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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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陛下不高興,那她修書一封告訴陛下長安已經收服了陳若霖,兩人關系變好,那絕對是喜訊啊喜訊,是不是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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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

入夜,驛站。

陳若霖他們在樓下院子裏烤鹿肉。

長安帶著吉祥來到雲胡房裏。

伺候雲胡的小廝段四剛好收拾了碗筷出來, 見長安過來, 慌忙行禮。

長安讓吉祥將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 道:“都下去吧。”

兩人出去關上門, 房裏頓時安靜下來。

長安站在桌旁看著坐在那裏不動不語,仿佛玉雕一樣的雲胡,深切懷疑他其實是個重度抑郁癥患者。但是據段四說他飲食作息一切正常,除了不說話之外似乎並沒有哪裏不對, 這看起來又不像是抑郁癥患者了。

和這樣的人沈默對峙並沒有什麽意義,長安也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必要, 所以她開門見山:“若換做以前, 你此刻早已陳屍山野。只是, 最近我對一些東西, 看得不如以前那般重了, 再者我確實喜歡你的琴藝,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她看著托盤說:“這裏有兩碗藥, 左邊那碗, 你喝下後, 會啞。右邊那碗,你喝下後,會死。你自己選一個。”

雲胡擡起眼睫看了看那兩碗藥,並沒怎麽猶豫地伸出瘦長白凈的手指,端起左邊那碗,慢慢喝了下去。喝完後, 將空碗放在托盤裏,神色平靜。

長安默了一瞬,語調放緩:“你知道,只要你雙手還在,即便嗓子啞了,要洩密,還是能夠洩出去的。所以今日你的選擇,我就當是你對我起了誓,至少在我還活著時,望你能遵守今日的選擇。”

雲胡擡眸看著她,點了點頭。

看他這副模樣,長安忽然就想,如果是慕容泓落到這般境地,會不會也和他一樣?

沒有了帝位,沒有了權柄,除了悲慘的經歷與不堪回首的身世外,一無所有。會不會,也變得這般無助?

若真的這樣無助,她就可以像對待雲胡一樣,要他怎樣就怎樣。可是……她篤定他不會的。他雖然看上去嬌氣柔弱,但心性最剛烈不過。若真到了無力轉圜的境地,他怕是寧願死,也不會為了活下去而甘受別人磋磨。

她也就能欺負欺負雲胡這樣的人吧。其實照當時的情況來看,陳若霖和她都沒能發現雲胡的存在,至少可以證明雲胡是比他們先到那裏的。是陳若霖那廝在那兒口無遮攔,才造成秘密被他無意中聽見這種結果。不是他起的因,卻讓他來承擔這後果,是有點不公平。

“我會找到你的琴。你若足夠聽話,最多兩年,兩年之後,還你自由。”長安說完,就端起托盤離開了他的房間。

她原想下樓,誰知在樓梯口遇到了端著鹿肉上來的陳若霖。

“什麽東西?”陳若霖看著她托盤裏那碗沒被動過的藥,問。

“毒藥。”長安面無表情。

“能喝嗎?”陳若霖問。

長安瞟他:“你試試看?”

陳若霖真的端起來一仰脖給喝了下去。

長安瞠目,罵道:“你有病啊!”

陳若霖將空碗往她托盤裏一放,看著她笑道:“初次見面就中了你毒,時至今日,早已深入肺腑藥石罔效。既如此,又何妨再多這一點呢?來,嘗嘗我烤的鹿肉。”他若無其事地拖著長安往他房裏去。

片刻之後,長安坐在桌旁慢條斯理地品嘗鹿肉。陳若霖坐在她對面,手托著下巴,一雙睫毛卷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問:“千歲,我怎麽還不毒發?”

長安白他一眼,移開目光繼續吃鹿肉。要說這男人烤鹿肉還真是有一套,把這鹿肉烤得那叫一個香而不焦外酥裏嫩,佐料的味道特別像孜然,裏面好像還摻了芝麻碎,咬一口那真的是齒頰留香。

長安覺得這樣的肉自己一個人能吃三斤。

“千歲,你總是這般嘴硬心軟嗎?”長安不理他,陳若霖也無所謂,繼續饒有興致地撩撥她,“還是,心裏其實已經開始想著要嫁給我,所以這女子身份多一人知道也無所謂了?”

