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46)

關燈
便宜了你,還是沒用!”長安從他身上下來,靠在桌沿上抱著雙臂問“你何時回去?”

“後天吧,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陳若霖單肘支在桌上揉額角,他今晚喝的酒不少。

“那我明日先回去了。”長安道。

陳若霖伸手去拉她的手,道:“一天都不願意等我?”

“少膩歪了。我來時在路上看到有一片林子不錯,想伐些木材回去。你回去時也不必等我。”長安道。

“這種事情何必親力親為?派人去做就是了。”陳若霖將她往自己身上拽。

長安拗不過,又跌坐在他腿上,道:“就像你一樣,我也總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什麽都讓下人去做,我還能做什麽呢?”

若換做慕容泓,他這邊的事情還沒辦完,長安便為了伐木要先走,肯定又要使性子了。陳若霖卻只派了一隊人給她就幹脆利落地放她走了。

長安尋到那片林子,派人去附近找了伐木的人來伐了幾棵大樹,又雇了車船運回榕城去,耽擱了數天時間。回榕城的路上遇上秋雨,就近避入一間尼姑庵裏頭。

她此番是騎馬出來的,固然可以去雇車,但她畢竟來自現代,想著反正趕回去也沒什麽事,就不忍心為了趕路讓隨行之人淋雨護送。

第二天雨還沒停,長安在房裏呆不住,就出來在這不大的尼姑庵裏逛了逛,在後院回廊裏遇見一對母子。

那婦人嬌美溫柔,看上去年紀絕不過二十五歲。孩子是個男孩,四五歲的模樣,生得玉雪可愛十分活潑。

長安被那小男孩一雙酷似陳若霖的碧眸所吸引,走過去搭話。

因她如今仍是男子打扮,那婦人便有些避嫌的意思,匆匆與他見了個禮便拉著小男孩回去了。

次日雨停,天陰陰的,看上去仍要下雨的樣子。長安想著她隨行都是大男人,老窩在人家尼姑庵裏也不是回事,於是收拾行李上路。

到了下午,果不其然又下起雨來,可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長安只得避入道旁林中。陳若霖派來的人顯然很有野外趕路的經驗,很快就地取材,用粗大的樹枝和寬大的植物葉片給她撐起一個簡陋的帳篷來。

林中樹冠茂密,本來落下來的雨水就少,再有了這個帳篷,更是連片衣角都濕不了了。

長安還有心情坐在帳篷下學烤肉。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漸暗,雨中傳來馬車軲轆聲,然後長安就聽到負責放哨的侍衛趕人的聲音。

她派隨行的吉祥去看看怎麽回事。

不一會兒吉祥回轉,說是在庵裏遇見的那對母子,腳程比他們慢,直到此刻才行至這裏,沒處過夜,見這林中有篝火,便想來尋個落腳之處。

長安遂讓吉祥去把人帶過來。

這對母子隨行的人並不多,連車夫丫鬟在內也不過才五個人。

那婦人帶著小男孩過來向長安道謝,長安便讓兩人在她帳篷裏坐下,拿了烤肉給小男孩吃。

“看你們倒是與我同路,莫不是要去榕城?”長安問。

婦人受了長安的恩惠,也不好再顧著男女大防不與她說話,就點了點頭,低聲道:“是。”

“此間到榕城路途不近,怎就你們孤兒寡母地上路,孩子的父親呢?”

婦人手指絞緊,顯得有些窘迫,道:“此行,正是要去尋他的父親。”

“原來如此。”長安看著那個一邊吃烤肉一邊眨著一雙大眼睛看她的小男孩,越看越覺得他眉眼之間極像陳若霖,只是他頭發是黑的。

“瞧你這孩子眸色深碧,他父親是夷人?”長安試探問道。

婦人垂著臉,沒有說話。

看得出來這是個極內向的女子,長安便屏退左右,對她道:“我認識一人,容貌與你這孩子七八分相似,若你這孩子是他的,我可帶你們同行,也免得你們孤兒寡母一路上缺人照料。”

婦人有些不安,勉強擡起臉來,還不敢直視長安,只問:“不知公子識得的那人,姓甚名誰?”

