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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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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就會想到長安為了你背叛了他,這心裏該多別扭。”

鐘羨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側過頭往蘆葦叢那邊看了一眼,回身問陳若霖:“若我要你將那人交給我,你有什麽條件?”

陳若霖微笑。

河神縣縣衙,長安分割了一下自己的財產,將自己這一路搜刮來的金銀財寶留了三分之二下來作為修堤資金,自己帶三分之一去福州。分割完財產又看了看龍霜呈上來的隨行人員名單,這麽一忙就半個時辰過去了。

她突然覺得身邊有些安靜,一想陳若霖這死男人又不知去哪兒了。有道是賤人靜悄悄,肯定在作妖,她急忙喊來吉祥,吩咐道:“去旁邊看看陳公子在不在?”

吉祥得令,剛準備出門,陳若霖倒從外頭進來了,張口便道:“不錯不錯,現在一會兒不見我就知道惦記我了,這麽些日子來沒白疼你。”

吉祥:“……”溜了溜了。

長安閑閑道:“怎麽說你也是為了接我來的,萬一死在哪兒沒人收屍豈不是慘?”

陳若霖走過去,從後頭圈住她肩膀,下頜擱在她肩頭笑道:“你就這麽咒你孩子他爹?”

長安道:“根據禍害遺千年定律,我不用人咒應該也會比你死的早。”

“你放心,只要從現在開始,你不離開我,我絕對不會讓你比我先死。”陳若霖側過臉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放開她去床上拿了他自己的枕頭,嘆氣道“不過從今天開始,就先不跟你睡了。”

長安瞥他:“良心發現了?”

“良心這種百無一用的東西,我陳若霖怎麽可能會有?只不過你現在有孕在身,我得讓你好生安胎啊。”陳若霖抱著枕頭道。

長安:“……”

“腦子壞掉了?”她問。

陳若霖笑道:“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女子懷胎,十月方生,那這三百天的第一天,定然是懷上的那天啊。今日你給了我第一天,那豈不是說,在我們的約定中你已經懷上了?”

長安:“……”這邪教頭子又開始給人洗腦了。

“當然,若是你舍不得我走,我也可留下。”陳若霖沖她眨了眨眼,“畢竟抱著老婆孩子一起睡覺可是我多年所願。”

“好走不送。”長安背過身去。

身後傳來陳若霖的大笑聲,待笑聲不聞,他人也不見了。

長安有些憂慮地蹙起眉頭。這男人沒道理突然改邪歸正,消失的這段時間,會不會去找鐘羨了?

她看了看斜對面鐘羨的房間,房裏沒亮燈,可見人還沒回來。

鐘羨此刻正與衛崇在離他和長安談話之處有段路的江邊大石墩上喝酒。

衛崇瞧著他拿著酒瓶一口接一口的,有些驚奇,問:“怎麽,心中有事?”

鐘羨搖搖頭,放下酒瓶,對衛崇道:“衛兄,能否勞煩你替我送一封信到雲州去?”

衛崇伸手指點他道:“鐘羨,你這可不厚道了啊。我說我不去福州,你就叫我替你送信去雲州,這不是逼著我路過福州麽?”

一向不會強人所難的鐘羨此番臉皮卻厚了起來,聞言向衛崇拱手一揖,道:“拜托衛兄了。”

衛崇手裏拎著酒瓶一臉的錯愕,問:“為什麽啊?為了長安那個太監?不是我說,就算你與這太監有交情,你對他這態度也有些太不尋常了吧。”

鐘羨默了一瞬,擡起頭來看著衛崇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她,是我心儀的女子。”

“噗——”衛崇剛喝的一口酒盡數噴了個幹凈。

“你說什麽?她是……”衛崇高聲開了個頭,想起此事的機密性,又四顧一番,壓低嗓音不可置信地問鐘羨:“你說他是……女子?”

