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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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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長安身後不遠處的龐紳等人,對她道:“我已在花園備下午膳,不知千歲肯否賞臉?”

長安回身讓龐紳等人先回院中去用飯,自己跟著陳若離來到大院花園的涼亭內。

夏日炎炎,然一踏入這涼亭,人便覺著一陣涼爽。長安低頭瞧了瞧腳下泛出濕痕的地磚,問陳若霖:“亭子底下是空的?”

陳若霖一邊將他們進來那面的竹簾子也放下來一邊道:“若不能讓它真正涼起來,它又怎配得上涼亭之名呢?”

“福州氣候濕熱,便是冬天也不結冰吧?這冰若是從外地運來,保存至今,所耗之人力物力,平攤下來怕是比黃金都貴。你為著吃一頓飯便將整個亭子下面都填滿冰塊,如此奢靡,你爹知道麽?”長安在桌旁坐下,閑閑地道。

“知道又如何?我再奢靡,靠的也是我自己。”陳若霖在她對面坐下,拎起泡在冰水中的酒壺給長安斟了盞酒,笑睇著她道:“倒是你,明明是靠自己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卻不顧一己之安危事事為旁人考慮,實是令人費解得很。”

長安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琉璃盞中那深紫色的液體,暗忖:這似曾相識的色澤,莫不是葡萄酒?

“你這話從何說起?”長安問。

陳若霖給自己也斟了一盞酒,將酒壺放回冰水中,在竹簾隔出的細條光影中註視著長安,道:“你將我告訴你的秘密告訴了我爹。”

長安笑:“原來你是說這事啊。沒錯,我告訴他了。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與你相處久了,我這腦子裏竟日也只想著吃喝玩樂,不想正經辦差。鹽患的根子若真在福州,由你爹這個福州之主出手,定然能事半功倍,比我親自去查不知好上多少倍。你不也說了麽,兩人同行,若同行之人心甘情願分擔我肩上的擔子,傻子才扒著不放呢。是吧?”

“花言巧語的想哄誰呢?”陳若霖眼帶笑意地看著她道,“你不過還是對我三哥的死耿耿於懷罷了,所以想借我爹的手來查上一查。若我告訴你這秘密是假的,我爹必然會質疑你,我想,屆時你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吧?”

“沒錯,若你因此而遭遇不幸,正好以你之切身經歷告誡天下男子,不要輕易對女人撒謊。”長安一手托腮,笑瞇瞇道。

陳若霖失笑,繼續道:“可若我說的秘密是真,不管我爹有沒有謀反之心,他都不可能讓這個致命的把柄掌握在他人手中。他眼下能做的該做的,無外乎兩件事。一,我三哥已經死了,如今世上能證明端王是我三哥血脈的,唯有一人而已,這個人就是慕容懷瑾的夫人張氏,因為只有她能證明,慕容珵美是我三哥的兒子。因此,我爹一定不會留她活口。二,殺了你。只要張氏一死,旁人可能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你卻會因此而確定端王確實是我三哥的血脈。你確定了,慕容泓也就確定了,試想,我爹又怎會放你活著離開福州?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除掉張氏,你為什麽啊?”

“你說我為什麽?”長安覺得,和自己旗鼓相當的人博弈,還真是一件頗有意思的事。

“你為了鐘羨。”陳若霖道,“你雖不能確定慕容珵美是不是我三哥的兒子,但端王是慕容珵美的兒子這一點你應當早就清楚了。所以,你勸鐘羨回京,一是為他安全著想,二,怕也是為了讓他回去推掉與慕容懷瑾家的婚事吧。可是鐘慕白作風強勢,你擔心鐘羨為了婚事會與自己的父親反目,這才決定幫他一把。只要張氏一死,慕容姑娘作為她的女兒,必須為自己的娘親守孝三年,也就是說,三年之內,鐘家和慕容家這門親事是無論如何都結不成的。至於三年之後,誰知道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呢?是不是?”