“他便是如今的福王世子,陳若霖。”

婦人聞言,僵了一僵,猛然擡眼望住長安,雙眸熠熠:“公子所言是真?您真的認識……認識他?”

長安笑道:“我騙你作甚?看來這個孩子的父親,確實是他了。”

婦人先是歡喜,然歡喜了一瞬,表情又轉為憂慮。

她伸手摟住自己的兒子,期期艾艾地問長安:“那依公子看,他……他會認下這個孩子嗎?”

長安觀她神情,眉頭微皺:“他並不知這個孩子的存在?”

婦人低下頭去,咬了咬唇才鼓足勇氣道:“五年前他來到我家,爹叫我……伺候他。爹的本意是想讓他將我收了,但他並沒有。過後我明明也服了藥,可是不知道為何還是……”她垂眸看著自己懷裏孩子的發頂,聲息顫抖,沒能說下去。

四歲幼童一派天真,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說些什麽,只是感覺到自己娘親聲音顫抖,仰起臉來見她眸中含淚,頓時老大著急,費力地舉起小胖手將手中啃了一半的烤肉遞到婦人唇邊,道:“阿娘不哭,肉肉給你吃。”

婦人硬生生憋回眼淚,努力擠出微笑,將肉遞回孩子嘴邊,柔聲哄道:“囝囝吃,娘不餓。”

長安看著婦人明顯比臉粗糙許多的雙手,道:“為了保住這個孩子,想來你也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未婚先孕,還把孩子生了下來,對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足夠毀了一生了。

婦人低著頭,道:“這都是我自找的,與人無尤。”

陳若霖這樣的男人,讓她這樣的深閨女子一見傾心是可能的,更何況還交付了身體。只是男人可恨,睡了不負責任。

“為何早不來尋晚不來尋,偏偏此時來尋他呢?”長安問。

婦人低聲道:“家裏人聽說他當了世子,逼著我們母子來的。”

長安明白了,想來她家中那些人也不確定陳若霖到底會不會認下她們母子,所以逼著她們來,卻沒有跟她們一起來。如此,如果陳若霖認下這對母子,作為娘家人他們自然跟著沾光,若是陳若霖不認,那要承擔後果的,也不過是這對母子罷了。

這年頭,生而為女子,若是家裏人不拿你當人看,那你便真的連做人的機會都沒有。

長安看著那個吃完了烤肉開始揉眼睛犯困的孩子,思慮著道:“那你們便與我同行吧,我帶你們去找他。”

陳若霖,這個意外得來,相貌與你有七八分相似的孩子,能否讓我看到你心軟的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看來在完結前我需要戒掉評論了。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橙子君 2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阿源、蟊蟊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中的一尾魚、霓氤夕、神煩的小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飄 29瓶;沈虞卿零 20瓶;jiennie、淺斟一盞、小慈 10瓶;霓氤夕 5瓶;時光旅行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大的仁慈

保險起見, 長安並沒有貿貿然將這對母子直接送去陳若霖府上。她將她們帶回了千歲府安頓下來,然後讓陳若霖的手下回去稟報此事。

晚上長安與這對母子一起吃飯, 婦人還怯怯地問她:“安公子, 世子殿下真的會認囝囝嗎?”

“過了年他就二十有七了,膝下仍是空空。囝囝是男孩,又長得這般像他, 應是會認下的。”長安夾了一塊肥嫩無刺的魚肉給那孩子。

這邊正吃著呢, 陳若霖就來了。

婦人慌得站起身來,將孩子也從座位上扯了下來, 站在一旁。

“你今天倒是來得快,吃飯了嗎?”長安見陳若霖進門就打量那對母子, 笑問。

“尚未。”陳若霖只看了那婦人一眼,目光就落在那個不知道害怕,還仰著頭看他的孩子臉上。

長安吩咐下人再添一雙碗筷過來,又叫婦人和孩子上桌吃飯。

“阿娘阿娘, 他的眼睛和我一樣。”小男孩看了陳若霖一會兒就高興地對他娘說,“他是我爹爹嗎?”

