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26)

關燈
扒著不放呢。我猜你曾經試過在慕容泓面前卸下擔子敞開心房,畢竟他是皇帝,理應是這世上最能給女人安全感的男人。可是後來你發現你做不到, 因為他給不了。然後你幡然醒悟,連皇帝都靠不住,那這世間還有什麽男人值得依靠?於是才有了所謂的‘做自己’的想法。

“若是如此,我告訴你,你錯了。慕容泓他是皇帝,但他卻不是一個強大的男人,所以,他不能代表這世上任何一個真正強大的男人。他個人太弱,獲得的權力卻又太大,為保命,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權力。你曾說我為了得到我想要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這條命而已,但他連命都拿不出,他能拿得出的,只有他手中的權力。親近之人要我的命,我才會與其反目,換做他,無需要命,要他的權力,就足夠讓他與你反目成仇了。在他身邊,你就仿佛春冰虎尾池魚幕燕,起,風高浪急,伏,暗礁險灘。如此境遇,他卻連一艘能夠劈風斬浪的大船都不肯給你,你自然風萍浪跡身不由己。

“我與他不同,就不同在,我自身比他強大,對於我自己,我的信心遠高於他。我不反對你分我的權力,因為我爭權奪利,終極目的不是為了拿來自保,而是為了讓自己和妻兒不再低人一等。你曾說我介意我母親出身低微,沒錯,我的確介意。這二十六年來,我所承受的絕大部分的痛苦與不如意,都是她這低微的出身帶給我的。你的出身也不高,但我看中你的心性與頭腦,所以我願意以分你權力的方式來彌補你出身不高的不足。畢竟一個人的出身無法確保她能保住自己所有的一切,唯有心性與頭腦才可以。我不敢說自己一定是這世上對你最好的男人,但我一定是這世上最願意為你拼搏、最舍得任你予取予求的男人。”

長安聽得笑了起來,側過臉眉眼彎彎地看著陳若霖道:“陳三日,你是頭一個讓我覺得可以靠嘴征服天下的男人。”

“我的天下,有一半是你。比起征服,我倒更願意能常常讓你這樣笑一笑。”陳若霖伸手過去,用手指勾住她寬大的袖子邊緣。

長安垂眸。

陳若霖手指一繞,將她的袖邊卷在手指上,看著她笑。

長安扯了下沒扯掉,軒著雙眉看他。

“曾在月下柳堤上見過小兒女牽手同游,當時不明其意,此時方知,原是交心之意。我已有此意,你卻尚未應允,可容我暫牽衣袖否?”陳若霖文縐縐且眼巴巴道。

長安無奈,“你真是……”話剛開了個頭,忽驚覺走在前頭的老虎突然停了下來。

長安停步擡頭,明白了老虎突然停下的原因。

前方原本空蕩蕩的街道上,居然出現了一對衣衫襤褸的乞兒母子。那母子二人應該也是剛看到這邊的情況,嚇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呆在原地。老虎這種猛獸,尋常百姓雖輕易見不到實物,但對其形象卻並不會陌生。越是愚昧落後的時代,人們就越是會崇拜這種天生王者的存在。

長安知道,那對母子此刻嚇呆了不動還好,萬一回過神來轉身逃跑,那這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會追撲過去。

“陳三日,”長安唯恐驚了那對母子,壓低聲音開口,“今日我心情不錯,不想見血。”

陳若霖左頰上凹出月牙兒,道:“好,你說不見,就不見。”

長安轉身往回走。

長安一動,那對母子突然醒過神來,驚叫著將手裏東西一扔轉身便跑。

老虎果然縱身追撲過去。

陳若霖一把抖開手中長鞭,甩出去圈住老虎的脖子往後一扯。他一個人要拉住一頭正在往前沖的兩三百公斤的虎,所需力道可見一斑。是故當他拉住老虎時,眉頭便是深深一皺,但轉瞬便又若無其事地展開。他人被虎拽得往前飛奔了兩步,收回鞭子啪的一聲抽在虎背上。