長安置若罔聞。

“安安,你吃肉的樣子真好看。”

“……咳!”長安差點噎到,放下筷子怒火熊熊地瞪著對面的死男人道:“陳三日,你就像個正常人那樣正正經經地過一天有那麽難嗎?”

“正經人有什麽好?他們能讓你這樣生動活潑嗎?”陳若霖笑瞇瞇地反問。

長安:“……”活潑你妹!

“再說了,誰叫你光顧著吃肉不理我,這肉就這般好吃?”他忽然伸手過來用拇指將長安嘴角沾著的一點油光和佐料蹭了,放回自己唇邊輕輕一抿,眸光冶浪地睇著長安別有意味道:“確實出乎意料的好。”

“你好歹也是個有身份的人,這般行徑,還要不要臉了?”長安問。

陳若霖笑出一彎月牙兒,道:“臉是什麽?我只要你。”

長安扶額。

陳若霖拿過她的筷子夾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烤肉,沾了佐料遞到她唇邊,很賢惠地道:“頭暈嗎?多吃肉能強壯體格,來,我餵你。”

……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長安一行來到一座名為芙蓉縣的縣城,此縣位於青州境內,距福州大約還有半個月的路程,若是走水路,還能更快些。

近來也不知是因為天氣漸熱還是喝了不潔生水的緣故,龍霜手下好些兵士出現了上吐下瀉水土不服的癥狀,連衛崇都未能幸免。要不是陳若霖隨行的侍衛也倒了泰半,長安幾乎又要懷疑是陳若霖搞的鬼了。

她一開始也曾懷疑是否被人投毒,仔細檢查過士兵們的吃食飲水後,又沒發覺被投毒的跡象,只能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能再吃生食飲生水。這一命令貫徹下去後,隨行人員病倒的勢頭果然有所遏制。

在芙蓉城驛站安頓下來後,龍霜照例派人去本地的醫館請人過來給生病的兵士們診療熬藥,長安看著實在不成,就對龍霜說:“左右離福州也不遠了,就在此地多住一些時日吧,讓士兵們把身體養好。”

龍霜也不想帶著一群傷兵殘將去福州折了長安的面子,就答應了。

長安又去探望了一下衛崇,出來見陳若霖百無聊賴地靠在走廊上。

“出去走走?”他提議。

長安想了想,呆在驛站也少不得被這廝糾纏,還不如出去走走。

龍霜聽說長安要出門,放下手邊事務準備帶人隨行保護。

長安道:“你忙你的吧,我有陳三日就行了。”

龍霜看了眼一旁的陳若霖,對長安道:“保護千歲是末將的職責,豈可倚仗他人?”她知道長安是想叫她留下來看顧病倒的士兵們,於是就叫了自己的副手馬叔寶帶著二十名兵甲隨行護衛。

“這縣城綠化倒是做得好。”一刻之後,長安慢悠悠地漫步在芙蓉城的街道上,看著道路兩側郁郁蔥蔥的綠色灌木道,“只是,這與芙蓉有何關系?為何名叫芙蓉縣呢?”

“這些都是木芙蓉,你不認識麽?”陳若霖問。

長安:“……”姐又不是學植物的。

“說起來,這芙蓉縣還有一樣特產,千歲可要去買幾件帶回去留作紀念?”陳若霖笑容幽魅地問。

“瞧你這猥瑣樣便知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長安哼哼道。

陳若霖大笑,道:“這你可冤枉我了,那真是好東西啊。木芙蓉花搗碎成汁,可染絲。用其絲織成帳,便是大名鼎鼎的芙蓉帳。芙蓉帳裏度**啊,你說是不是好東西?”

“三句不離本行。”長安不搭理他,轉過一條街,眼前霍然一亮。

“想不到這小小的縣城居然還有夜市。”長安看著前頭掛滿燈籠的長街與道旁林林總總的各色小攤和來往行人,饒有興致地問陳若霖“難道這就是你們南方城市的特色嗎?因為天熱夜長,所以就設夜市來供百姓消夜乘涼?”