婦人想去捂他的嘴, 當著陳若霖的面又不敢, 只得尷尬地把孩子摟在身側。

“你說巧不巧,剛好回來的路上被我遇到。”長安看看陳若霖, 又看看那孩子,道“這般坐一起,對照下來便更像了。陳三日,你有兒子了。”

“我有兒子, 你開心什麽?”陳若霖看她。

“你後繼有人我怎麽就不能開心了?不許我開心,想自己偷著樂啊?”長安反問。

“先吃飯。”陳若霖收回目光。

這一頓飯,大約也只有長安和那個不懂看氣氛的孩子吃飽了。

飯後,陳若霖起身,叫人進來把婦人和孩子帶出去,對長安道:“我先帶她們回去。”

長安看著他這不溫不火的模樣,忽然有些不放心,叫住他道:“陳三日,虎毒不食子。”

陳若霖轉身看著她笑,眉梢微挑道:“要不你也跟我回去?”

長安揮揮手,示意他快滾。

接下來兩天,長安都混跡在夷人一條街。她在這裏交了個朋友,也就是送她短刀的那名夷人,這人本名叫科恩,入鄉隨俗給自己起了個名叫大鯤,磕磕巴巴的會說一兩句本地話,遇到長安這個會說夷語又見多識廣的“本地人”簡直欣喜若狂。

長安比較青睞夷人的造船工藝,畢竟他們這些船能漂洋過海地來到福州做生意,可見質量不錯。大鯤聽說她要造船,就帶她去找街上一個略懂造船相關的夷人。

長安聽著那個紅鼻子啰裏啰嗦地說了半天,意識到就算是古代的船,也不是她想象中那麽好造的。與其浪費這個財力人力物力,還不如直接問他們買一艘。

只是如果她現在買,看守需要人,維護也需要人,只怕陳若霖會趁機安插眼線過來,所以還是暫緩再說。

到了夜間,長安吃過飯沐浴完,正坐在房裏一邊用幹棉布擦頭發一邊想著後面的路到底該怎麽走,陳若霖來了。

“平白得了個兒子,就讓你新鮮了兩天啊?”長安將棉布放在一旁,坐在鏡前梳頭。

陳若霖往她床上一躺,手抵額頭,不說話。

“怎麽了?”長安回身看他。

“你想知道結果?好啊,我告訴你,人被我殺了。”陳若霖道。

長安梳頭發的手一頓,問:“你把那女子殺了?”

“母子都殺了。”陳若霖從床上坐起來,看著長安微微笑,“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長安盯著他看了半晌,問了句:“你瘋了嗎?那孩子一看就是你的。”

“是我的,那又怎樣?”陳若霖反問。

“你殺了自己的兒子,還來問我‘那又怎樣’?是人嗎?”縱然知道他的為人,但這一刻,長安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被質疑不是人,陳若霖不怒反笑,神情甚至還有些好整以暇,站起身向長安走來,道:“同樣的事情慕容泓也做過,過後你還是和他一樣好。到了我這裏,就變成不是人了,嗯?”

“情況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陳若霖伸手撐在梳妝臺上,將長安圈在雙臂之間,俯身看她:“你是覺著他別無選擇,而我可以選擇,所以不一樣?可就本質而言,不都是父親殺孩子嗎?哪裏不一樣?”

“他沒有直接殺了孩子,他只是殺了皇後,在皇後想要謀害他的情況之下。”

“你自己覺得這個借口有說服力嗎?慕容泓工於心計,他能看不出來皇後要謀害他?非得把自己逼到不得不殺死孕妻的地步?他完全可以等到皇後把孩子生下來再殺她。我看他根本就不想要那個孩子,所以才不惜以身試險以便名正言順地殺掉他吧。”陳若霖目光沈沈地俯視著長安,“別自欺欺人了,你從來就沒什麽接受不了的。有的,不過是願不願意接受罷了。是你要的,哪怕罪大惡極,你也會找借口為他開脫。不是你要的,稍有行差踏錯,便是罪不可赦。我沒說錯吧?”