那虎被人又是勒脖子又是抽打背部,勃然大怒,放棄原本的獵物大吼著轉身就向陳若霖撲來。它身軀龐大行動又迅速,一個飛撲就相當於普通人疾退數十步的距離,饒是陳若霖早有準備反應迅速,還是有一片袍角被它拍在了墻壁上,那一爪下去,袍角自是碎成布片,連那砌墻的青磚都被虎爪抓得粉碎。

但凡陳若霖的速度和反應再慢一秒,這一爪子絕對抓實在他腿上。

雄渾低沈的虎嘯聲激得人寒毛直豎,一人一虎的戰鬥卻還在繼續。

長安就站在十數丈開外的墻邊上,剛才老虎那險之又險的一爪子她也看到了,如此足以讓人心弦一緊冷汗直冒的一幕並未能給陳若霖帶去絲毫的負面影響,面對老虎接連而來的致命攻勢,他騰轉自如。

一個男人,與一頭巔峰狀態的獸中之王正面沖突,非但絲毫不落下風,連氣勢與形象都不遑多讓。這樣的男人,確實擁有令女人心動的資格。

老虎在把那段街道毀的不成樣子也沒能成功咬到陳若霖反被陳若霖抽了十幾鞭子後,終於敗下陣來,耷拉著腦袋悻悻地往回走。

長安貼著墻看著這頭龐然大物灰心喪氣地經過自己面前,擡眸望向得勝歸來的男人。

陳若霖稍有些氣喘,但這並不妨礙他沖她得意地一挑眉梢以示自己的驕傲之情。

長安卻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兒。她上下打量他,發現他右手鮮血淋漓,但右臂衣裳卻還是完好的。

“傷口裂了?”長安問。

他自芙蓉鎮身受重傷到如今也不過一個月多幾天,渾身那麽多傷,總有愈合得不那麽徹底的,如今這一動武,舊傷崩裂怕是在所難免。

陳若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換了左手拿鞭子,甩了甩手上的血道:“無礙,死不了。”

長安與他並肩而行,看著前頭不再有閑逛興趣的老虎,問:“若我不在,你是否會縱虎咬死那對母子?”

“是啊。”陳若霖毫不遮掩,“每次我放虎出來,至少派人通知附近兩條長街三條巷子的百姓不要出門。此刻天還沒黑,這麽大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在進來之前,就不會想想原因麽?就算懶得思考,不會問一問旁人?不懂得回避危險,甚至都察覺不了危險的人,在此時此刻闖入此地死於虎口,那也只能說是命該如此,有何可說的?再者我派人通知百姓回避,便是告訴他們出來就可能會死,若我在放虎過程中看到有人在外頭就去救,這附近的百姓還會乖乖聽我的話呆在家裏麽?這與自尋麻煩何異?今日是為你破例,但若再有下次,則未必。”

長安不語。

陳若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笑道:“其實那日我說你愛為自己立牌坊,是我氣急之下故意說來刺你的,並非真話。你的心確有柔軟之處,這與牌坊無關。”

長安斜眼瞟他。

“這樣的柔軟使我相信,你日後定然會對我們的孩子很好。”陳若霖道。

“我說你在繁殖後代這一點上是不是有些異於常人的堅持啊?”長安問。

“即便確實如此,我也不認為有什麽不應該啊。這不是人的天性麽?人之所以會有男女之分,原本就是為著人這一種族可以通過男女交合這一方式連綿不絕地繁衍下去的。我也不過是順其自然而已,何錯之有?”陳若霖反問。

長安撫額,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有些話題上真的說不過這個能夠靠嘴征服世界的男人。

見她這副模樣,陳若霖笑得得意,道:“不必因為無言以對覺得慚愧,以理服人向來是我的專長。”

“可去你的吧,還以理服人呢。你這都是陳氏歪理。”長安笑罵道。

“我這是歪理?那你倒是說些正理出來給我聽聽啊。”

“我懶得與你磨嘴皮子。”

“磨嘴皮子是需要雙唇相貼的,你根本還未曾與我好生磨過,怎知自己就懶得來磨呢?須知心中醒,口中說,紙上作,不從身上習過,皆無用也。”

“陳三日你夠了!”