陳若霖手裏把玩著一片木芙蓉葉子,看著前頭的夜市若有所思,口中道:“或許吧,福州只要叫得上名字的城鎮幾乎都有夜市,不過這裏……反正以前經過時沒見有過夜市。安全起見,還是讓隨行先過去排查一番。”

長安覺著有理,就對身後馬叔寶他們點了點頭。

馬叔寶帶著人往前頭去了。

“說起來,我好像從未見你隨身攜帶兵器,你偏好從對手手裏搶奪兵器?在戰場上也是如此麽?”長安問身邊的陳若霖。

陳若霖笑:“我慣用的兵器,隨身攜帶實在是不大方便。在戰場之外,我也不認為我需要自己的武器才能保命。”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到底是什麽?”長安好奇。

陳若霖看著她,道:“狼牙棒。”

“狼牙棒?”長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副陳若霖舉著狼牙棒四處追著人捶的場景,只覺莫名喜感,忍不住便笑了起來。

“笑什麽?”陳若霖疑惑。

“沒什麽。只是,我看你也挺擅長用刀的,這刀法與狼牙棒法,應該不是同一路吧?”長安問。

陳若霖道:“你以為我與旁人一樣,在練武之初選定一件適合自己使用的兵器,便一直用那種兵器?”他笑著向長安這邊傾過身子來,低聲道“可是這兵器就如同女人一樣,你若不一一試過來,又怎會知道哪一件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十八般兵器除了少數幾件外形我不太喜歡的,其餘的我皆會使,而我最喜歡的偏偏是不在十八般兵器裏面的狼牙棒。如此,你可能理解了?”

長安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的胸將他推遠些,道:“你便是離遠些說,我也是一樣能理解的。”

陳若霖剛想笑,冷不防前頭馬叔寶大叫:“有刺客!千歲快走!”

長安轉過臉往那邊一瞧,好家夥,整條街都暴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誰這麽大手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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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你周全

變生肘腋!

陳若霖反應迅速, 長安剛看到馬叔寶他們二十一人被滿街的攤販行人瞬間吞沒, 這邊陳若霖就將她一把抱起, 快跑幾步在人家窗臺上借了一腳力就竄上了屋頂。

沒想到屋頂上也有埋伏, 陳若霖剛上去, 兩把鋼刀便迎面削來。他險之又險地仰面避過, 抱著長安也沒法反擊,從兩人中間的縫隙中一滑而過,從屋脊另一面跳下去。

屋脊的另一面還是埋伏。

這些殺手見陳若霖能從屋脊另一邊逃到這一邊, 知道他不是泛泛之輩,故而上來就是狠辣殺招。陳若霖雙臂受限,雖未中招, 卻被纏住,這時屋脊上和背面街上的刺客也都在往這邊趕來。

長安見陳若霖避得驚險萬分, 知道這些殺手身手非凡,當即摸出袖弩來,借著距離近, 乘隙射殺兩個。

陳若霖借此機會掙脫糾纏, 聽著耳邊一陣瓦片亂響, 近在咫尺,心知帶著長安絕甩不掉這些人,恰不遠處巷口有棵大樹,他抱著長安就奔那棵大樹去了。

堪堪把長安送上樹,追兵已至,陳若霖探手抓住向自己砍來的兩柄砍刀的刀背, 騰身而起踢向兩人的胳膊,奪刀在手,一刀豎一刀橫,豎刀擋住第三人攻勢,橫刀斜揮,卻未能取得那兩名被他奪刀之人的性命,只是逼退了他們。

長安在樹上看得眉頭緊皺,此番這些人的身手,要比那日周景深的侍衛強上許多。看附近影影綽綽的就至少有四五十人往這邊圍過來,再加上對面街上的,怕不是要上百人。若街上那些人也是這般身手,那馬叔寶他們估計兇多吉少,她現在身邊只剩一個陳若霖……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陳若霖已與刺客混戰成一團。雖說雙拳難敵四手,他倒是一時還未落下風。只是,對方人這麽多,耗也能耗死他,更關鍵的是,他還不是全無顧慮地在應戰,他不敢讓人靠近她所在的這棵樹,這就是他行動的限制。