“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長安背過身去。

“為什麽不想說,是無話可說?還是懶得說?”陳若霖伸手撥弄著她的長發,“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不要別的女人給我生孩子。你在路上遇見一個,不說勸她們不要來找我,還把人帶到我面前。你想試探些什麽?嗯?我如今給你結果了,你卻還沒給我答案,你覺得我會走嗎?”

長安從鏡中冷冰冰地看著他,道:“我就想看看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你給出的答案是沒有。我知道了。”

“用兩條人命來測試我有沒有人性?那你告訴我,這樣做的你,又有沒有人性呢?”陳若霖也從鏡中看著她。

“我想過你可能會不認他,你可能會殺了那女子,但我沒想過你會連孩子也殺,畢竟虎毒不食子。”

“是嗎?原來我在你心裏還有這樣善良的一面?”陳若霖從她手裏拿過梳子,慢條斯理地給她梳頭“繼續給自己開脫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頭發沒幹,也睡不了覺。”

長安身子向前,雙肘支在梳妝臺上,雙手撐著額頭。

她不說話,陳若霖便也不說話,只一下一下慢慢地給她梳著頭。

良久,長安放下手,從鏡中看著陳若霖,問:“你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殺了那個孩子?你厭憎你的父親,但你這樣做,豈不是連你父親都不如?”

“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活在這世上會遭遇些什麽,沒人比我更清楚了。親手結束他註定坎坷的一生,是我作為一個父親,所能給他的最大的仁慈。”陳若霖道。

“他這一生是坎坷還是順遂,還不是在你一念之間?”

“在我一念之間?呵,你想得太簡單了。首先,這個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我為什麽要為別人的錯誤來承擔這個後果?其次,比之於他,我定然更喜愛在我期待中降生的那個孩子。可他是我的血脈,縱然我不喜歡他,他也會肖想繼承我的一切,就如我想繼承我父親的一切一樣。我為什麽要給我自己以及我喜愛的孩子留下這樣一個隱患?當然,他生得很可愛,很像我,所以我雖然殺了他,心情卻很不美妙。在動手的時候我就想好了,與他,與他母親有關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別想跑,統統都得去給他陪葬。”

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模樣,長安再想到那個小名叫囝囝的孩子,心裏難受到不行。

這件事與慕容泓那件事不同之處就在於,皇後的那個孩子還在她肚子裏,她並沒有親眼見過他。而這個孩子卻是活生生出現在她眼前的,他吃過她遞給他的東西,跟她說過話,對她笑過……

“這十多年來,你睡過那麽多女人,這並不是唯一的一次意外,對嗎?”長安問他。古代的避子湯效果難道比現代的避孕藥還好?吃避孕藥都不是百分百能避孕。

陳若霖彎起唇角,從鏡中看她:“你剛想到嗎?”

長安發現自己真的低估了他的心狠手辣,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你走吧。”長安表情木然。

陳若霖見她那樣,輕笑一聲,剛想說話,長安猛然站起轉身將他用力一推,大聲道:“走啊!”

“這般惺惺作態,能讓你自己心裏好受些?”陳若霖問她。

“陳三日,以後你遭遇何等悲慘境遇都不足為奇,因為給你機會過正常人的日子你都不要!”長安雙眸怒火熊熊地瞪著他,也不知到底是在為他們之間誰的所作所為而憤怒。

陳若霖伸手過來握她的手腕。

長安往回抽。

陳若霖強硬地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扯到他身前,逼視著她道:“什麽是正常人的日子?從早到晚都為油鹽醬醋吃喝拉撒忙碌才是正常人,我有更高的志向就不是正常人了?那只是你的見解,不用費盡心機強加給我,因為你不可能成功。這次的事我想足夠讓你明白,誰也別想把我要的奪走,誰也別想把我不要的硬塞給我,這才是我陳若霖!”