“唔,怎的又是這句?記得我曾回過你,對你,我永遠都不可能會覺得夠。”

……

長安回了自己落腳的院子,陳若霖將虎驅入虎舍。肥肥前來迎他時,見他滿手是血,胳膊與後背上的衣服也被鮮血洇濕,驚了一跳。

“不必驚慌,舊傷覆裂而已。”陳若霖回到房中,脫下被老虎抓爛的衣裳,盤腿坐在席子上讓肥肥幫他處理傷口。

未幾,門外有下人稟說借住在府中的九千歲派人送了東西來。

陳若霖令人將東西拿進來,是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子。打開盒子一看,卻是小小一盒傷藥。

陳若霖將那只還不及他半個手掌大的圓瓷盒子取出拿在手上,端詳半晌,唇角微微一彎,原本略顯冷峻的臉上勾起淺淺一彎月牙,低聲自語道:“對我,你終於也心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午趕出一章,下午烏梅要出門,周末和家人短途旅游,未必會有時間碼字,親們見諒。

陳三日和泓妹當然是不同的,泓妹自幼是被人捧著嬌養大的,陳三日卻是泥水裏摸爬滾打散養大的,他們的觀念有所差別很正常。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蘇念樵 4個;Lelouch、28963196、淺斟一盞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果丁少女 68瓶;雪芬 30瓶;莫孤鴻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老三的秘密

長安給陳若霖送了藥, 獨自在房中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去薛紅藥房裏看她。

據看顧薛紅藥的人匯報, 這幾天薛紅藥按時進補按時吃藥, 十分配合大夫的醫治。長安放心之餘還有些可笑的不適應, 身邊之人若是一下子改變太大, 難免會如此吧。

薛紅藥竟日躺在床上, 自沒有那麽多覺可睡,故長安去時,只聽屋裏嘻嘻哈哈的都是圓圓的聲音,推門一看,果然圓圓薛白笙等人都在。

“爺, 你來啦。”見長安過來, 圓圓麻溜地起身搬了張凳子放在自己身邊,讓長安與她一起圍坐在薛紅藥床前。

“講什麽呢, 這般開心?”長安坐下,笑問。

“講袁俊他們那幾個小子去魚市上去買海貨, 語言不通還和漁民討價還價,也不知中間出了什麽岔子, 氣得當地的漁民拿海膽扔他們, 袁俊還被龍蝦夾了屁股, 到現在都只能歪著身子坐。”圓圓提起這事還是忍俊不禁。

長安聽罷, 配合地笑了笑,又問床上的薛紅藥:“今日可覺著好些了?”

薛紅藥點點頭,擡眸看著床邊上的薛白笙道:“爹, 你在這兒陪了我一天,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

薛白笙這幾天見薛紅藥一切正常,原本因為怕她尋死也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答應著和長安圓圓打了招呼,出去了。

“爺,廚下還燉著給您做的夜宵呢,我去看看。”圓圓也是個機靈的,薛白笙一走,她便也站起身道。

長安頷首,轉眼房裏便只剩下薛紅藥和長安兩人。

薛紅藥黑瑩瑩的眸子看著長安,低聲道:“千歲,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我之間無需求字,有什麽事你直接說便是了。”長安道。

薛紅藥抿了抿有了些血色的唇,道:“當初我是被人迷暈了藏在箱中,跟著陳覆禮陳公子的隊伍出的盛京。”

陳覆禮?長安認真一想,記起此人曾去她府上為林藹他們做過傳話人。“原是這個病秧子。”

薛紅藥微微搖頭,道:“與陳公子無關,他也是被逼無奈。在路上他為了護我,更是與林家的鷹犬起了沖突,被暗算致死。我與他非親非故,連累他一條性命委實於心難安。他身邊沒什麽親人,只有一個照顧他長大與他情同母子的乳母,失了他的庇護,估計也是處境堪憐。千歲,你能不能幫我去打聽一下她的下落,我想盡我所能,為她養老送終。”

長安點頭,道:“這是應該的,他既是你的恩人,便也算是有恩於我了。”

“謝謝你。”薛紅藥眉頭微微舒展,頓了頓,又問“千歲,你可有紀姐姐的消息?”