該怎麽辦?驛站離這裏有一刻鐘的路程,就算大喊大叫也未必聽得見。對方一下子派出這麽多人,打的定然是速戰速決的算盤,就算能聯絡上驛站那邊,也未必能等到救兵過來……

長安正緊張地思考著怎樣才能自救,忽然發現下頭一撥人浪潮似的朝著樹這邊湧來。

這些人的目標果然還是她,只是她離福州已是如此之近,還有什麽人想要殺她?又為什麽選在這裏動手?

她捏緊了袖弩,裏頭的箭還剩四支,但她並沒有使用它們的機會。

察覺有人向樹這邊靠近,那邊本來穩占上風大開殺戒的陳若霖立馬放棄大好局勢,疾步後退,攔住他們的攻勢,戰作一團。

他一個人,楞是硬生生攔住了二三十人,出招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長安耳邊只聽到兵器交接的叮當之聲,看著月光下刀光劍影兔起鶻落,仿佛在看一部3D投影的武俠大片。

眾刺客大約也沒想到陳若霖居然這麽能打,這麽多人被他一個人擋住這麽久,心中已是開始焦躁。混在人群中的首領大約下達了什麽指令,一群人忽然肉盾一樣不要命地向陳若霖壓過去。

陳若霖戰力再高,也禁不住這麽多人一擁而上,頓時就被人群擠到旁邊,兩名刺客乘隙向樹沖過來。

陳若霖瞧見了,分神擲過來一把刀,將右邊那名刺客一刀穿胸。而他也因為這個動作露出了空門,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回身一刀削了那人的腦袋,再次從人群中騰身而起,拼著腿部受傷踩著人頭肩膀飛躍到樹下,在另一名刺客接觸到樹幹之前將他一刀斬殺。

眾刺客再次湧上來,又是不由分說的廝殺。

陳若霖這個男人真的剛,背後中了一刀動起手來居然絲毫不受影響,兀自悍勇如猛虎。幾十招下來,樹下已是圍了一圈屍體。

然而情況卻並不樂觀,長安瞧見屋脊對面還不斷地有人翻過來。

混戰間,忽聞耳邊一陣鐵鏈聲響,月光下只見兩條腕粗的鐵鏈像兩條蟒蛇般向陳若霖飛過來,一條纏住了他的腰一條纏住他的右臂。

長安驚了一跳,仗著地勢高往鐵鏈盡頭一看,只見兩名像鐵塔一樣高壯的男人扯著鐵鏈另一端。看他們那身形體態,長安甚至懷疑他們只要一用勁就能把陳若霖給扯裂了。

情況萬分危急,長安手裏只有四支箭,但是這兩人必須替陳若霖解決了,否則陳若霖一旦身死,她不是被殺就是被抓。

她在樹上,視線受枝葉遮蔽,想要準確無誤地射中那兩名壯漢,必須下樹。

千鈞一發,也沒時間留給她慢慢斟酌思考,她當即抱著樹幹哧溜一聲往下溜了半段,擡手將弩-箭對準用鐵鏈纏住陳若霖右臂的那名壯漢。

眾刺客見陳若霖被束縛,長安又從樹上滑了下來,都不要命地往上撲。陳若霖將右手的刀換到左手,拼命抵抗,卻因身子動彈不了而受傷無數。

刀劍相撞聲近在咫尺,廝殺間飛濺的鮮血甚至都噴到了長安的脖子上。她臨危不懼,心靜手穩,一箭射中那名壯漢的頭。

中箭的壯漢搖晃了幾下還是倒了下去,他身邊的刺客察覺了長安的動作,一刀向她擲來,目標是她的腿。

陳若霖全力迎敵分-身乏術,情急之下擡起剛剛得了些自由的右臂去替長安擋刀。

長刀被他硬生生用小臂撞開,揮灑的鮮血濺了長安一褲子。

而他也就來得及幫長安擋這麽一下,就被腰上鐵鏈傳來的一股巨力給扯飛了。

刺客們並不去追他,而是向長安撲來。

長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用袖弩射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兩人後,正要往上爬,卻被人一把抓住了腳踝。

