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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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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尹才人侍女手裏頭抱的那兩匹料子,顏色花紋看上去像是男人用的。”宋名微好奇道。

周信芳冷笑:“她不一直都是這樣?表面上不爭不搶,暗地裏小動作不斷。這是想通過皇後去討好陛下呢。皇後也是個傻的,由著她這種人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還覺得她有多麽真心,要換做是我……”她沒再說下去,只狠狠地把路旁一朵開得正好的月季給掐了下來。

“對了,明日是滕閱的生辰,說是要在暢春臺演皮影戲。你們說,陛下會到場嗎?”宋名微努力讓語氣平靜,卻控制不住雙頰微微泛紅。陛下綺年玉貌風華絕代,實在是令人神往。

陳棋道:“她正得寵,想必陛下會來吧。”

宋名微聽到得寵二字,有些酸妒道:“陛下不過也就十天半個月地來看她一回,也能稱得上得寵?”

“比起咱們這些自入宮以來還未承過寵的,不就算得寵了嗎?”

周信芳想起自己雖然承過寵,可就那麽一兩回,還不如陳棋宋名微她們這些沒承過寵的呢。沒承過寵,只會有一朝得幸的期待,不會有得而覆失的神傷。

長秋宮慈元殿,陶行妹見尹蕙來了,放下茶杯笑著無奈道:“你怎麽又給我送過來了,都說了我不會女紅,你女紅好,不妨自己做了衣裳送給陛下。”

尹蕙在下頭坐了,溫婉道:“妾做的陛下未必會穿,娘娘送的就不一樣了。這是我二哥受忠義侯府三公子所托派人去雲州采買雲錦時捎帶回來,我瞧著還挺好看的,擱在我手上那是暴殄天物,所以才給娘娘送來了。”

“哦?想不到你二哥與忠義侯府還有交往。”陶行妹道。

尹蕙搖了搖頭,道:“那忠義侯府的三公子原本與我二哥是同窗,昔日兩人身份差得遠,又怎會有交往?不過是近來看到妾家中也受了陛下恩封,這才慢慢有了來往吧。我二哥好交朋友,識得娘娘您二哥的一名手下,那周公子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托我二哥去幫他采買雲錦,以賀冼大人家嫡次孫滿月之喜的。”

“冼大人,可是今年科舉的主考官冼祖德?”陶行妹問。

尹蕙道:“這……妾倒是沒問,不知。”

“應該是了,換做旁人,哪值得一個侯府公子這般費盡心機去結交呢?”陶行妹想起高爍被貶那段時間陛下的郁郁寡歡,冷笑道“這忠義侯府倒是左右逢源得很。”一面送女兒進宮為妃一面結交陛下的政敵,覺著陛下被權臣掣肘不能拿他們怎麽樣是麽?就算陛下不能拿他們怎麽樣,她這個皇後要讓一個婕妤日子不好過,還不算太難。

☆、周信芳之死

次日, 滕閱生辰。

眾嬪禦都受了邀請晚飯後去暢春臺看皮影戲。深宮寂寞,

有此熱鬧可湊,眾人自然都不願錯過。更何況,

去了還能得見陛下。

是故天色擦黑之後,

後宮眾人都邀了素日要好的姐妹成群結隊的往暢春臺去,

除了突然吃壞肚子實在不能前往的宋名微和不在宮裏的孔熹真外,其餘人幾乎都到了。

本來一切正常,

等到排座位的時候卻出了點意外。

因著太後說入秋的時候吹了風,

又犯了頭痛癥,沒有過來,所以今晚這暢春臺一切事宜由皇後全權做主。

周信芳今天盛裝而來,後宮沒有高位嬪妃,她雖然只是個婕妤,卻也足有資格坐在離陛下近的位置了。譚明夏入宮就是婕妤,

本來只要承一次寵位分就能高過她,可惜的是承福宮當時一道進來的三位,

如今只有一個滕閱承過寵。

這樣的話,

按著位次排,

陛下旁邊是皇後,

皇後下頭,

一左一右就該是她和譚明夏了。

周信芳信心滿滿,結果到了暢春臺卻發現,譚明夏的位置在她該在的位置上,她的位置卻被排到了後頭,

而她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卻被分給了尹蕙。

就周信芳的脾氣,哪裏忍得下這般不公待遇,當即就去找陶行妹說道此事。

“陛下自大婚至今尚無子息,本宮作為後宮之主責無旁貸,思前想後,覺著無非是未曾雨露均沾之故。所以為陛下子嗣計,今日各位座位之安排不論位分,承過寵的一律往後排,沒承過寵的往前排,壽星除外。諸位姐妹既然入了宮成了天家的人,那自然一切以陛下的利益為先。讓個區區位置,周婕妤應該有這個肚量吧?”陶行妹說這話的時候並未避人,已經來到暢春臺的眾人都聽到了。