提起紀晴桐,長安心情便有些沈重。她克制著低落的情緒,微笑道:“我到此地之後,已經派人去夔州瞧她了,想必不日便會有消息。”

是夜,長安心緒煩亂難以入眠,縱房中置了冰盆,還是覺得悶熱難當。睡不著,她也不勉強,披了衣服來到院中閑逛。

其實煩惱之事每日都有,她也不是夜夜都失眠,大約是這春夏之交,比之其它季節更容易讓人心緒躁動吧。

這間院子雖然算不上特別大,卻也小橋流水景致玲瓏,與大院疏朗開闊的風格十分不搭,大約是陳若霖為了取悅她特意為她布置的。

想起陳若霖這廝,長安便覺頭疼。這福州若要改天換日,陳若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本身也是個極危險的存在,一旦福州由他坐鎮,說不定情況比現在更糟。雖然他在她面前說得天花亂墜,但她早已不是那等男人幾句話就被迷得暈頭轉向的天真女子,在她看來,如果你沒有這個實力讓男人情不情願都得對你好,那麽男人所謂的會對你好,無非也是取決於他自己的心情罷了。他今日喜歡你,可以對你說一輩子對你好,明日不喜歡你了,就可以把你一腳踢開,畢竟亂說話又不會受天譴。

沒有感情基礎,一個男人要想光憑嘴上功夫讓她相信他的真心,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陳若霖面前,她有這個實力讓他不管情願不情願都說到做到嗎?她沒有。她和陳若霖有感情基礎嗎?也沒有。所以,他那些感人肺腑的話,在她這裏收效甚微。

但她也不能這麽無限期地一直猶豫下去,在陳若霖和他父兄之間她必須做出個選擇來,如果她不能主動去做這個選擇,她相信他會逼她去做的。主動,總比被動要好。

也許,是時候去見福王陳寶琛了……

長安漫步走過短短的白玉石拱橋,繞過精巧玲瓏的假山,忽見一人站在月牙狀的小池邊,身邊地上放著一盞燈籠,微弱的光線映得那人素衣長發身形伶仃,乍一看去背影和慕容泓簡直說不出的相像。

長安站在假山之側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心頭五味陳雜。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放這樣一個人在身邊,這樣時不時地就被觸動一下,與自虐何異?

池邊水草叢中熒光點點,長安緩步走過去,來到他身後才道:“心中惦記著琴所以睡不著麽?”

雲胡驟然回身,顯見是被嚇了一跳,轉身過程中不便的那只腳不慎踩到放在地上的燈籠的手柄,當即身形不穩往後便倒。

他身後可就是水池。

長安眼疾手快,在他往後倒的同時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那腕子入手也是細瘦的一把,骨頭之上沒多少肉,握著似乎比慕容泓的還要細些。

腦中浮現出這一念頭時,長安簡直有些受不了自己了。為什麽要拿眼前之人去與慕容泓相比?這分明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雲胡雖被長安及時拉回並未跌進水中,可卻呼吸急促神情驚惶,顯然是驚魂未定。

“你一個大男人,怎的膽子這般小?”長安取笑他。

雲胡稍稍恢覆過來些,便垂下臉,並未說話。

長安也知道他是不會說話的。但或許因為最近都被陳若霖的嘴炮騷擾,所以此時她還挺享受有個人如此安靜地站在自己面前的。

“你可知你的琴究竟在何人手中?”長安問。

雲胡站在那兒沈默有頃,回身摘了一把細長葉片的草在手中,蹲在燈籠旁邊用草葉在青石路面上擺字。

“聽人言,在福州黃家。”

長安瞧著他長瘦的手指將草葉在地上一筆一劃擺得整整齊齊,甚覺有趣,一時童心起,便也摘了一把蹲在來擺。

“知了,不日便替你取來。”

雲胡見長安學他用草葉擺字,楞了一會兒方收起擺好的字,用草葉拼上一個“多謝。”

長安看他那低眉順眼的樣子,收起地上擺好的草葉,覆又擺道:“你為何叫我替你取琴,卻不叫我替你報仇?”

雲胡並未猶豫,指尖拈著草葉仔細擺放:“無意義。”

初相識時長安迫他說話,覺得他似乎很不喜歡與人交流,此時倒又發現,只消不要他開口說話,他其實還是能夠正常交流的。

“報仇無意義?琴又有何意義?”