長安一笑,眉眼如月唇紅齒白,難得的端方妍麗,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陳若霖恨不能咬她一口。

“你別什麽對我有利的事情都以為是我設計的好不好?我也是人,又不是神。”

陳若霖無語地伸手指點著她,一副拿她這痞子完全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時下人送了盛著冰沙的冰碗過來,陳若霖便拿起桌上的剪子和釬子,開始料理桌上那只碩大無比的海蟹來。

“再者說了,你怎麽不從自己的角度想想,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呢?”長安一邊瞧著他在那兒大刀闊斧動作利落地剝蟹一邊道,“從你爹立你嫡出的六哥為世子便可看出他是因循守舊之人,餘生所願恐怕就是保住福州這一畝三分地。若你所言是真,我告訴你爹這個秘密,無異於告訴你爹老三老九這一脈做事有多不計後果。這樣性格激進的兒子,能讓你爹放心將自己的王位和家底托付給他嗎?不管是什麽東西,三角結構總是最穩當的,一旦將老九排除在爭位之列,就等於三角去了其中一角,本來由這三角支撐起來的平衡局面勢必傾覆。不用你插手他們便自亂陣腳,在這件事中,你所得之利遠比鐘羨多得多,我就不信你意會不到。”

陳若霖掀開長睫,雙眸盈春地看著長安,道:“雖是一石二鳥,但你拋出那塊石頭時心中想的到底是哪只鳥,不好說。”

“不管我想的是哪只鳥,總歸不會想著醋壇子就是了。”長安乜著他道。

陳若霖樂不可支,將剝好的雪白蟹肉鋪在冰沙上,再灑一碟子料汁上去,然後遞給長安。

長安拿起筷子嘗了一截蟹腿肉,肉質細嫩料汁清香餘味回甘,如此搭配,既不會寡淡無味,又不會沖淡了蟹肉原本的鮮味,十分之美味。

“甚好,再剝,今日這只蟹我包了。”長安指著桌上剩餘的大半只蟹道。

陳若霖笑:“樂意為您效勞。”

蟹剝好之後,陳若霖用一旁的濕帕子擦了擦手,就一手托著下頜目光繾綣地看著長安在那兒吃。

長安咬了一口Q彈軟嫩的醬爆魷魚圈,擡眸對上他的目光,問:“你怎麽不吃?菜裏下藥了?”

“是啊,雲州的深山老林裏面住著各種神秘莫測的部族,他們有的擅長制蠱,有的擅長做藥,還有的,擅長魅惑人心。今天這桌飯菜裏下的乃是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靡它藥,你吃了,就會永遠鐘情於我,至死不渝。”陳若霖微笑道。

“說得跟真的似的。若真有這種藥,你直接去給你爹餵點,不就什麽事情都解決了嗎?”長安道。

陳若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長安冷漠臉,一邊吃一邊道:“你剛才說幫我騙出姓黃那老匹夫的小妾有個條件,什麽條件?”

陳若霖好容易止住笑,眼波蕩漾道:“你買我一夜。”

長安:“……哈?”

作者有話要說: 陳若霖:你是為了鐘羨。

長安:我是為了你。

蜜汁熟悉的對話是不是?O(∩_∩)O哈哈~

我知道親們有些情節接不上了,主要還是看連載的緣故吧,如果完結了直接看全本估計這種問題就會少得多了,虎摸各位蒙頭轉向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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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戰條件

就在鐘羨當上禦史七八天後,出使兗州的尹衡回來了, 帶回了贏燁關於兩國停戰的唯一條件——限大龑朝廷在一個月內將九千歲長安送至荊州, 若逾期一天, 他便殺一名趙王家眷, 直到全部殺光為止。

滿朝嘩然。

慕容泓高踞寶座之上, 面上平靜, 心中卻已是起了軒然大波。贏燁斷不會無緣無故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的終極目標是要回皇後, 而今卻提出要長安去荊州作為兩國停戰的條件,為什麽?難道是因為長安九千歲的名頭?不, 不會這樣簡單。贏燁是早就知道長安是個女人的, 他會提出這樣的條件,除非他知道了長安在他慕容泓心中的分量。