在後宮之中,陛下寵幸過的屈指可數,沒寵幸過的才是多數,此等情況之下,周信芳若是拒絕,便是連皇後和未受寵幸的嬪禦一起得罪。她再沒腦子,也知道其中利害,當下只得忍氣吞聲地應下。

周信芳自認為對陶行妹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她為人雖強勢,但性格也十分直爽,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應當想不出這麽陰損的法子來折辱人。所以她懷疑陶行妹今日有此一舉,泰半是受那尹蕙攛掇。

想到這一點,她便忍不住去瞪那占據了自己位置的尹蕙,誰曾想平日裏見了她只會回避的尹蕙這次卻迎著她的目光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毫無遮掩的感激之意落在周信芳眼中與挑釁無異,氣得周信芳差點掐斷了傍晚才剛染好的指甲。

又過了一會兒,慕容泓來了。

如今贏燁在荊州與夔州對峙,用得著張氏父子,所以這滕閱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慕容泓來了之後,皮影戲就開演了。滕閱為了討好慕容泓,自是親自下場。

慕容泓目光落在那紗屏上,心裏卻還在想著,收到長安的海螺這麽久了,他卻還沒想到回什麽東西給她才好。她會不會以為他又端上了架子,然後一生氣又不理他了?

這大半個月來除了國事之外,餘下的時間他都用來琢磨這件事了。只是快一年了,好不容易長安願意理他,兩人相隔千裏,不能見面,托人捎信去路上可能發生各種意外,他自然也不能將自己的心意在信中寫得太明白,那所贈之物就顯得尤為關鍵。要找這樣一件東西,既能讓她看到了就明白他的心意,又要讓旁人即便看到了也不明白,何其艱難?

他都為此煩惱得開始掉頭發了。

坐在後排的周信芳看著皇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心中暗自得意:坐在前排又如何?陛下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兒,哪怕你坐他懷裏又能有什麽用?

不過得意著得意著,她又難過起來。陛下的心思不在這兒,她難道不也是這兒的其中一個嗎?長安那個不男不女的到底有何魔力?離宮這麽久了竟還能勾著陛下的心?

她癡癡地看著慕容泓,又恐被旁人發現,只敢看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就在收回目光時,她發現坐在她位置上的尹蕙居然在做小動作!

她盯著尹蕙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她捂在掌心反覆摩挲的是一枚荷包,葫蘆形狀,樣式顏色看起來是男人用的。難不成,今夜她不但攛掇著陶行妹讓她坐在了靠近陛下的位置上,還想借著送荷包在陛下面前露臉?

在眾嬪禦中尹蕙的容貌只能算得中上,周信芳壓根不擔心她能入了陛下的眼。只不過,若能借此機會羞辱她一番倒也不錯。

慕容泓看著紗屏上人影晃動,明明是幾個剪影而已,卻在演繹人生百態,也是奇觀。驀的,他腦中靈光一現,忽然就想到了可以送什麽給長安了。

內心一時激動萬分,真想站起來就走,好在他還記得此行目的,硬忍著待滕閱演完了,道:“甚好,皇後,替朕行賞。”

陶行妹應諾,滕閱等人謝恩。

慕容泓這才借口還有政務要處理,先行離場。

滕閱見他半途離場,微覺失望,可方才陛下那歡欣的模樣她可看得一清二楚,這可是鮮有之事,陛下是因為她演得皮影好看故而歡欣嗎?想到這一點,她倒又滿懷希望起來。

慕容泓離開沒一會兒,尹蕙便也借故離場。

周信芳一瞧,磨蹭了一小會兒後便跟著出去了。

暢春臺並不在後宮之中,周信芳帶著宮女出了暢春臺,尹蕙還未走遠。

周信芳瞧她沒有去追陛下,倒步履匆匆地往後宮方向走,心中大為狐疑:難道那荷包不是要送給陛下的?那要送給誰?