這回雲胡沈默了較長時間,才用草葉擺道:“琴在,人在。”

長安歪著頭看他,在地上擺:“下一句是否是琴毀,人亡?”

雲胡默默點頭。

長安嘆氣,連慕容泓都知道殊言琴是岳州雲家的,可見這把琴對雲家有多重要。琴在人在,琴毀人亡,若長安沒猜錯,這大約是雲家的祖訓吧。

所以這雲胡哪怕淪落為仆也要拿回雲家的琴,因為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活得偏執,但也單純。

“我既答應會替你取回琴來,便一定會為你取來。你無謂心思煩悶長夜難眠。”長安說罷,也未多留,轉身回去。

走得幾步,聽聞身後有人跟著。雲胡他跛腳,走路無法控制腳步聲,夜深人靜聽來十分明顯。

長安回身,果見是雲胡跟在她後面。

“還有事?”她問。

雲胡微微低著頭,將手裏的燈籠遞給她。

此情此景,難免就讓長安想起了那個雨夜,有人追她到樹下,也遞給她一盞燈籠,還塞給她一把傘。她便在那人走後,破涕為笑。覺得這輩子有人予她遮風擋雨的傘,有人予她照亮前路的燈,那麽就算再苦再難,她也能堅持走下去。

但最終,她還是為了種種原因,走出了他那把傘所撐起的天空,偏離了他那盞燈所照明的道路。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硬硬心腸,聽他的話離開。

心頭酸楚難言,她卻平靜地對雲胡道:“你留著吧,我膽子應該比你大些。”說完她甚至還笑了笑,這才轉身離開。

次日一早,長安還在用早膳,龍霜便來報道:“千歲,陳若霖在院外等您。”

長安吃著海鮮餛飩,不緊不慢地問:“他可有說所為何事?”

龍霜道:“他說福王召見他,問千歲可要一同前往?”

長安用完早膳,整理一下衣冠來到院外,見陳若霖手中甩著一條開滿了花的樹藤,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你見個爹還要拉著我去,怎麽,這麽大了,還見爹怵呢?”長安抱著雙臂懶洋洋地問道。

陳若霖聽到她聲音,轉過身來笑得燦爛,道:“不瞞你說,這麽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我爹使人來叫我去見他。我還真有點發怵,急需千歲壯膽。”

“壯膽行啊,兩個條件,一尋人,二尋物。”長安直截了當道。

“沒問題。”陳若霖比她還爽快,一口就應下了,“那我們現在去王府?”

長安下頜一擡:“帶路。”

長安頂著九千歲的名頭,就算陳寶琛再不待見她,也不得不大開王府中門來迎她。陳若霖跟在她身後,在一眾兄弟與世家貴族及福王的註視下從中門進了王府。

按道理說長安是九千歲,普天下身份比她高的唯有萬歲,那應該是福王給她行禮才對。可待兩人真正見了面,不等福王有所表示,長安便搶先一步去向福王作了個揖,口中道:“長安見過王爺。”

見她如此乖覺,福州眾人心中甚覺滿意。陳寶琛老臉保住自然也是通身舒泰,嘴上卻道:“誒呀,千歲何以對本王行此大禮?你是九千歲,按理應當本王給你行禮才是。”

長安忙笑著道:“可使不得,雜家來福州之前陛下便叮囑過了,說王爺乃是先帝的忘年之交,雜家若見了王爺,定要秉子侄禮才是。”

眾:“……”一個太監給一州藩王秉子侄禮,怎麽聽怎麽別扭,可這話語裏頭又挑不出錯處來。

陳寶琛畢竟年紀大了,知道什麽該計較什麽不該計較,也就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用老人特有的緩慢語速慢騰騰地直切主題道:“本王知道九千歲是為巡查鹽道而來,本王作為朝廷治下的藩地之主,對陛下的旨意自然是無有不從。本來此事是交給十五去辦的,沒想到九千歲來了數日,他帶著千歲走街過巷鬥雞走馬,唯獨不帶千歲去巡視鹽場。本王對他甚是失望,此番本是想叫他過來做個交代,既然千歲與他一同來了,正好問問千歲,這鹽務一事,千歲預備從何處查起?”