鐘羨點頭,道:“此事關系到她的性命,望衛兄聽過就忘,再不要向任何人提及。”

“我的個老天爺,她居然是女子。”衛崇想起長安這一路的做派,一臉呆滯,少傾又忽然回過神來,道:“若她是女子,那陳若霖……”

陳若霖這段時間夜夜與她同宿,這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鐘羨避開了這個話題,只道:“她此行福州任務艱巨困難重重,我縱有心相幫,卻也鞭長莫及,只能給行時捎書一封,請他借毗鄰福州之便替我看顧著她些。衛兄,左右你妹妹還不曾尋見,何妨再去福州一趟?”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不去嗎?”衛崇挑眉道。

“多謝。”

“大恩不言謝,來,陪我喝酒便是。”衛崇道。

鐘羨失笑,道:“好,喝酒。”

第二天一早,長安一行便收拾好了行裝車馬準備上路。

鐘羨與狄淳等人一路將他們送到縣城郊外,長安才突然想起一般拿出鐘羨的笛子,對鐘羨說只是偶然所得,看著眼熟就收下了,問鐘羨是不是他的笛子。

鐘羨已知真相,看長安如此小心翼翼保護他的模樣格外難受,也沒深問,只道這笛子自己丟失已久,謝謝她替他尋得。他知道長安原本可以不還給他,只是看他去兗州帶著這支笛子,來橫龍江還帶著這支笛子,料想這支笛子是他心愛之物,這才冒險歸還。

長安不喜歡黏黏糊糊地告別場景,沒說兩句話就上馬啟程了。

鐘羨來到附近的一座矮山上,看著官道上緩緩走遠的隊伍,以及前頭那個越來越模糊的人影,橫笛抵唇,為她吹奏一曲。

清脆空靈的笛聲婉轉悠揚地與涼爽的晨風一道拂過耳際,長安不由自主地勒馬回頭,卻只見一張張跟隨著自己的臉與遠處翠綠的青山。

她笑了笑,雙腿輕夾馬腹,繼續往前。

六月初,甘露殿,傍晚。

慕容泓在天祿閣批了一天奏折又與王咎他們議了很久的政事,若不是今天是陶行妹生辰,晚上要舉行宮宴,他還未必有空回來。

一回來自是吩咐太監給他備水沐浴,結果衣裳剛脫了一半,張讓在外頭報說公羊一行回來了。

慕容泓當即把脫下的衣裳又穿上,從浴房裏出來,迫不及待地令長福去傳公羊他們進來。

公羊一行風塵仆仆地進來拜見慕容泓,慕容泓一見他們手裏的籠子和箱子,頓時心就涼了半截。

“怎麽回事?”他看著從籠子裏出來,一邊謹慎地邁步走動一邊四處觀察嗅聞的愛魚,問公羊。

公羊見陛下似乎臉色不太好,忙把長安教他的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安公公說,他去的地方有一只虎,怕愛魚去了一時看管不住填了虎口,辜負陛下的一片美意。他還說愛魚跟著他一路輾轉居無定所,始終處於驚惶狀態,時間長了怕是對它身子不利,所以才叫奴才把它帶回還給陛下。”

慕容泓心中一片茫然。福州有虎,那虎能傷的,又豈止是貓?

“只有口信,沒有書信麽?”怔了一會兒後,他問。

公羊戰戰兢兢:“回陛下,安公公並未有書信讓奴才帶回。”

“陛下,龍霜有書信來。”褚翔見陛下要信,就把他派去提點龍霜的侍衛帶回的信呈了上去。

他思忖著,他既然讓侍衛提醒龍霜要報喜不報憂,那此番,這信裏頭總該有些讓陛下高興之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因為春天來了所以春困啊?烏梅一天到晚困得要死,碼字效率簡直低得令人發指,親們多多擔待。

那啥,鐘羨給長安吹一曲送別,烏梅還特地去找了找應景的曲子,結果在B站上找到一首名字叫五聲皆殘何來調試這位up主吹的《山鬼》,感覺吹得好婉轉動聽,有興趣的親不妨去搜來聽一下,去B站在搜索欄裏輸入“帶你去聽鬼”就能找到了。背不出《山鬼》的同學也可以去學學這首歌,分分鐘背出來O(∩_∩)O哈哈~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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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戌時, 長秋宮含芳殿。