長安正想把最後一箭送給他,那邊陳若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緊接著便見一道巨影向這邊飛來,將樹下的刺客砸倒大片。

抓住長安腳踝的刺客被這變故所驚,楞神間一條腕粗的鐵鏈已經呼嘯而至,一下子抽在他頭上,瞬間抽爆一叢血花,他吭都沒吭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長安趕緊爬回樹上,驚魂未定地往下一看,只看到原本將陳若霖扯飛的壯漢正從樹下站起,居然也不去管陳若霖和被他壓傷的刺客們,像頭蠻牛似的向長安所在的這棵樹沖來,狠狠一肩膀撞在樹幹上。

樹被撞得狠狠一抖,險些將長安給震下來,她原想給他一箭,見狀只能抱住樹枝穩住身形。

那邊陳若霖卻已經開掛了。

也許是受了太多傷徹底激發了他的殺性,也許是回光返照。他扯著原本是對方拿來綁縛他的鐵鏈,在場中舞得呼嘯風響。這鐵鏈沈重無比,被他這般大力揮動,其擊打力與這麽粗的鐵棍別無二致,殺傷範圍又廣,眾刺客被抽到,真真是非死即傷。

揮舞一圈之後,他見著壓住了眾刺客的勢頭,又將鐵鏈甩過來纏住壯漢的脖子將他一把扯倒,就棄了鐵鏈,腳尖踢起一把長刀,沖上來砍瓜切菜。

長安這才知道,一開始他為著保存實力,還是留了手的。

一個人以寡敵眾廝殺了這麽久,又受了重傷,反應不如一開始靈活那是必然的。所以他還在受傷,但好像只要還沒死,就什麽都阻擋不了他殺戮的步伐。

他一個人殺了他們那麽多人,他就算受傷都好像沒有知覺,他的招數永遠淩厲致命,好像怎麽都不會疲憊。這個人太可怕了,可怕到簡直不像個人。

當眾刺客心中冒出這些念頭時,恐懼和膽怯就不由自主地直往腦子裏湧。他們孤身深入敵方腹地,他們都是死士,他們死也不會退縮,但這一切並不能讓他們戰勝與生俱來的對可怕生物的恐懼之情。

陳若霖以渾身浴血的代價解決了他們。確定樹下這片地方沒有活人了,他又竄上一旁的屋脊,將剛從那邊街道上翻上來的刺客一一斬殺,直到周圍歸於一片血腥的沈寂。

他從屋脊上下來時踉蹌了下,步伐不穩,一擡頭,就看到了已經從樹上下來,正站在屍堆上的長安。

他拄著卷了刃的刀,脫力地靠在身後的青磚墻上,看著長安笑,道:“你若想殺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怎麽說?”長安小心地在滿地屍體間找路走,神色平靜。

“眼下我精疲力盡,你的袖弩至少還有一支箭,我未必能避得開,且我渾身是傷,射殺我之後你要偽造一兩處致命傷,再簡單不過。還能把責任都推到贏燁頭上去。待到了福州,更是能以我是為護你而死的借口接近我三哥和九哥,什麽都不耽誤。”陳若霖此刻面白似雪,雪地上又有大片紅梅綻落,看上去有些可怖。

“說的很有道理,那我殺你的動機又是什麽呢?”長安在他面前五丈遠處站定,握著袖弩的手垂著。

“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也看得出來。說起來真是傷心,我一心想娶你,你卻一心想殺我。”陳若霖嘆息道。

“既如此,為什麽還要拼了命保護我呢?”長安擡起右手,袖弩瞄準他的頭。

“因為你今夜跟我出來時,對龍霜說,你有我就行了。我不能辜負你對我的信任啊。”迎著她的箭頭,陳若霖笑道。

長安不說話。

兩人沈默地對峙了一瞬,長安說:“你閉上眼。”

“怎麽,我這樣看著你,你下不了手嗎?”陳若霖問。

“我不想讓你死不瞑目。”長安道。

“呵,這算是你對我最後的善意麽?”陳若霖失笑,然後他就真的閉上眼,道“好,我滿足你。”

長安扣動扳機,短箭從機括中彈出,破開夜色呼嘯而去,篤的一聲射在了陳若霖腦袋旁邊的墻上。

陳若霖睜開眼,側過頭看了看,對長安道:“你射偏了。”

“你躲了。”長安收起袖弩。

“我閉著眼,怎麽躲?”