“你瘋了!”長安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美麗又危險,像是有人魚坐在岸邊唱歌的深淵。

“我瘋了,你又好到哪裏去?”陳若霖表情又雲淡風輕起來,左頰上那枚月牙兒若隱若現。

他將他那張極盡華麗的臉湊在長安眼前,仿佛告訴她什麽秘密一樣低聲道:“就在一個時辰前,我把他帶到我房裏,用一塊帕子蒙住他的眼睛,跟他說這是一個游戲。他就乖乖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然後我就用你送我的那把短刀,砍斷了他的脖子。也不知是那脖子太幼嫩,還是你送我的刀太快,我真的感覺自己還沒用力,那頭就掉下來了。我如釋重負,總算,我的兒子不用承受我所承受過的一切,而且因為動手的是我,我相信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感覺到痛,多好啊。”

他將梳子塞進長安被他攥住的那只手中,微笑:“多謝你把他帶到我面前來,讓我有機會永絕後患。”說完,他就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次日,又是個雨天。

夏天下雨的時候長安身上的傷疤並無異樣,可是隨著天氣漸涼,下雨的時候,身上那幾道深的傷疤總是有些酸癢。

鐘羨大約聽說了福州多雨,給她寄了很多藥油,多到長安給他回信中寫再寄庫房都放不下了他才作罷。

長安讓圓圓給她擦了藥油,撐傘來到觀潮廳。

廳前月臺上落了一層枯黃的松針,被雨水沖得橫七豎八,一片狼藉。

長安正站在門檻內發呆,薛紅藥來了。

“千歲。”她喚長安一聲。

長安轉身,見是她,面色緩和,道:“你來了。你爹身子大好了麽?”

薛紅藥點頭,道:“已無恙了。”

“那就好。”

“千歲,你今晚能去我們那兒吃飯嗎?”薛紅藥今日依然是一身紅裙,發髻上插著長安送她的紅珊瑚流蘇珠釵,打扮得十分嬌艷動人。

“怎麽,莫非有什麽事?”長安笑問。

薛紅藥有些赧然,道:“桑大娘和我爹決定在一起過日子了,想請大家夥兒吃個飯,就算是過了明面兒。”

長安道:“這是好事啊,也不用去你們那兒了,就在這觀潮廳辦個筵席吧,爺請。”

薛紅藥抿唇笑:“也好。”頓了頓,她見長安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又道:“千歲,我給你唱一段吧。”

“好啊。”長安就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薛紅藥退後兩步,擺出架勢,剛要開唱,吉祥進來稟道:“安公公,盛京來人了。”

長安示意薛紅藥稍等一下,吩咐吉祥:“帶進來。”心中卻有些狐疑,半個月前剛跟鐘羨通過信,怎麽又來人?莫不是盛京出了什麽事?

人被帶進來後,長安發現這人她不認得,遂問:“你是何人?”

那男子行了大禮,道:“屬下傅金,奉陛下之命,捎一物給千歲。”說罷,雙手呈上一只上了鎖的鐵盒給長安。

長安拿過來一瞧,那鎖倒確實眼熟,是慕容泓慣用的鎖。他幼時因為身子不好,所以他兄嫂給他置辦日常所需的物件時都往吉祥如意延年益壽上靠,連這平常用的鎖,都做成長命鎖的模樣。

“鑰匙呢?”長安問那男子。

男子道:“陛下不曾給鑰匙。陛下說千歲要開盒,直接將這鎖砸了便是。”

長安:“……”到底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要用這樣□□的手段提防旁人偷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依然是早更梅!為了盡早完結我也是拼了!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蟊蟊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蟊蟊、言十乙、天空中的一尾魚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摸子 50瓶;胖大海 40瓶;jiennie、雨過天晴 10瓶;好好 5瓶;樹映照流年、時光旅行、霓氤夕、光流 2瓶;曉雨、AMY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長安自省

筵席結束後, 長安獨自回到自己房裏,坐在桌旁看了會兒被她放在櫃子上的那只鐵盒子,就開始找工具折騰那把鎖。

剪子, 刀,鐵骨雞毛撣子。

鐵盒銅鎖, 又是禦用之物, 質量那叫一個好,長安汗都出了一身, 也沒能把那把銅鎖給拆下來。

最後找來的那把刀都崩斷了, 長安把刀柄往地上一扔,摸著手背上被崩斷的刀刃劃出的細細血痕,心裏忍不住生起氣來:從來都是這樣不會體諒人!