皇後的生辰宴,闔宮嬪妃包括太後與端王都來了。

宴會開場便是裴瀅裴寶林領隊獻舞, 她雖未曾伺候過皇帝,但進宮已經兩年,按著資歷升了一級位分。

要在皇後生辰宴上獻舞, 那自是精心排練過的,故而一開場裴瀅幾個曲仰翻卷的動作下來, 譚明夏便偏過頭對一旁的滕閱道:“想不到這裴寶林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 一舞驚人啊。我看就她這造詣,比之雲夢也不遑多讓。”她們三個是後進宮的,又同住一個宮裏, 抱成一團也是順理成章。

滕閱閑閑地抿了口果酒,道:“不聲不響不代表人就老實。”她瞟了眼斜對面的尹蕙,“我瞧著尹才人更不聲不響呢, 結果呢, 人家根兒都快長在長秋宮了。”

雖然進宮晚,但宮裏沒什麽消息是花錢打聽不來的,譚明夏自然也知道尹蕙裴瀅和欒嫻在陶行妹還是婕妤時就與陶行妹交好,一人得道,自然雞犬升天。

只不過, 在這宮裏, 跟誰走得近都沒用,連皇後都不得寵,你還能借誰的勢去接近陛下?

想到後宮長年無寵的現狀, 譚明夏就忍不住去看坐在最上頭的那個人。

二十出頭的男子,看上去仍似少年青蔥,膚白如玉目若點漆,發黑如墨唇嬌如花,望去不似紅塵中人。

身為男子,他委實是生得美,卻不是那種俗世嬌艷。若要形容,恐怕只有雪山之蓮空谷幽蘭能比擬一二。

在未見他時,譚明夏也曾幻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得寵會是怎樣一副光景,但見了他後,她發現自己愈發想象不出自己得寵的光景了。因為,她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寡淡冷情的男人,會以何種神態和言語去寵幸一個女人。

就如此刻,那裴瀅舞姿之輕盈飄逸,連她這個女子都看得不忍轉睛,可陛下在做什麽?他在喝酒,只是在喝酒,偶爾才向下面投來一瞥,那目光中也沒什麽內容,或許,從來就不曾有過內容。

慕容泓今晚手指都沒離開過酒杯,以至於他覺得那薄薄的瓷杯都被他給焐熱了。他的桌上珍饈羅列,他的左右衣香鬢影,他的面前金碧輝煌。他淹沒在這世人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中,腦中卻只一遍遍回想著龍霜的那封奏報。

“……千歲已收服陳若霖,兩人每日相談甚歡形影不離乃至抵足而眠。有陳若霖相助,千歲赴福州肅清鹽患之舉,必定事半功倍……”

相談甚歡,形影不離,抵足而眠?呵……

慕容泓表情麻木地端起長福斟滿的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身形有些不穩地用左臂支在了桌沿。

一旁陶行妹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在她印象中,陛下根本不勝酒力,所以從不貪杯,今天這是怎麽了?

慕容瑛見慕容泓這般情狀,心中也是疑竇叢生。自尹衡去了兗州之後,贏燁那邊暫時沒什麽動作,起義軍也已被燕王消滅,目前朝上還算安穩,他不應該有需要借酒消愁的煩心事才對。而且以他這陰狠善忍的性子,就算真有什麽煩心事,也不會表現得這般明顯。所以,這般惺惺作態,又是在故布疑陣想要引人入彀了麽?

尹蕙位分不高,坐的位置靠近大殿殿門,可以借著賞舞的機會偷看上面的慕容泓。他喝酒的動作很是賞心悅目,醺醺然如玉山之將頹的模樣也很是令人心醉。可是她卻只感到難過。

光憑外貌已經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呵護的陛下,為什麽每次見到他,他總是郁郁不樂的模樣?

兩年半了,她進宮已經兩年半了,還從未見他笑過。

是因為政事太過繁重了嗎?還是因為……長安?

一個人,若是真心喜歡另一個人,那心情會隨之起伏簡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若周信芳跟她說的是真的,陛下心系長安,那是否證明,長安從來就不曾讓陛下開心過?

為什麽?難道有這個運道和福氣被這樣的男子喜愛,還會忍心慢待他冷落他甚至傷害他嗎?