有了這層疑問,她趕緊帶著侍女跟了過去。

行經鴻池邊上,尹蕙突然“呀”的一聲,停下腳步。

“怎麽了才人?”麗香趕緊問道。

“剛才好像有只貓跑過去了。”尹蕙看著靠近鴻池那側的路邊草叢道。

麗香沒瞧見,以為她受了驚嚇,遂道:“園子裏本來就有幾只野貓,改天讓小太監們把它們都捉了就是了。”

尹蕙卻還是朝草叢那邊張望,道:“可是剛才那只,瞧著有點像陛下的愛魚。”慕容泓偶爾參加宴會也會帶上愛魚,是故嬪禦們都見過他那只貓。

“愛魚?不會吧?愛魚怎會在這裏?”麗香疑惑。

“方才陛下不是來過了麽?許是跟著陛下一起來的,偷偷跑了。我們過去看看,若真是愛魚,便捉了給陛下送去。”尹蕙說著,便帶著隨身的宮女和太監離開道路往鴻池那邊草叢走去。

後頭周信芳聽說可能是陛下的貓,心中半信半疑,卻也不想放過這個可以名正言順單獨去見陛下的機會,於是也湊了過去。

這時陳棋從後頭追了上來,有些氣喘道:“周姐姐,你走怎麽也不叫我?”

周信芳見是她,沒好氣道:“你坐得離陛下那麽近,我不是擔心你不舍得走麽?”

陳棋被她如此諷刺,心裏好不委屈,她哪裏坐得離陛下近了?縱然比她靠前了些,也不過因為沒承過寵罷了,她有什麽好不平的。

不過她娘家失了勢,沒這個底氣與周信芳鬧翻,委屈也只能小心賠不是討好。

她們這一說話,倒讓前頭的尹蕙發現了她們。

周信芳幹脆走過去道:“尹才人,這暗夜淒淒的,你怎麽好好的路不走往鴻池邊上跑,莫不是想投水?”

尹蕙又成了以往縮頭烏龜的模樣,對周信芳行了禮,低著頭小聲道:“我只是看見了一只貓,所以……跟過來看看。”

原來是狗靠家兇,一離了皇後,她就得意不起來了。

“什麽貓啊?值得你一個才人不顧危險往鴻池邊上跑?”她得意不起來,周信芳就得意了,故意問道。

尹蕙窘迫卻又不能不說:“沒看清,看著有點像陛下的貓。”

“陛下的貓?那還不快去找。”周信芳頤指氣使道。

“是。”尹蕙回身又去找貓。

今晚月色不錯,不一會兒尹蕙就發現了那貓的蹤跡,就在池邊一叢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後頭,露出一截貓尾。

“是陛下的貓嗎?”周信芳湊過去瞇著眼仔細瞧,因怕驚動了,並不敢走太近。

“有點像,那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尹蕙道。

“陛下的貓尾巴尖上有白毛嗎?”周信芳不確定,有陛下在的場合,她光看人去了,誰看貓啊。

身後陳棋道:“我也記得好像是有。”

周信芳聞言,便讓身後的太監去把貓抱過來。

尹蕙阻攔道:“若是陛下的貓,我們私自去抱已是僭越,怎能讓奴才動手?周婕妤若是不敢,不妨讓我去。”

周信芳暗思,這貓本就是尹蕙發現的,若再讓她去抱過來,自己拿到陛下那兒去邀功,怕是又得被她去皇後那兒穿一次小鞋。

“陳才人,你去抱。”周信芳對陳棋道。

“我不敢,我、我怕貓。”陳棋往後縮。正是因為怕貓,所以陛下帶貓的時候她才會格外關註那只貓,所以才會知道那貓尾巴尖上有白毛啊。

“真沒用!”周信芳生氣,想著若是宋名微在就好了,那可是個最喜歡貓的。

無人可用,她又想要功勞,只能自己上。她倒是不怕貓,就是那貓在河邊上,她怕看不清路掉到河裏去。

“給我照路。”她吩咐身邊的宮女。

宮女提著燈籠小心翼翼地給她照著腳下,兩人往河邊一寸寸地挪。

隨著離那貓的距離越來越近,能供人下腳的地方也越來越少,最後幾尺只能一個人走過去,好在燈籠的光源足以照到那貓。

周信芳一邊如履薄冰地往那邊挪一邊心中暗罵:蠢貓,躲哪兒不好躲這裏來?