會是誰點醒他的?尹衡?瞧他這汲汲營營一門心思想往上爬的架勢, 他沒有理由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拿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開玩笑。最關鍵的是, 他沒道理會知道長安是女子並了解他與長安之間的感情, 除非, 他與逼長安拖住他害了孔仕臻的那幫人是一夥的。

是與不是都不要緊,過後可以慢慢調查。當務之急是, 如何解決眼下這件事。

自尹衡說出了贏燁的停戰條件後,朝上眾臣已經交頭接耳嗡嗡嚶嚶了好一會兒了。

“對贏燁提出的這一條件,眾卿以為如何?”慕容泓問。

他是皇帝, 但這朝堂,卻從來不是能容他乾綱獨斷的朝堂。

“陛下,逆首提出的這一條件雖然有些不合常理, 但臣以為還是可以應允的。這幾年來,我大龑天災**不斷,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單憑一人之力便能彌平戰禍,還天下以宴然,於公於私,都沒有拒絕的道理。九千歲向來對陛下忠心不二鞠躬盡瘁,是故陛下才會放心賜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之名。若他得知只要自己親赴荊州便能換得逆首罷戰息兵,大龑歸馬放牛,想必也會為自己能有此回報皇恩之機而感激涕零。”尚書令鄭德出列道。

“鄭大人說得對,如果我們不答應,那逆首就要一天殺一個趙王家眷,這要落在其它藩王眼裏,不就等於說陛下視他們的性命於無物嗎?就算不為別的,為著我大龑各州之間的團結安定,也應該答應逆首的停戰條件。”尚書令話音落下,第一個出來附和的居然是平北將軍侯良義。

文臣武將都有人出來表明了立場,接下來便是各自陣營各懷心思的人此起彼伏的“臣附議”。贏燁在這時候提出要大龑將長安送去荊州作為停戰條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非好事。長安做內衛司指揮使時得罪的人就不知凡幾,更別提他此番出去巡查鹽道一路上殺了多少人的姻親故舊,毀了多少人的生財之道。好容易有這正大光明的借口將他置之死地,這滿朝之中,又有多少人會反對呢?

自然還是有人會反對的。

“臣反對!”在一片異常和諧的附議聲中,突然有一道年輕卻軒昂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詫異地徇聲望去,卻是剛做禦史不久的鐘羨站了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前朝的皇帝特別討厭禦史,所有六百石以上的官員,禦史的官服是最醜的。那種說紫又不紫說紅又不紅的顏色非常顯黑,而且你要是長得稍微不那麽周正一些,那就更悲劇了,妥妥地襯得你猥瑣沒跑。

直到鐘羨穿上了這身官服,眾臣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想差了,官服原沒有美醜之分,重點還是在穿這身官服的人身上。

“陛下,臣反對。”那穿著不紫不紅的禦史朝服依然面龐如玉身姿筆挺的年輕男子出列後,無視滿殿朝自己投來的異樣目光,手執玉笏自抒己見,“古來兩國交戰獻人求和都是敗國之君所為,贏燁此舉分明對陛下、對我大龑有侮辱踐踏之意,臣實在沒有料到,居然會有這麽多同僚讚成。這不得不讓臣懷疑,諸位大人有此一舉到底是克己奉公不畏人言,還是私心作祟想要公報私仇?”

一言出,不少心懷叵測道貌岸然之輩痛腳被踩,不免就被刺得吹胡子瞪眼的。

“鐘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旁人忍得住,平北將軍侯明義這武夫卻是忍不住,當即臉紅脖子粗地質問道。

“侯將軍,你與平陽伯沾親帶故,這等場合更應避嫌才是,免得瓜田李下。”鐘羨道。

“你——”私心被道破,侯明義惱羞成怒須發皆張,奈何文化有限,論嘴皮子哪裏比得過他們這些口舌伶俐的文人?

與他同陣營的文臣見他被鐘羨一句話堵住,忙上前應援,道:“鐘禦史此言差矣,朝堂之上,唯有君臣,哪來故舊?若人人都像鐘禦史所言遇事便先顧著避嫌,這天下之事何止萬千,相幹之人何止千萬?那這朝堂之上還有何人能為陛下出謀劃策盡忠直言?”