她真的不明白。

宮宴舉行到一半時,慕容泓已是醉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醉了,起身踉蹌之時,對過來扶他的陶行妹道:“多年過去,朕還是這般不勝酒力,毫無長進。今日是朕不好,改日,朕再補你一個生辰宴。”

“陛下快別多說了,您原本就有胃疾,實不該喝這麽多酒的。張公公,回去後別忘了去請禦醫過來看著陛下些,以防萬一。”陶行妹見慕容泓站都站不穩,真恨不能跟去長樂宮親自照顧他。思及慕容泓不準後妃踏足長樂宮的規矩,又不敢輕易逾越,只好如此叮囑張讓。

張讓應了。

慕容泓趁著還有幾分清醒又向慕容瑛告了罪,這才丟下滿殿的妻妾,由長福和褚翔扶著往長樂宮去了。

他越走越難受,走到鴻池之側時就忍不住吐了一場,吐過之後,整個人清醒多了,只是還是頭重腳輕,渾身乏力。

好不容易折騰到甘露殿,張讓長福本想直接讓他上榻休息,他僵著不肯。

“這般糟汙怎麽睡?去打水來,朕要沐浴。”慕容泓歪在軟榻上有氣無力道。

準備熱水總需要時間,待到熱水提來,他也已經睡著了。

長福輕手輕腳地用熱水給他擦擦臉擦擦手,擦手的時候心中還忍不住暗暗感慨了下,這一國之君的手,還沒他這個當奴才的爪子肥呢。

這沒進宮的時候吧,他覺得皇帝肯定是這天底下最高興最幸福的人了,畢竟全天下他最大嘛。等到進了宮到皇帝身邊伺候久了,他才知道,高興個什麽?幸福個什麽?每天夜深了才睡,天不亮起身,日常不是批折子就是與大臣們爭論,既不好吃又不好色,身邊既無知冷知熱的親人,又無知心可意的女人,這日子過得還不如稍有些財帛的老百姓自在快活呢,也不知道圖個什麽?

安哥對陛下忠心耿耿,是否也是覺著陛下可憐呢?安哥雖然嘴硬,那心是最軟不過的,否則就他這笨頭笨腦的樣兒,又憑什麽得到安哥的照拂和提攜呢?

想起安哥,長福心中也是十分牽掛。安哥離京有半年了,也不知現如今人在何處,過得如何?

愛魚雖然出去了兩個多月剛回來,那舊日的習慣倒還記得,半夜要方便了,跑到內殿門口喵喵叫。

坐在軟榻邊地上打瞌睡的長福被它給吵醒了,忙揉揉眼睛起身給它開門讓它出去拉屎撒尿,在外頭就用帕子給它擦幹凈了才抱回內殿來。

結果進了內殿一擡頭嚇了一跳,陛下竟醒了,正獨自站在桌旁喝水,

“喲,陛下,這茶都冷了,您別喝,奴才這就去給您拿壺熱的來。”長福擔心他喝了冷茶腸胃又要不舒服,忙上前阻道。

“不必了。”慕容泓放下茶杯。

“陛下可有哪裏不舒服?張公公叫了禦醫來,還呆在偏殿沒走呢,陛下可要叫他過來請一下脈?”長福見慕容泓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你退下吧,朕一個人待會兒。”慕容泓道。

“是。”長福弓著腰退出了內殿,關上殿門。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慕容泓似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他的小腿就被蹭了一下。

愛魚:“喵——”

慕容泓低頭看著自己腿旁那熟悉的身影。

愛魚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應,調轉方向又蹭一下,“喵——”

慕容泓去拿了小魚幹給它,然後在靠近貓爬架的地方靠著墻坐了下來,看著它吃魚幹。

愛魚急切而又不失優雅地吃完了,爬到慕容泓的腿上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舔爪子洗臉。

“朕把你送走了,你不恨朕嗎?”慕容泓伸手摸了摸它背上柔軟的皮毛。

愛魚專心致志地舔著爪子,哪有空理他?

“你見到她了嗎?她有沒有抱你?有沒有跟你說話?她是不是又瘦了?她臉上的傷如何了?她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給你小魚幹總是比朕給的多?她有沒有……”慕容泓說到此處,聲音突然哽咽。

“她有沒有跟你說起朕?”