好在沒幾步就看到了那只貓,趴在草叢後一動不動,好大一只,看著確實是陛下那只肥貓。

周信芳松口氣,俯身去抱那貓,手還沒碰到貓,忽覺靠近河邊的那只腳被人一把抓住了腳脖子往下一扯,她只來得及驚叫一聲,人就掉進了池子裏頭。

“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岸邊頓時驚叫聲一片。

“速去叫人來救周婕妤!”尹蕙一邊吩咐隨行宮女太監一邊用力折下一根長樹枝,在陳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跑到周信芳落水的地方準備施救了。

周信芳隨行的太監中有一人會水,見尹蕙占據了周信芳掉下去的位置,他也不能擠開她跳河救人,只能繞到旁邊下河去救人,如此便耽誤了一些時間。

周信芳還在水裏撲騰,偶爾露個頭出來。

“周婕妤,快抓住樹枝,我拉你上來!”尹蕙努力將樹枝遞給她,可不知為何總是差那麽一點,周信芳怎麽撲騰都夠不著那根樹枝,沒兩下人就沈下去了。

這時候那下河的太監才剛剛游過來。

尹蕙指點著一個方向著急道:“周婕妤沈下去了,就在那裏,快救她!”

太監一個猛子紮下去,半晌浮上來說沒找著人。

“反正就在這一片,快呀。”尹蕙催促道。

太監又紮了好幾個猛子,才總算撈到周信芳。

尹蕙顧不得弄臟衣裳,幫著將已經沒有聲息的周信芳拖上岸來。待到宮裏禁軍趕到時,她也累癱在地上了。

周信芳被送回宮去時還有一絲氣息,但也只撐到了半夜。

宮裏無端死了個婕妤,皇後自然是要連夜過問,好在當時岸邊目擊者眾,都證實了周信芳是為了去捉貓失足落水。太醫過來看過也說是溺水之癥,並無疑點。

尹蕙在陶行妹面前哭,自責說若是自己沒看見那貓就好了,周婕妤也不會為了捉貓落水而死。陶行妹安慰她一番,派人將她送回瓊雪樓去,還讓太醫給她開了安神湯。

就在周信芳斷氣後半個時辰,那個頭發還沒幹透的小太監就抱著那只做得活靈活現的假貓跪在了慕容瑛面前。

慕容瑛聽他說了事情經過,讓把貓留下,人退下。

寇蓉給她端了茶水過來,瞥了眼那只放在腳踏上的假貓,嘖嘖道:“要說這尹才人的手藝是真好,瞧這貓做的,別說黑燈瞎火的夜裏,便是這般明晃晃的,乍一眼看去也跟陛下那只貓沒什麽區別。”

慕容瑛靠坐在床頭,吹著熱茶不說話。

“沒想到這尹才人平日裏看著不聲不響溫婉賢淑的,一出手便是殺招。這也算是被逼出來了。太後這雙眼啊,從來都不會看錯人。”寇蓉上前給她揉著腿奉承道。

“腦子不笨,火候還差了點。”慕容瑛不動神色地評價道。

寇蓉笑著說:“哎喲,她以為這小太監一大家子都攥在她哥哥手裏呢,這才敢叫他動手,算是謹慎的了。她哪兒能知道太後您的能耐啊。”

“說的也是。把這貓收起來,留待後用。”慕容瑛合上杯蓋。

瓊雪樓,尹蕙躲在被窩裏抖了半夜,一閉上眼腦子裏滿是周信芳被從鴻池裏頭拖上來時那慘白的模樣。下手時不覺得害怕,等到那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真的折在手裏了,她才覺著後怕起來。

第二天天剛亮,麗香叫她起床,說是皇後找她。

尹蕙做賊心虛,聽說皇後找她,難免害怕,只強自忍住,梳洗過後去見皇後。

誰知皇後只是第一次操辦嬪妃喪事,恐有疏漏,想著她細心,所以才叫她去從旁協助的。尹蕙又放下心來。

待到周信芳出完殯,尹蕙心裏頭那點後怕就完全消失了。想起以後宮中再沒這個人礙眼尋事,她心裏只餘痛快。

在周信芳出完殯的第二日,她就尋出那枚一直壓在箱底的菊花華勝,讓麗香幫她簪到發髻上。

“才人,這華勝真好看,可是眼下都快入冬了,菊花都要過季了呢。您怎麽不早些拿出來?”麗香問。

尹蕙側過頭調了調發髻上那枚華勝的位置,看著鏡中仿佛與以前不一樣的自己,答非所問:“只要能簪上頭,什麽時候都不晚。”