“此事不怪十五,是雜家自己不想去鹽場巡視,畢竟雜家聽聞前不久鹽場剛剛出過人命,雜家不想去冒這個險。至於鹽務麽,雜家也沒想親自動手去查,一切就都拜托王爺了。”長安笑瞇瞇道。

這話讓陳寶琛聽得微楞,他掀開耷拉的眼皮看著長安,問:“不知千歲此言何意?”

“雜家的意思是,不管這鹽務因何混亂雕敝,既然雜家來了,那王爺勢必會幫助雜家整頓清楚的。”長安道。

陳寶琛略顯渾濁的眼珠子頓了頓,道:“你們都退下。”

滿廳的人瞬間走了個幹凈,偌大的廳堂中只剩陳寶琛與長安兩人。

“千歲話中有話,本王年邁昏聵,聽不明白,可否請千歲明示?”陳寶琛盯著長安。

長安自座位上起身,來到陳寶琛身前,微微俯下身低聲問:“王爺可知,您尚有一重孫流落在盛京?”

陳寶琛道:“本王兒孫眾多,他們若在外亂來,本王自然也不能盡知。”

長安笑道:“王爺說笑了,若只是陳家子孫在外胡搞生出來的外室子,又怎值得雜家在王爺面前提這一嘴?可若我告訴您,您這個重孫子,是端王呢?”

陳寶琛楞了一楞,猛然瞪大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烏梅回來了。唉,旅游真是折騰啊,到哪兒都那麽多人,花了時間精力和金錢,心裏還煩得慌,以後怕是又要有好長一段時間懶得國內游了。最重要的是,還害我斷更了兩天,我六月完結的fg啊!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蟊蟊、鹹魚不粘鍋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蟊蟊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過天晴、鏘鏘不請自來、toto、蘇念樵、佳寧、小象阿粉、淺斟一盞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Velvetysky 50瓶;18121366995 30瓶;二瑩 20瓶;伯可、六天、坑爹的柿子 10瓶;清風徐來 5瓶;莫孤鴻、樹映照流年 3瓶;阿王、嗷~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棋逢對手

陳寶琛呆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 急忙道:“千歲,這等要掉腦袋的話, 可不能亂說啊。”

長安旋身坐回她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盞悠悠道:“王爺, 雜家是從陛下身邊出來的, 話不能亂說的道理, 用不著旁人來教。王爺若是不信, 不妨將九公子叫來一問。當然,前提是, 您能讓他說真話。”

陳寶琛花白的眉頭微微聳起, 道:“千歲的意思是,這個孩子是老九的孫子?不, 這不可能, 老九除了陛下及冠那年去過盛京, 這麽多年來鮮少離開福州,絕不可能有兒子流落盛京, 更不可能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長安瞇眼打量著陳寶琛, 道:“雜家並非說端王是九公子的孫子, 端王其實是去世不久的三公子的孫子。雜家的意思是,三公子膽敢做下這等偷龍轉鳳之事,縱然旁人不知,那九公子作為他的嫡親弟兄,必然是知道一二的。如今三公子已死,死無對證的, 要知道真相,也唯有從活人口中去探尋了。”

“老三?”陳寶琛眉頭愈皺。

“據雜家所知,王爺的這位三公子,可是在盛京旅居了二十多年,前不久才剛剛回來吧?”長安神情平和地道。

“千歲方才也說了,如今死無對證,便是老九開口,那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真相如何,再追查也不過是以訛傳訛,千歲又何必固執己見惹禍上身呢?”陳寶琛道。

長安失笑,放下手中茶盞道:“王爺這一頂帽子扣下來,真是叫雜家萬死莫贖啊!這一句固執己見以訛傳訛,叫雜家既給先帝抹了黑,又給王爺潑了臟水,若給陛下知道了,判個當街淩遲也不為過。只不過,三公子雖然死了,那大司農夫人可還活著呢,自己的兒子到底是大司農的種還是三公子的種,這世上,沒人比她更清楚了吧。”