她生了氣, 便不想去看那盒子裏是什麽了,依然把盒子扔回櫃子頂上, 自己爬床上睡覺去。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 她又睜開眼睛,雙腿滑下床沿坐起身來,側過臉看向櫃子上的那只盒子。

這時門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撞在了上面。

長安又看門。

“開門。”撞了一下之後, 陳若霖在外頭敲門。

長安聽著他的聲音有些奇怪,她也不怕,起身過去將門開了。

誰知門一開,他就跌了進來,正撲在長安身上。那一身的酒氣, 根本不用人問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醉了。”長安費力地撐住他。從相識至今,她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過這麽濃重的酒氣,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酒。

“我陳若霖從來就沒醉過,你不知道嗎?”陳若霖倒在長安身上,伸展雙臂抱住她,呵呵低笑。

長安被他的體重壓得連連後退,同時確定,這男人今天是真醉了。跟醉鬼沒什麽好說的,她費力地撐著他踉蹌到床邊,想將他放在床上,誰知這死男人抱住她不放,兩人都倒在了床上。

“松手,我要去關門。”長安推他。

“他死了,小馬還在呢。我要不要把馬也殺了去陪他?那是匹好馬,我親手挑的……”男人眼睛半睜半閉地咕噥著,並不放手。

“什麽馬?”長安聽他這話沒頭沒尾的,問。

他卻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長安雙手抵住他胸膛用力往外推,想從他胳膊中掙脫出來。

“別動。”他閉著眼喃喃道。

長安只當他在說醉話,繼續扭動身體往外掙紮。

“我叫你別動!”陳若霖忽然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了床上,雙目通紅地看著她,質問“怎麽就那麽喜歡挑釁我呢?嗯?習慣了慕容泓鐘羨那樣的男人,就以為所有男人只要對你上了心,就都會由得你為所欲為?”

長安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下意識地就把藏在枕下的刀摸了出來。

陳若霖見她握了刀在手,唇角勾起諷刺笑容:“在我面前亮刀?你以為你能用它對我怎樣?”他松開長安的脖子,就這麽跪坐在床上,向她展開雙臂,道“來啊,你試試看。”

長安捂著脖子咳嗽,也坐起身,與他面對面,蹙眉問道:“你發什麽瘋?”

“發瘋?”陳若霖伸手捂額頭,似乎有點頭暈,“你是說我發酒瘋嗎?或許吧,真的有點醉了。”

說著,他竟然又抱著長安躺下,也不管她手裏還有把刀,兀自閉上眼道:“有些難受,陪我睡會兒。”

長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把刀扔了。

她也明白,就算他現在這副模樣了,她執刀在手也沒什麽用。剛才驀然被掐想拿刀反抗,不過是本能反應。

就目前的情況,她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陳若霖聽到刀掉在腳踏上的啪嗒聲,倒是又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長安,可能因為飲酒過量,眼白還是紅得駭人,表情卻十分平靜。

良久,他伸手撫上她的臉。

“我騙你了。”他道,“我沒有用刀砍下他的頭,他是被我掐死的。”

長安不說話,只看著他。

陳若霖摸她臉的是左手,隔著手套,又帶著醉意,他感覺不出她肌膚的溫度。

“你相信嗎?我原本是想如你所願,不殺他的。但是那個女人,我容不下她。或許你又要說,她拼著受盡世俗冷眼為我生下這個孩子,是對我有情。對我有情就違背我的意願生下我原本不想要的孩子?這是成全我還是成全她自己的一廂情願?所以一回到府裏我就殺了她。

“那個孩子,除了發色不像,他的眼睛,他的臉,真的很像我。我第一次看到我自己的孩子,活生生的,感覺……很新奇,也有些無措。我派人買了很多孩子喜歡的零嘴和小玩意兒哄他。我甚至還帶他去馬場挑了一匹小馬給他。

“他一開始很開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他就想起了他娘,要去找他娘。他娘已經成了共天的腹中之餐,他又怎麽可能再找得到?他找不到他娘,就開始哭,一直哭一直哭。我已經很努力地哄他了,可他還是一直在哭,怎麽都哄不好。然後……”

陳若霖停止了撫摸長安臉的動作,目光移向虛空,仿佛看著什麽人一樣。

“然後,我就想起了我小時候。發現我娘不見的時候,我也曾到處找她,我也曾整天整夜地哭。可是沒人哄我。如果那時候有人像我哄他一樣地哄我,我就不哭了。但他為什麽還是哭呢?”