☆、其他類型女宦

福王一早就放話說今年秋季福州要進行閱兵儀式,

短短兩三個月過去,

福州天翻地覆,什麽都變了,

唯獨這閱兵儀式沒被擱置,

如期舉行。只不過,

原本要代父巡閱的世子陳若雰,變成了世子陳若霖而已。

陳若霖是個老謀深算的男人,

武力奪權之後,

他並沒有急於登位。他知道,慕容泓若是想要名正言順地對他發難,只有在他的登位大典上。而更換和冊封世子,是福州的內部事務,所以他始終吊著陳寶琛一口氣,確保福王尚在,

而他自己則以世子的身份排除異己收攏軍隊。

他要確保在自己登位之時,至少福州的軍隊對他全然擁護,

所以在他當上世子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頒下世子令給軍隊增加軍餉。

此番去小孤山城閱兵,

他把長安也帶上了。

小孤山城之所以叫小孤山城,

乃因城建在小孤山上,

山的四周是大片廣袤空地,登高四顧,能看到幾裏開外,視野極其開闊,

所以歷來被福州王族作為閱兵之用。

但是山城山城,也就意味著進城等於上山,而閱兵臺又在山城最高處,地形陡峭連轎子都上不去,長安爬得氣喘籲籲之餘,暗忖這福王定然是怕爬山所以才多年不閱兵吧。

正想著呢,面前蹲下一個人來。

“上來。”陳若霖道。

今時不同往日,他如今貴為藩王世子,隨行又皆是福州要員,如今見他居然紆尊降貴要背這朝廷來的太監上山,一個個都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看著兩人。

長安呵呵幹笑,道:“這不太妥當吧。”

陳若霖道:“我在外追襲叛賊之時,雲州刺史趁機帶兵來犯,若非千歲力挽狂瀾,福州此刻恐怕仍在戰亂之中。千歲為我福州立下如此大功,難不成還受不起我這一背麽?”

眾人聞言,想想也有道理,表情才略有緩和。

“那就辛苦世子了。”長安趴上陳若霖的背,想到兩人私下裏什麽混賬話都說過,此刻卻要在人前裝得這般一本正經,心裏忍不住一陣惡寒。

“千歲身輕如燕,本世子背著毫不辛苦,千歲請勿多慮。”偏陳若霖還在那兒賣弄口舌,隨行之人聽了,又紛紛側目。

長安心中暗恨,可是眾目睽睽,又不能對這死男人做些什麽,只能忍著。

陳若霖不用回頭也知她表情,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轉眼到了閱兵臺上,長安從陳若霖背上下來,舉目遠眺,碧空如洗青山在望,那叫一個心曠神怡。

山下三裏開外密密麻麻站滿了士兵,直如蟻群一般,一眼看不到頭。因為距離太遠,所以長安也體會不到什麽迫人的軍威,只是覺得壯觀,那麽多人穿同樣的甲胄站在一起,如山如海,真的很壯觀。

按規矩這樣的日子前來巡閱的王或者世子也該穿上甲胄應景,可陳若霖何許人也?肯按規矩辦事就怪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滾金邊的華麗紅袍,站在一色或青或藍的官袍中間,從遠處看來定然醒目得很。

閱兵臺與山下像個距離太遠,喊話是聽不見的,所以以搖旗為號。眾人在閱兵臺上各自的位置落座後,旗兵就站在閱兵臺最前面突出的欄桿旁朝下面揮舞一面黑底蛟龍圖騰的旗幟。

下面最前排的方陣揮舞一面紅色的旗幟表明身份,然後就列陣朝山下走來,途中演示各種作戰動作與陣型,走到山下便停下,一個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得筆直,等上頭示下。

旗兵回頭看陳若霖。往年藩王閱兵,一支軍隊演示完後都會給出評語,好或者不好,旗兵再打出相應的旗語告訴下面的軍隊。

陳若霖卻吩咐一旁的肥肥:“拿我的琵琶來。”

肥肥很快拿了那巨大的鐵琵琶過來。

陳若霖遞一團棉花給身邊的長安,笑道:“塞住耳朵,有些吵。”