長安不說話。

陳若霖問:“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嘴硬心軟?”

長安瞟著他道:“你若強烈要求,我可以對你嘴硬心更硬。”

陳若霖笑了,他扔了刀,滿身血腥搖搖晃晃地向長安走來,擡起沾滿鮮血的右手輕輕碰了碰長安的臉頰,低聲問:“我說過的,你跟我,我絕不會讓你身上再多添一道新傷。今天我做到了嗎?”

“做到了。”長安仰頭看他。

她身邊的所有人,除了眼前這男人之外,沒人能在今夜這種情況下保她周全。

“我今天做得到,以後的每一天,都做得到,你信嗎?”陳若霖問。

長安沒怎麽猶豫:“信。”

陳若霖難掩喜愛又怕把她弄臟一般再次用右手輕觸了觸她的臉蛋,用情人低語的聲調道:“你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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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龍霜他們就像那些宣揚個人英雄主義的警匪片裏面的警察一樣, 塵埃落定了才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不過晚來總比不來好, 晚來了至少可以把暈過去的陳若霖給擡回驛站去。

一群人好容易把陳若霖搬到了驛站他自己房裏,從縣城醫館裏請來的大夫過來一剝衣服, 見衣服下面血肉模糊的, 多處傷口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那頭就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直說救不了救不了。

長安當即闖進姚金杏房裏。

姚金杏正美滋滋地數銀票呢,看到長安闖進來忙不疊地要把銀票藏起來。

“藏什麽藏?誰稀罕你那點錢。去給我把陳三日救活,賞你一千兩金子。”長安一把扯過他的衣領就要往外拖。

“真的?說話算數?誒,你拖我幹什麽, 待我拿藥箱啊,一千兩金子不用你拖,打斷了腿我也爬過去!”

少時,陳若霖房裏。

姚金杏一臉凝重地在陳若霖身上紮了幾針, 陳若霖傷口流血之勢果然稍減。

“快!縫合傷口,上藥包紮。”姚金杏吩咐醫館來的那些大夫道。

陳若霖身上的各種傷口少說也有幾十處, 幾名大夫忙了有半個時辰才把主要傷口都處理妥當。

長安這會兒才問了姚金杏一句:“能救得活嗎?”

姚金杏一臉做生意不知道賠本還是掙錢的糾結樣兒, 道:“雖然這一千兩金子我是真的很想掙,但這回,真得看命。他傷得也實在太重了。”

長安知道, 旁的不說, 一個失血過多就足以要命。

她看著床上難得這麽安靜的陳若霖,對姚金杏道:“你盡力,不管救得回救不回, 我都不會虧待你的。”

這下姚金杏不糾結了,又開始全神貫註地給陳若霖包紮傷口。

長安一個閃神,發現姚金杏要去摘陳若霖左手已經被劃破了口子的手套,忙道:“左手你們不要碰,把其它地方先包紮好。”左手是陳若霖這男人的禁忌之處,若他此番救不回來倒還罷了,要是救回來了,知道有人看了他的左手,備不住會暗地裏殺人滅口。

姚金杏雖不解其意,但讓他少幹活的話他還是聽得進的,將陳若霖其它地方的傷口都處理好後,為了向長安表示他真的很盡力,他親自看著熬藥去了。

“你們也都出去吧。”長安對守在房裏的龍霜等人道。

“千歲,芙蓉縣縣令在下頭求見。”龍霜道。

小小一個縣城居然藏著上百名刺客,他這個縣令也是做到頭了。

“叫他回去,等雜家有空了,自然會見他。”長安拿了姚金杏留下的布帶和藥粉,坐到床沿上。

龍霜答應著出去,走到門口看到門外站著陳若霖的一名隨行,便問:“你有什麽事?”