“若真是盡忠直言,便不會讓人生出這等懷疑了。贏燁能提出這樣的停戰條件,可見其人荒唐,若我大龑應允,豈不是陪他一同荒唐?再有,贏燁今日提出要我大龑的九千歲才肯停戰,諸位大人答應。那改日他得寸進尺,提出要我大龑的萬歲才肯停戰?諸位大人是不是也答應?長安如今正為朝廷在福州巡查鹽道肅整鹽務,無端遭此橫禍諸位大人不僅不念同僚之情另謀良策解救於他,反而與逆首沆瀣一氣落井下石。推人及己,諸位大人他日若是落得同樣境地,是否也甘願被同僚們同樣對待?若這也算為陛下出謀劃策盡忠直言,那這官何必由諸位大人來當呢?幾歲稚童也能當得,反正只需逆來順受人雲亦雲,順水推舟便可了。”鐘羨表情並不傲慢,但他一臉中正不緊不慢地說出這等誅心之言時,便顯得比表情傲慢更氣人了。

“鐘羨,你這完全是胡攪蠻纏!”果不其然,他這一番話出口,便立即有那急性子的跳了出來,“長安不過是陛下的奴才,焉能與我等相提並論?身為奴才,為主人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本就是應當應分,更何況他此行不僅僅能全陛下止戰之心,更能解救兵戈之地的數萬百姓於戰火之中,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陛下仁義,說不定還準他在史書上占一筆之墨,那更是無上榮耀,擡舉了的。”

“既如此榮耀,如此擡舉,彭大人你怎不毛遂自薦代他前去呢?”鐘羨側過臉看著中散大夫彭裕問。

“鐘禦史莫不是糊塗?逆首指明了要長安前去,我怎能相代?若能相代,我自是義不容辭。”彭裕一甩袖子道。

“所以,在彭大人口中聽來高高在上非長安能比的我等朝官,怎麽在逆首眼裏還不如陛下一個奴才來得重要?個中原因,彭大人就沒有深思麽?”鐘羨回過頭面向慕容泓,道“陛下,長安曾為了救駕而殺死贏燁的姨姐陶之,原本她只是個奴才,不值得贏燁為她興師動眾。可陛下為了她巡鹽之行能多些便利,特冊封她為九千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贏燁此時將她要去,即可報殺親之仇,更能讓我大龑顏面盡失。此等情況之下,若我大龑將九千歲雙手奉上,與殺妻求將何異?”

聽到“殺妻求將”四個字,一直垂著雙眸聽著眾臣爭論的慕容泓搭在膝頭的長指猛然一緊,擡眸看向鐘羨。

鐘羨迎著他冷厲的目光,不避不讓。

眾臣也被鐘羨突然冒出的比喻驚得不輕。

“陛下,鐘羨竟將獻出長安之舉比作殺妻求將,對您大不敬,臣請陛下嚴懲。”

“鐘太尉,令郎為了保一個太監,在朝堂之下這般大放厥詞,你還要袖手旁觀到何時?難不成他今日之所言所行,其實是你這個做父親的同意了的?”彭裕不怕死地將矛頭指向鐘慕白。

鐘慕白聞言,向前走了幾步,就站在慕容泓所在的高臺臺階下,回過身面向群臣,雙手叉腰下頜微擡,不怒自威。

鐘羨看著自己父親這番真正大不敬的舉動,眼神微微沈凝。

“於己不利時便言稱朝堂之上沒有故舊唯有君臣,打壓對手時又立刻扯出我這個父親來試圖連坐。怎麽?彭大人是想讓本太尉將這朝堂當祠堂,將諸位當祖宗,當場上演一出大義滅親管教兒子的戲碼不成?若諸位真的只剩了牌位,倒也未嘗不可。”鐘慕白從表情到語氣都極其傲慢,實力詮釋他兒子之所以敢這般大膽,就是他這個當爹的寵出來的。

彭裕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能說出話來但自認為資格不夠的也不敢說話,眼前這位可是當朝捅死過同僚還安然無事的狠人,一般人還真不敢貿然去捋他的虎須。