他疑惑地皺著眉頭,仿佛百思不得其解。

默了一會兒之後,他目光聚焦,重新看向長安,問:“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是在什麽時候嗎?是在我十歲,跟著那些海匪從海島回到榕城的時候。我父親雖然厭憎我,但他要在其他世家面前維持自己的顏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在海匪手裏不管。所以他把我從海匪手裏贖了回去。我離家一年多,我的奶娘已經被派去照顧十九弟,但因為我回來了,她又被調回來看顧我。她對此很不滿,經常故意餓著我凍著我,竟日虐待我。我知道,她是想讓我死,我死了沒人在意,而她卻能再去尋好差事了。

“我知道只要她想,她就能讓我死,因為那時候沒人會幫我,我只能自己幫自己。我開始去偷東西討好她,起初只是一些酒菜吃食,漸漸的便是銀子首飾。她見我能讓她發財,對我又好了起來,於是我偷給她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貴重,終於有一天,東窗事發了。

“我在行竊時被人當場拿住,自然交代是我奶娘逼我這麽做的,我身上的傷痕,她給兒子蓋的新房都是證據。那時候我就知道,不管多大的事,只要鬧到明面上去,我就不會死,因為我是陳氏的血脈,而且我還是個孩子,我爹要臉。我被打了,我奶娘也被打了,我沒被打死,但她被打死了。當時她就離我兩三丈遠,我看著她趴在長凳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無聲無息,突然有些羨慕。因為她死了,沒知覺了,自然也就感覺不到身上那些傷口的疼痛了,也感覺不到寒冷饑餓,寂寞孤獨。什麽都感覺不到了。而我還活著,我的傷讓我痛不欲生,餘下的日子我還得繼續忍受寒冷饑餓,寂寞孤獨。

“我沒這個膽量自殺,於是常常怨恨,怨恨我爹既如此討厭我,為何不幹脆殺了我?為何要讓我活著來承受這一切?是不是讓我活著,其實就是他對我的懲罰?”

他的眼裏溢出淚水,繼續道:“他的哭聲讓我陷入回憶無法自拔。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滿是淚水,那麽痛苦,那麽無助,真的好像我,好像當年的我。想起當年我內心所願,我試探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後他就笑了。我不知道當時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但我真的看到他笑了,很開心的模樣。所以我越掐越緊,越掐越緊,直到最後他笑累了,睡著一樣閉上眼睛。我如夢初醒,發現自己已經殺了他。”

他淚眼迷蒙地看著長安,問:“你告訴我,你真的沒想過我會殺他嗎?一丁點都沒想過?”

長安眼眶濕熱,伸手捂住了他的雙眼:“對不起。”

陳若霖終究忍不住愴然:“你為何要對我如此殘忍?”

“因為……因為我總是震懾於你發病時的瘋狂,卻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你,其實只是個病患。”

不知何時睡去,次日長安一覺醒來,身邊早已沒人,酒氣未散,被褥卻已冷了。

昨夜是陳若霖第一次在她面前喝醉,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動談起自己悲慘的童年,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淚。

誠然他醉得並不徹底,但她相信昨夜關於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海島時她就看出來了,他喜歡孩子。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長安對心理學沒什麽研究,就他昨夜描述的情況來看,他這病應該屬於那種特定場景能觸發特定心理從而讓人短暫地失去自控能力的病,或許應該叫什麽應激性人格障礙?

他是有病的,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不足為奇。那她呢?明知他可能會發病還坐視不理的她,難道也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