燭火幽微的偌大內殿,只有慕容泓一人低切的聲音在寂寞中與夜色一道悄悄流逝。

他仰著頭靠在墻壁上,閉著雙眼,那纖長的睫毛不堪重負地顫抖了半晌,終於宣告放棄抵抗,任由兩行清淚沿著他瘦削的臉頰滑落下來。

他睜開濕濡的眼,看著虛空,道:“朕知道,就算沒有孔仕臻那件事,你也已經忍到極致了。皇後的死,截信的事,後宮的嬪妃,還有那些孩子……朕知道,你對朕,已經忍到極致了。”

“可是朕真的錯了嗎?”

“若是你在,你肯定又會說,朕沒錯,你也沒錯。那到底是哪裏錯了?為什麽我們明白彼此的心意卻就是不能好好地在一起?”想到無力絕望處,他輕輕搖頭,眼中的淚再次決堤,聲息微弱“長安,朕到底該怎麽辦?”

幻想出來的人影,自然是無法回答他的。

良久,他情緒稍微平覆了些,雙手捂臉,拭去滿頰淚痕,慢慢道:“朕到底還是錯了。錯在不該因為害怕面對,就放你那樣離開。錯在不該為了後面能讓你順利地金蟬脫殼,就只派了兩百親衛給你。朕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是,朕真的是黔驢技窮了。真心留不住你,心機也留不住你,朕只能付諸於強硬手段,這也是朕唯一僅剩的辦法了。卻不曾想,會被旁人鉆了空子。”

暖黃的燭光中,愛魚已經洗完了臉,愜意的在九五之尊的龍袍上躺下睡覺了,完全沒察覺自己的主人在難得的軟弱過後,再一次眸光似鐵。

“陳若霖。”瘦長白皙的手指緊握成拳青筋疊起,年輕的帝王嘴裏低喃出這三個字時,眼中折射出的,是不惜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也必要除之後快的憎恨與決心。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除了羨羨,其它兩個男人我都心疼,太特麽慘了!(覺得陳若霖不慘的童鞋先別急著反駁,烏梅還沒開始寫他的慘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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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胡

相處越久, 長安越覺著陳若霖這個男人有意思。

尋常人初次見面,總是盡可能地將自己好的一面展現在對方面前,可他卻偏偏反其道而行。

她和他初相識那會兒, 這男人除了武力值高之外幾乎沒有可取之處,油嘴滑舌厚顏無恥, 動機不明性格一言難盡。但是一開始由於各種原因接受了他這一面後,接著相處下來, 你又會發現他還是油嘴滑舌厚顏無恥, 但遠沒有一開始那麽誇張。他動機漸漸明朗,性格脾氣也不是完全無法捉摸。就類似於, 一開始見識了他最壞的一面, 然後才開始慢慢發現他壞的底色上星星點點好的方面。

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人總是喜歡希望而懼怕絕望。如果一開始你覺得這個人很完美,相處下來卻發現他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你就會對他越來越失望,進而絕望。而一開始你覺得這個人一無是處, 相處下來卻發現他這方面其實做得還好, 那方面能力也很強,就相當於他一直在給你希望。

絕望會讓人退縮, 希望卻會使人前進。最後的結果會變成這樣, 一個渾身百分之八十優點的人, 會因為後顯露出來的百分之二十的缺點而受到否定。而渾身百分之八十都是缺點的人,卻因為後顯露的百分之二十的優點而受到肯定。

聽上去不可思議,但這世上蕓蕓眾生,本也沒幾個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在人際交往上來個反其道而行。

陳若霖晚上不再死纏著長安後, 長安和他的關系更緩和了一些。

這日,是個多雲天氣,太陽沒有平時那麽曬人。中午用過飯之後,長安看著官道兩側山青水綠繁花灼眼,就沒再乘車,騎著馬跟著陳若霖龍霜他們一路小跑。

“想吃鹿肉嗎?”跑到一座底下大片林子的高山之側,陳若霖忽然側過頭來問長安。

長安放緩馬速,問:“哪有?”

陳若霖一指大山腳下的林子,道:“那有,帶你去打獵。有沒有興趣?”

龍霜不無憂慮道:“以千歲現在的騎術,打獵恐怕還不能夠吧?”

“放心,她如果摔下來,我肯定給她墊著。”陳若霖堵上龍霜的嘴,又問長安:“怎麽樣?敢不敢?”