“那太尉以為這事究竟該如何應對?”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右丞相姚沖翹著雪白的山羊胡開口問道。

“方才彭大人不是說了麽?這長安就算做到九千歲,究其本質也不過是陛下的一個奴才而已,既然是奴才,也就不用勞煩各位大人替陛下拿主意了吧。”鐘慕白淡淡道。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鐘太尉所言甚是,長安既是陛下的奴才,理應由陛下做主。”慕容懷瑾最先開口附和鐘慕白。

這回倒是沒有人再反對了,一陣附議聲後,慕容泓開口道:“既如此,眾卿若無它事,便退朝吧。”

眾人行禮,退出大殿。

鐘羨心事重重地跨出殿門,內心十分糾結。

今日他貿然出頭力排眾議,原本是想將這件事往不能答應贏燁的方向帶,沒想到因為父親的一句話,最後竟將責任全部推到了陛下身上。不管最後陛下做何抉擇,由這件事引起的所有後果,都將由他一個人來承擔。

這並不是他在朝上發言的初衷。

但是事情發展至此,還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嗎?

因私廢公,他有何顏面說別人因私廢公?分明他才是那個因私廢公之人。

頂著烈日出了麗正門,鐘羨心情郁卒地往右轉,打算去理事院辦公,身後卻突然傳來他爹鐘慕白的聲音:“跟我回府。”

他回身,見鐘慕白繃著臉往廣場的方向走。默了一瞬,他跟了上去。

天祿閣,慕容泓目送尹衡消失在閣門外,起身來到窗前,目光深沈地看著窗外那幾竿遮蔽烈日的翠竹。

尹衡的表現並沒有什麽異常。那將長安出賣給贏燁的,會是福州那幫人嗎?因為長安到了福州,所以他們想用這種辦法將她逼走?

長安是絕對不能送去荊州的,但贏燁既然提了這樣的停戰條件,他就必須得謹慎應對。他不是鐘羨,他沒有資格不顧一切恣意任性,因為他沒有那樣一個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會站在他那邊替他擋風遮雨的爹。

孔仕臻之事他之所以會那般動怒生氣,其實追根究底,不過是絕望罷了。長安是他認定的唯一一個不管什麽情況下都會站在他這邊,且有這個能力與他並肩作戰的人。而她卻為了鐘羨背叛了他,為了那個本就擁有了很多的鐘羨,背叛了除了帝位皇權就只剩下她的他。

他那麽痛苦絕望,是因為他嫉妒得發狂。他的自尊心讓他無法將對她那樣狠心的真正原因訴諸於口,但當時他,的確嫉妒鐘羨嫉妒得發狂。

今日鐘羨還在朝上用殺妻求將來激他,許是在他看來,自己為了坐穩這皇位,已經是面目全非性情大變了吧?在他眼中,他慕容泓為了身底下這把龍椅,已經狠心冷酷到可以將自己所愛的女人拱手送人。

他是狠心,他是冷酷,因為自從兄長死後,身邊所有人給他的選擇永遠都是狠心與冷酷二選其一,沒有人給過他第三個選擇,除了長安。

憑心而言,他難道不想順從長安的意願去選擇仁慈,選擇善良嗎?可是長安尚且為了他在狠心冷酷著,他又有什麽資格去獨自仁慈和善良?他為了誰去仁慈善良?

從來都是因為沒得選,才不得不一條道走到黑。這條孤獨的帝王之路,他也沒指望別人能懂,因為很多時候,連他自己都不太懂。

鐘氏父子騎馬回到太尉府,直接去了鐘慕白的書房。

屏退來奉茶的下人,鐘慕白一雙眼平靜而犀利地看著鐘羨。

“父親有話不妨直說吧,孩兒不太習慣這般無故不上理事院。”鐘羨道。

“你的心思你母親已經與我說了,孔家女不能做我鐘府的兒媳,你的正室必須是我與你母親一早為你相中的慕容家女兒。”鐘慕白開口便道。

鐘羨微楞,他原以為父親叫他回來是為了就今日朝上之事問責於他,沒想到居然是為了他的婚事。

“為何?”楞過之後,他問。

“自古兒女婚事皆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問什麽?”鐘慕白道。

“我不過想知道,之前父親從未就婚事給過我什麽壓力,如今父親卻為何執意要我娶大司農的女兒?我有什麽必須娶她的理由嗎?”