長安笑睨他一眼,從善如流地塞住耳朵。

陳若霖拿了琵琶來到閱兵臺前,長腿一跨,居然在欄桿上坐了下來,將琵琶抱在懷裏,長指一撥,彈了起來。

激昂清脆的琵琶聲穿透力極強,山下這支隊伍恰是以前跟著陳若霖攻打過雲州的,每次作戰到尾聲,耳邊都會響起主將的琵琶聲,這是勝利的號角,是他們可以縱情狂歡,享受勝利果實的征兆。這樣獨特的琵琶聲給他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直到征戰結束回到福州,這樣的琵琶聲都經常在他們夢裏縈繞。

如今居然再次聽到,想到當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主將即將成為他們的王,這些兵將們都激動了,自發地“威武威武”吼了起來。

零散的聲音逐漸匯聚成整齊的聲浪,拔山倒海響徹天地。

閱兵臺上那些因為陳若霖懶得凡事親力親為而留下一條命來的福州老臣見此情狀,交頭接耳,直言以前跟著福王參加閱兵大典時從未見過如此盛況。看來福州將興。

長安看著背對著她坐在那險之又險的欄桿上彈琵琶的男人,心情覆雜。

在同等的情況下,音樂永遠比語言更有感染力,語言你可能會聽不懂,但音樂永遠不會存在這個問題,所以才會有音樂無國界之說。

而音樂對人類情緒的煽動力也是獨具一格,哀婉憂傷的音樂能讓人傷春悲秋淚流滿面,大氣磅礴的音樂則能讓人熱血澎湃激情萬丈。

在這個音樂只供上層人消磨時間的年代,陳若霖能想到用它來煽動士兵的情緒,樹立自己與眾不同的形象,其觀念不可謂不超前,其能力不可謂不卓絕。

這本是個獲得任何成就都不會讓人吃驚的男人,可惜,被原生家庭生生給毀了。

金玉在前,後頭的方陣自然不甘落後,一個比一個精神飽滿氣勢軒昂,如此一連進行了三天,福州的這次秋季閱兵儀式圓滿落幕。

陳若霖並未立即返回榕城,此番奪權之爭,福州各支軍隊中上層將領折損不少,他想趁此機會選拔一批將領出來,方式是先由各支部隊推選出有資格競爭空缺將領職位的人選,然後一一與陳若霖過招,按武力值高低定職位。

如此一來,陳若霖每天要與下頭這些兵將過招上百場,無一落敗。其武力之高耐力之強,直讓圍觀士兵嘆為觀止,於是傳言變成了事實,人人皆知,他們的世子,雲州之戰的主將,確實是個百戰不殆的常勝將軍。

幾天比試下來,陳若霖在軍中已有戰神之名,無數士兵以能旁觀他與將士們過招為榮。

毫無疑問,此次閱兵大典過後,陳若霖不僅會成為福州軍隊真正掌權者,他還會成為他們的精神領袖。

福州一境平安了百餘年,安居樂業的上位者和百姓們平日裏早已想不起他們這些當兵的。可是,此番閱兵大典之後,每個士兵心裏都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個念頭,那就是,他們要被重用了!

最後一天選拔將領結束後,陳若霖在山城別宮裏辦了場筵席,他和那些將領們喝的是烈酒,給長安準備的是當地特產桑葚酒。

這桑葚酒釀得清冽微甜極易入口,長安多貪了幾杯,回去酒勁上頭,草草洗漱過後就上床睡覺去了。

半夜,陳若霖爬上她的床從背後擁住她,倒將她驚醒了。

“什麽時辰了?”長安睡眼惺忪地問。

“子時過半。”陳若霖在她後頸上親了兩口,手也不老實。

“又沒攔著不讓你去睡女人,竟日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作甚?”長安打他的手。

陳若霖低聲笑道:“你在這裏,我睡別的女人那叫退而求其次。我陳若霖長這麽大,要麽得不到,要得到就必是我想要的,從來就沒有退而求其次一說。”

“所以你現在要我,得到我之後呢?要什麽?”

“孩子。”

“有了孩子之後呢?”

“更多的孩子。”

“有了更多的孩子之後呢?”

“更多更多的孩子。”

“……我說你陳三日後半輩子就在生孩子這一件事上死磕了是不是?”