她這句話裏包含的信息量太大,陳寶琛一時又被她給唬住了,看著她不作聲。

長安卻不再給他更多的時間慢慢琢磨,另起話頭道:“福州雖然離盛京路途遙遠,但雜家的名聲想必王爺也略知一二。為聲名所累,雖雜家如今身居高位,盛京卻已當不得雜家的福地洞天。福州風光秀麗人傑地靈,雜家一見便十分歡喜,想在梧城多住兩日,是故並未將此事報告陛下,就當賣王爺您這個東道主一個面子。在雜家暫居福州的這段時間內,王爺該弄明白的事情弄明白,該做的決斷也早早做了。如此,待到雜家回京之時,方能問心無愧兩不虧欠。雜家這般打算,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陳寶琛一開始還懷疑長安這是為了完成整頓鹽務的差事胡言亂語不擇手段了,如今見他居然把大司農都推了出來,自己又住在梧城不急著走,心中便已開始惴惴,暗想:“看他這般胸有成竹不怕我查的模樣,莫非此事是真?”

“千歲盛情,本王若不領下,豈非不識擡舉?”他緩緩道。

長安笑道:“不敢,若是王爺同意,那雜家還有一事想要麻煩王爺。如今雜家借住在老十五的府上,老十五雖是招待周全,奈何地方實在太小,諸多不便。雜家前兩日在榕城閑逛之時,瞧見城外南邊兒有一座靠海的山,山上有座宅子看上去既清幽又氣派,不知是何人的宅子?是否方便借給雜家暫住一段時間?”

陳寶琛道:“千歲既看中了,那不管是何人的宅子,本王叫他騰出來給千歲便是。”

長安一副欺壓旁人慣了的模樣,聞言非但不覺不妥,還喜滋滋道:“那就多謝王爺了。”

話既點到,便無需深聊,她從大廳中出來,瞧見福王的兒子們與下屬都未離開。陳若雩與陳若霖獨自站在庭院角落裏說著什麽,聽到長安出來的聲音,一同擡頭向這邊看來。陳若雩臉色陰沈,陳若霖似笑非笑。

長安迎著眾人或探究或厭憎的目光,揚起笑靨對陳若霖道:“三日,待會兒你爹怕是有事要與你九哥深談,你是在此等他,還是與我一道先行離開?”

陳若霖道:“三日肩負保護千歲周全之重責,自是隨同千歲一道離開。”說罷沖身旁的陳若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與長安一道走了。

出了王府大門,兩人一同上了馬,陳若霖看了長安幾眼,道:“瞧你與我爹談過之後便滿面春風,想必我爹定是吃了大虧。”

長安笑了笑,沒接他這話,只問:“雲胡說,他的琴在黃家手裏,這個黃家,是林家姻親的那個黃家嗎?”

“應該是吧。聽聞黃老太爺前年新納了一名酷愛音律的小妾,甚寵。不過這姓黃的一家子都是屬貔貅的,不管什麽東西,讓他吞進去容易,讓他吐出來,可難。”陳若霖道。

長安偏過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陳若霖無奈道:“你別什麽對我有利的事情都以為是我設計的好不好?我也是人,又不是神。”

長安冷哼一聲,道:“姑且信你一回。那你先回去吧,我去黃家繞一圈就回來。”

“不必我陪?”陳若霖笑問。

“不必。”長安雙腿輕夾馬腹,帶著人與陳若霖分道揚鑣。

晌午,長安回到陳若霖的府邸,剛進門就見陳若霖臉上掛著月牙兒等著她。

“情況如何?”他問。

長安道:“老匹夫咬死了琴是雲家賣給他的。”

“那千歲預備如何討回?”

長安瞇眼:“實在不行,就給他來一手釜底抽薪。既然按你所言這琴是他為愛妾奪的,那我扣了他的愛妾如何?”

“可他這名愛妾身懷六甲,老匹夫本來子息就單薄,這老蚌生珠自是歡喜得不行,將這小妾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金貴,輕易不讓出門。千歲預備如果扣人呢?”陳若霖幽幽道。

長安看著他:“既然輕易不讓出門,那定然有不輕易的法子可以讓這小妾出門了。你有法子是不是?”

“當然。不過,我也有條件。”陳若霖道。

“什麽條件?”

陳若霖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