“你需要什麽理由?在為父看來,慕容家與我鐘家門當戶對,大司農與為父也志趣相投,那姑娘你母親見過,本身也沒什麽問題,如此便可了。”

“既如此,那父親為何不在相中之後就直接去大司農府上下聘?”鐘羨望住自己的父親,試圖從他的眼神裏分辨出些真心與假意來。

但目之所及,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鐘羨有些後悔,近幾年他只顧著忙自己的事,竟未發覺,父親比之從前,不僅老了,也變了許多。他不知道促使父親改變的具體原因是什麽,但他真的很自責。他早已不是孩子了,他有這個責任照顧自己的父母,如果父親真的往不好的方向去改變了,那也是因為他這個兒子沒有盡到該盡的責任。

面對鐘羨的這一問題,鐘慕白沒有立即作答。

“您沒有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就去慕容家下聘,一方面是不想在人生大事上逼迫於我,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自己留一線反悔之機,不是嗎?爹,從這一點上來看,您並非真心覺得大司農是絕好的親家人選,那您為何會生出要與他家聯姻的念頭?”鐘羨問。

“因為我覺得你不夠強,所以想為你尋一個將來能給你助力的岳家。慕容懷瑾欠缺就欠缺在一個出身上,但比起其他豪門望族,他家有個最大的優勢,那便是他們是皇親,卻又與皇帝沒有利害關系。我們鐘家若與他家結親,便於互相扶持各展所長。這份穩定,是別的家族無法給予的。”鐘慕白道。

鐘羨仔細觀察著自己的父親,最終確定,他的父親對於端王一事,應該確實是一無所知。

“若父親想要的真的只是這樣一份穩定,那我就更不能娶大司農的女兒了。”鐘羨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且危險的決定。

“為何?”

“因為,端王是大司農的孫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殺妻求將在古代是褒義詞,但我就是看不慣這個詞,我看不慣羨寶就看不慣,所以在這裏,殺妻求將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貶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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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縱世故練達處變不驚如鐘慕白, 也被鐘羨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給驚得楞了半晌。

“端王是慕容懷瑾的孫子?你從何得知?有何證據?”他坐直身子,半是懷疑半是急迫地問。

“從何得知我不能告訴您, 證據我也沒有,但我對這一消息深信不疑。”鐘羨態度誠懇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我能確定地告訴您的, 唯有我與您一樣,想要的只是穩定。近幾年我總是自請去外地辦差,鮮少有時間留在家裏陪著您和娘。我這麽做並非因為我有多大的野心和抱負,而是因為我誤以為我自己已經擁有了穩定的生活, 想去外面為朝廷為百姓盡我所能地謀求更大的穩定而已。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回來。以後我不會再輕易離開您和娘, 我會留在你們身邊, 成婚生子,循規蹈矩,不再讓您和娘為了我的事而操心。所以,哪怕我方才與您說的最後被證明是假的,但就目前而言, 我也不願意為了和慕容家聯姻而冒一丁點兒風險。大司農的女兒,我是絕對不會娶的。希望爹您能理解我。”

鐘慕白定定地與他對視半晌,最終沒再說什麽,站起身出去了。

不同於盛京的爾虞我詐波譎雲詭,長安此刻身邊一片歌舞升平。

她看中的那處建在山崖面朝大海的園子是六王子陳若雰的岳家鄭氏為賞景而建的園林,也不知福王用了什麽辦法,居然真的叫鄭家人在三天之內就把那處園子收拾幹凈了給長安住。

長安帶著人浩浩蕩蕩地搬進了新家, 可惜還是住不下,於是山腳下多了一溜的違章建築。

這園子原名“瀛園”,長安搬進去的當天,陳若霖便給她送來一塊黑底鎏金的華麗大匾,上書三個大字——千歲府。

長安甚覺滿意,當即命人把舊匾撤下來新匾掛上去。

“這個大廳我很喜歡。”園子大門開在東面面朝連著山道的廣場那邊,園內最南面是一片直接延伸到海邊的斷崖,斷崖上長著一株姿態清奇的松樹,這座帶有月臺的大廳就建在這斷崖之上,往西北方向可以俯瞰整座榕城,往南則是一片汪洋大海,往東是長長的海岸線。