陳若霖樂不可支,道:“誰讓你問得那麽長遠。”

“我離開慕容泓,就是因為他給不了我長遠。”長安看著裏側的床帳靜靜道。

陳若霖默了一瞬,問:“你覺得我也給不了你長遠?”

“給不了?”

“何以見得?”

“因為你停不下來,而你又想要孩子。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從小就見識屍山血海,所以我不會帶著他跟你出去闖,我也不想留在家裏等待永遠也停不下來的你。”

“言下之意,我只能在孩子和你之間二選其一了,是嗎?”

長安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問:“言下之意,你真的不能停下來,是嗎?”

“停下來做什麽?像我爹一樣,悶在那座所謂的王府裏一事無成地過一生,一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堆孩子?”

“一直往前又能怎麽樣?大不了讓你做了皇帝。你以為皇帝的日子比你現在好過嗎?”

“皇帝的日子好不好過,在於那個皇位是不是他自己親手打下來的。就這一點來說,慕容泓如今的帝王生涯,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帝王該有的模樣。”

長安看著他,緩緩道:“那你去吧,我預祝你馬到功成。”說著她就想起身。

陳若霖按住她,問:“今天這是怎麽了?你也不是第一天了解我的為人,為何今天會有此一問?”

☆、母子

長安被按住, 斜眼看他, 眸光挑釁道:“不是風月老手,比女人還懂女人麽?為何現在有此一問, 你猜啊。”言罷將他手一推,下床去桌邊倒水喝。

陳若霖翻過身,側向床外,一手支額道:“莫不是這幾天見識了我福州的兵力, 開始為慕容泓擔心了?”

長安理都不理他,直接對他這番話嗤之以後腦勺。

“還是, 想讓我相信你想在福州、在我身邊安定下來?”

長安背對著他, 低頭不語。

“哦, 我知道了。”陳若霖也從床上下來, 走到她身後一把擁住她,低頭在她耳邊道:“莫不是對我動了心,所以不想讓我去冒險?”

“陳三日,你能不能要點臉?”長安掙了一下,沒能掙開,反被他摟得更緊。

“嘖, 惱羞成怒,看來我猜對了。真的對我動了心?”陳若霖笑著用自己的臉頰去貼她的臉頰。

“死一邊去, 誰對你動心?”長安奮力掙紮,想掙開他的禁錮。

陳若霖兀自摟住不放,歡快道:“原來你喜歡上一個人是這般別扭的模樣,怪道慕容泓那個毛頭小子要摸不著北了。”

他旋身在凳子上坐下, 放長安坐在他腿上,制住她亂動的身子,看著她道:“業精於勤荒於嬉。這許多年來,我不敢讓自己不精,也就不敢讓自己停下來耽於安寧,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了習慣。如今你要我改掉這個習慣,我沒辦法答應你,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這樣的習慣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但是我願意為你試一試。我們來做個約定可好?”

“什麽約定?”長安問。

“如果慕容泓能真正放下你,我答應你,他不犯我,我不犯他。我就在福州做我的富貴閑王,陪你。可他若不能,那我娶了你,於他而言便是奪妻之恨,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吶!我知道這小子善忍,心中嫉恨,他也未必會立即表現出來。但他畢竟是皇帝,等他真正大權在握君臨天下時,我縱身為一方藩王,也只有任人魚肉的份。所以我必得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反了他。”

“你這完全是無稽之談,你覺得一個擁有三宮六院的皇帝,會對一個女人有多長情?”長安撇過臉。

陳若霖笑道:“不好說。你可是他情竇初開時第一個喜歡上的女人。不管什麽人事,只要占了‘第一’這兩個字,就總是令人難忘的。更何況,我跟你說過,男人的天性就是爭強鬥勝,哪怕他對你沒有那麽情根深種,但你跟了我沒跟他,那就意味著他在這場爭鬥中敗給了我。屆時,他想滅我,起因是你,卻已不是完全為了你。”

“就算你說得有理,人心隔肚皮,他是不是真的放下我,你又怎能確定?”

陳若霖伸手摸她的臉,笑得意味深長,道:“男人,自有對付男人的辦法。”

長安狐疑地看他,道:“你在宮裏有眼線,且不止一兩個。”

“我三哥好歹在那邊經營了二十餘年,若不存下點家底來,豈非顯得太沒用了?”

“存了再多的家底如今也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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