“廢話那麽多,帶路便是。太瘦,拿雜家的弩來。”長安高聲道。

陳若霖笑,也讓侍衛取了弓箭來。

龍霜無奈,只得讓隊伍移到官道旁的草地上原地休息,派士兵戒嚴四周。

衛崇看著興沖沖跟著陳若霖策馬奔向林子的長安,感慨一句:“文和呀文和。”感慨完了,扯一扯韁繩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大約是還沒受到過火器大規模屠戮的傷害,長安覺著這時代林子裏的動物都有點呆呆的。被馬蹄聲驚到了你跑就跑吧,還跑跑停停一步三回頭,也不知道在猶豫個啥?以至於陳若霖還能停下馬來,老神在在地指給她看:“那邊有只鹿,大約三十幾丈遠,就在那叢開著白花的灌木後面,看得見嗎?”

長安道:“看得見。”她擡起手裏的弩機,就是在宮裏獻給慕容泓的那一款,瞄準鹿嗖的一箭,射偏了。

那鹿受了驚,撒腿就跑。

陳若霖瞄都沒瞄,拉起弓就是一箭,鹿應聲而倒。

後頭跟著的侍衛跑去撿鹿。

陳若霖回過頭來,風情地朝長安一挑眉毛。

長安:“哼!”扯著韁繩繼續往前走。

陳若霖單手持韁輕笑著跟過去。

衛崇全程抱著雙臂跟在後頭打醬油。

未幾,長安發現一只肥兔子。她從馬上下來,躡手躡足地靠近,力求一擊必中。誰知在距離兔子十幾丈遠時還是被發覺,兔子竄起來更快。

陳若霖拉起來一箭射穿了兔子的後腿,箭支入地半尺深,將那重傷卻未死的兔子釘在了原地。

兔子吱吱慘叫著拼命掙紮。

陳若霖對長安道:“喏,給你射。”

長安翻身上馬,將弩機往肩上一扛,高擡著下巴道:“不射嗟來之兔。”

陳若霖笑著向她拱手道:“求千歲務必幫忙。”

長安看那兔子掙紮慘烈,想著提前幫它解脫也好,遂架起弩機瞄準那邊,一勾機括。

特麽的就這樣都沒射中。

長安惱了,不服氣地連發三箭,第三箭終於射中了兔子,也不知是不是瞎貓碰見死耗子。

長安這會兒才知道,那日慕容泓說他會用弩不是吹牛的。那日他射馬,雖然馬體積大,但他箭箭射中頭臉部位,而且是在馬奔跑逃命的情況下,不會用弩,根本做不到。

想起那日種種,長安心情忍不住低落,她面上不顯,扯著韁繩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陳若霖卻還是覺察了,安慰她道:“別不高興嘛,待會兒我教你怎麽找準頭。”

因為是臨時起意,一行人隨便獵了幾只兔子和兩只鹿就回轉了。

陳若霖讓隨行的熟手去處理獵物,自己帶著長安往林子邊緣走。

馬都被陳若霖牽走了,長安看著面前高度到小腿的茂盛草地中開滿了各種顏色的野花,漂亮得像塊五彩斑斕的大地毯,心情漸漸好轉。

這也許就是女人的天性了吧,容易被大自然的美貌所感動。如果換成男人心情不好,他們大概很難因為這樣一塊草地就內心平靜呼吸輕盈。

“長安,過來練準頭。”長安正在草地上流連,不遠處陳若霖喊她。

長安轉身,見他在林子邊緣的一棵大樹上系了一根長長的繩子,繩子下面綁了不知從哪兒搞來的一大塊木頭。他把木塊推得晃來晃去,站在那兒眸光明艷地笑睇著長安,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然而長安又豈是男人喊過去就會過去的女人?就算練好了準頭又能怎樣?無數次的遇刺經歷早就讓她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像她這種靠腦力生存體力弱雞的人,就不該親自拿武器上戰場。尤其是那種大規模混戰。

陳若霖見她站在原地不動,瞥了眼身邊的木塊,問她:“是嫌這個靶子太無趣了嗎?”