站在月臺之上松樹之下,長安的衣袖袍角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瞇眼看了會兒晴空下白浪翻滾的大海,回過頭對身邊的陳若霖道:“我想在這座大廳裏舉辦一場盛大的喬遷宴,我的琴師需要拿回他的琴。”

陳若霖看著她左頰上那道越長越細越顯精致的疤,左頰上凹出月牙兒,道:“今晚去城中看歌舞,買我的銀子可準備好了?”

“要準備多少銀子?”長安問。

“很貴。”

“多貴?要是超過一百兩我就要慎重考慮了。”

陳若霖失笑,剛想開口,吉祥過來向長安稟道:“安公公,盛京來人了,說要見您。”

“什麽人?”長安回過身,問。

“龍將軍說,好像是鐘公子身邊的侍衛。”吉祥說。

“讓他進來。”長安轉身回到廳中。

不多時,一名侍衛在龍霜他們的陪同下來到大廳,向長安行禮。

長安瞧了,果然是耿全手下的一名侍衛。

侍衛說是奉鐘羨之命前來送信,另外還帶了一盒子東西。

“你家公子病可好了?”長安收下信和東西,問那侍衛。

侍衛回道:“多謝千歲垂問,我家公子病早已痊愈。”

“那他如今情況如何?是回了理政堂,還是賦閑在家?”

“回千歲,我家公子現在做了禦史。”侍衛道。

“哦。”長安微楞,與侍衛又閑聊了幾句,便讓龍霜帶他下去休息。

“鐘羨當禦史和你有沒有關系?”長安屏退吉祥,看著陳若霖問。

陳若霖張了張嘴,長安又打斷他道:“只要我想知道,我就有辦法讓他對我說實話。鑒於這一點,你最好想好了再說。”

“為什麽你就不認為是他自己想當呢?”陳若霖問。

“他沒有這麽強的主動攻擊性。禦史若是沒有攻擊性,與屍位素餐何異?他也不是這般厚顏之人。慕容泓了解他,斷不會在他自己無所求的情況下封他做禦史。”長安道。

陳若霖懶散地靠在大廳前門的門框上,問長安:“你在慕容泓面前提起鐘羨時,也偏心得這般明顯嗎?”

長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就算是,我也勸你在我面前最好不要這樣。因為我與慕容泓不同。當慕容泓發現你會為了另外一個男人背叛他時,他第一反應是推開你這個讓他痛苦的源頭,來個眼不見為凈。我不會這樣,我永遠都不會為了什麽人推開你。但是,為了確保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會受第三個人影響,我很可能會殺了有能力影響你我之間關系的那個人。你現在的表現,對鐘羨很不利,知道麽?”陳若霖眸光淡淡地瞟著她。

長安走到陳若霖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護著鐘羨麽?因為他在,就是我與你這樣的人不同的最好證據。你有像他這樣的朋友嗎?你沒有。但是我有,所以任你說破天去,你也無法叫我認同我與你是同一類人,我們從根本上就不是。偏心?什麽叫偏心?你以為你跟我相處了幾個月,救過我一次,就能跟他比了?在不會引起任何嚴重後果的情況下,放棄我自己能活,不放棄我有九成的可能會陪我一起死,你選擇放棄還是不放棄?”

長安盯著他深藍色的眼睛,“不管你說得有多好聽,我確定,在同樣的情況下,你絕對會選擇放棄我。”

陳若霖並沒有反駁。

“當然,我這樣說,並不是指你在那樣的境況下選擇放棄我是錯誤的,我都未必能為你做到的事情,又憑什麽要求你能做到?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一絲渺茫生機,這樣的決定,不是誰都能做得出來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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