“我可以進去照顧我家公子嗎?”那隨從面無表情地問。

長安倒是記得這人,他雖然話不多,但好像挺受陳若霖器重的,最關鍵的是,他還是那個協助陳若霖烤肉的處理獵物的熟手。

“讓他進來。”長安道。

龍霜讓開一邊,讓隨從進了房間。

那隨從一進門,見長安正在解陳若霖左手的手套,忙沖過去阻道:“你不要碰!”

他情緒激動,聲音也大,將長安嚇了一跳。

龍霜瞬間回轉,擋在長安面前手按刀柄,呵斥道:“不得無禮!”

長安道:“沒事沒事。人家的主子為著救我還躺在這兒生死不知呢,你這會兒還要欺負他的隨從不成?先下去吧,把那些刺客的屍體處理一下,臉都擦洗幹凈,我要一具具看。”

提到這個龍霜便又是後怕又是羞愧,紅著臉拱手退下。

長安起身坐到桌旁,把床邊的位置騰出來。

隨從看著她。

“怎麽,你還想叫我出去不成?”長安端坐不動。

那隨從到底不忍心拼著讓主子一直流血和她犟到底,很快過去跪在床沿下,將陳若霖被鮮血浸透的破手套解了下來,用酒小心翼翼地擦去傷口處的血漬。

長安此時才徹底看清楚陳若霖左手的全貌。

那是一只相當可怖的手。整只手都布滿了類似重度燒傷後留下的深厚形疤痕,指關節處疤痕尤其厚重,層層疊疊的讓他的五根手指看上去都像畸形一般。

這絕對是一只能止小兒夜啼的手。

長安無法想象什麽樣的傷害能讓一只手變成這副模樣,一如她無法想象,一只看上去已經畸形了的手,是如何做到握刀殺人靈活自如的。

隨從如待珍寶一樣將那只可怖的手上的傷口都敷好藥,用布帶一圈一圈地包起來,包得嚴嚴實實一寸皮膚也沒露在外面,就跟戴著手套的效果一樣。

長安看了他一眼,問:“你叫什麽名字?”

隨從默了一下,將陳若霖包紮好的左手珍而重之地放回床上,道:“肥肥。”

“肥肥?這名字挺有個性啊,誰給你取的?”長安問。

肥肥轉過臉來正視著她,道:“你不用跟我搭話,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也許你在我家公子眼裏有特別值得交往的價值,但你在我眼裏,跟那些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跟哪些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長安接著他的話問。

肥肥不說話。

“跟那些睡了他的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長安再問。

肥肥暴怒。但他顯然是個合格的下屬,自己再生氣,也不會擅自行動。所以他暴怒之後的表現,不過是把臉一扭,不再搭理長安。

長安確定了這是個對陳若霖絕對忠心的下屬,也就放心把這裏交給他,自己出門下樓去了。

百多具屍首全部搬到了驛站前面,排成幾排。龍霜正與士兵們一起在屍體上搜尋蛛絲馬跡,見長安下來,便過來回道:“縣令那邊問過了,這些人是以做買賣和賣藝的名頭分批進來的,最早那批人進來怕是有兩個月了。他們的住處和身上都搜過了,暫時沒發現能證明他們來歷和身份的東西。”

長安伸手:“燈籠給我。”

龍霜將自己手裏的燈籠遞給她,她提著燈籠一具屍體一具屍體地看過去,看了一大半之後,居然給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個人,她在劍川的皇宮裏見過,應該是贏燁的一名近衛。

之前陳若霖說這些人是贏燁派來的,她還持懷疑態度,想不到還真的是。

最早的那批兩個月前趕到這裏,這個時間點,有些耐人尋味。

長安將燈籠還給龍霜,道:“天氣熱了,這些屍體要分開好生掩埋,別洩了病疫出來。”

龍霜應了。

“再有就是,陳若霖傷得嚴重,還不知能不能救過來。如果能救過來,這一個月中應該是不能挪動的,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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