他三兩下攀著繩子站上木塊,蕩秋千似的在空中晃,道:“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晃到左邊,對長安展開左臂,發出邀請:“來啊。”晃到右邊,對長安展開右臂,發出邀請:“來啊。”晃到中間,他以繩子為中心轉個圈,憑借高超的平衡力對長安展開雙臂,繼續發出邀請:“還不快來?”

長安被他這賤兮兮的妖艷賤貨樣兒給逗得忍俊不禁。

這男人雖然有點奇葩,但有他在身邊,你還真難認認真真地難過下去,因為他會不擇手段地逗你笑,而且絕對不會有任何包袱。

長安走過去,仰頭看著站在木頭上晃得正開心的他道:“你給我滾下來。”

陳若霖毫無異議地從木頭上一躍而下,帶著點小得意地來到長安身邊,道:“這是還沒嫁給我就開始心疼我了?”

長安往弩機上裝箭,聞言涼涼道:“用你這麽大的靶子練好了準頭,將來除非是去獵熊,否則能派上什麽用場?”

陳若霖笑道:“這是拐著彎地罵我熊呢。你倒是說說看,我哪兒熊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胳膊不輕不重地拱了身邊的長安一下。

結果長安就被他拱了個趔趄。

陳若霖大笑,道:“瞧,這才是原因吧。人已經弱不禁風了,嘴上若再不硬氣些?豈不是要被人欺負死了?嘖嘖,真是我見猶憐啊。”

長安那個氣,偏這男人臉皮墻厚心智機巧,言語上的暴力對他非但起效甚微還有可能被他反將一軍。所以她也學乖了,生氣的時候直接動手就行了,不用管那麽多。

“你說你嘴這麽賤居然也能長這麽大,真是奇跡哈?就沒人像我這樣想打死你就是為了讓你閉嘴嗎?”長安一邊說一邊拿弩機去砸他,誰知一不小心碰到機括,剛裝好的箭嗖的一聲射進了右前方開滿了花的野薔薇叢中。

陳若霖笑著按住她的弩機,道:“打我便打我,別用這麽危險的武器,萬一不小心傷著你自己,我可是要心疼的。”

“少廢話,去給我把箭撿來。”長安母老虎似的支使他。

“遵命,夫人。”陳若霖在她擡腳踢他之前一溜煙地去了。

長安見他撥開薔薇花叢找到了箭支,卻不回轉,只站在那兒看著花叢對面,心知有異,走過去問:“怎麽了?”

陳若霖朝花叢對面一擡下巴,道:“自己看。”

長安擡頭一瞧,瞳孔一縮。

花叢對面竟然站著一個人,也不是別的什麽人,就是長安收下不久的雲胡。

他這個人一貫安靜,安靜到即便在人群中都很難讓人察覺他的存在,更別提是在這鳥鳴蟲叫樹葉婆娑的野外。

這個距離,足夠他聽清長安與陳若霖的笑鬧之語。

陳若霖握著箭支的手一緊。

長安拉住他的袖子,問:“忘了我曾告誡你的話了?”

陳若霖卸了勁,將箭支還給長安,道:“好,你的人,你做主。”他看了雲胡一眼,轉身走了。

長安一手拎著弩機一手握著箭支,走到雲胡面前,掃了眼他腳旁的竹籃以及籃子裏的草藥。

雲胡看著她。

他極少這般正視什麽人,一直以來,他給人的感覺總像是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鮮少關心他身處的這個世界。

他看了長安一會兒之後,移開了目光。

“你都聽見了?”長安直截了當地問他。

雲胡默默點頭。

長安看著他,纖細的手指在箭身上緩緩摩挲。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星星點點地灑在他純白的衣服上,四周一片青翠,襯得他愈發白凈。白得剔透,白得醒目,仿佛那燦爛刺眼的陽光與鋪天蓋地的綠意在這一刻都成了他的背景一般。

眼前這一幕讓長安有種心酸的熟悉感。

她摩挲箭身的手指停下了動作,對雲胡道:“跟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親們對龍霜的智商意見頗大,我想說她是正常的啊。她又不知道長安是女人,也不知道陛下對長安有男女之情。在她看來,她之前向陛下匯報陳若霖目的不明武功高強糾纏長安,褚翔派人來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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