惜他從容了,這場宮宴卻比去年還不如,去年好歹還辦完了,今年宮宴剛進行到一半,便隨著陶行妹噴出來的一口血戛然而止。

陶行妹身為皇後,自然坐得離慕容泓最近,她那一口血噴出來,身邊伺候的宮女便連連驚叫。慕容泓被驚動,轉頭一看,見她唇邊血跡殷然,腦中便是一昏。好在長福知道他暈血,見狀借自己就站在他身邊伺候之便,一邊扶住他一邊大叫護駕。

褚翔帶著禁衛湧進殿來。皇帝暈血,已是沒有行動能力,太後便代其勞,一邊吩咐人將陶行妹送回長秋宮去一邊使人去宣太醫,同時命人看好皇後在宮宴上用過的酒菜羹肴不許人碰。

眾嬪妃見皇後突然吐血,且太後這一系列處置顯然是懷疑有人對皇後下毒,一時又驚又疑,被禁衛們護送著各自回了自己的宮室。

慕容泓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那股惡心暈眩之意,去長秋宮看望陶行妹。

皇後出事自是沒人膽敢怠慢,不一會兒值夜的禦醫就都到齊了。

慕容泓和慕容瑛在內殿等著禦醫的診脈結果。

陶行妹噴出一口血後就暈了,此時躺在床上聲息全無,也不知是死是活。

慕容泓坐在那裏,半掩在袖中的手指發緊。

偌大的內殿落針可聞,過了好半晌,院正杜夢山和禦醫張興輪流給陶行妹診過了脈,又低聲交流了兩句,這才來到慕容泓與慕容瑛面前跪下。

“皇後情況如何?”慕容瑛問。

杜夢山道:“回太後,回陛下,皇後所中之毒毒性猛烈,此刻已經侵入肺腑,已是……藥石罔醫。”

“藥石罔醫也給朕醫,朕要她活著!”慕容泓扣緊了椅子扶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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